跨境人民幣結算對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貨幣合作成本的影響

陳屾淼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金融學院

張煒珩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經濟與貿易學院

伍穎琦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經濟與貿易學院

一、引言

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一帶一路”的戰略構想，成為了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推動力量。而跨境人民幣結算作為人民幣國際化的核心部分，對于促成“一帶一路”建設中“五通”之一的 “資金融通”有著重要作用。在目前中美貿易交惡，且全球經濟受疫情影響下，中國通過在“一帶一路”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推動人民幣國際化以滿足貿易需求，刺激對外經濟增長、穩定人民幣匯率顯得尤為重要。

現有文獻多從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地區的貨幣合作潛力、跨境人民幣結算的發展或“一帶一路”對沿線國家和地區帶來的影響作用及作用程度等角度進行研究，但很少對中國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帶來的影響效應及作用機制進行實證研究。據此，本文針對此問題進行實證分析，為中國進一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提出針對性政策建議。

二、文獻綜述

（一）“一帶一路”與跨境人民幣結算

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業務是人民幣國際化的核心部分，“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提供了一個平臺，促使我國建立一個完善的回流機制，促進人民幣跨境的雙向流動。跨境人民幣結算不僅能夠減少外貿企業的匯率風險，還能促進人民幣計價的債券等金融市場的發展。劉洪鐸和陳曉珊[2]在研究中指出，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跨境人民幣結算業務的發展勢頭整體趨好。截至2012年，跨境人民幣結算業務已對沿線65個國家實現全覆蓋，結算規模呈跨越式增長態勢。

（二）貨幣合作

從現有文獻來看，國內學者從貿易、金融、全球價值鏈、文化、政治等角度對貨幣合作進行了初步研究（竺彩華、韓劍夫，2015①；鄧海清，2015②；孟祺，2016③），他們認為貨幣合作向更廣闊的區域輻射能夠帶動貿易進一步發展。[3]而萬志宏和戴金平[4][5]從貨幣合作的動態條件分析，指出增加區域的一體化聯系可以降低貨幣合作的成本，同時能夠提高貨幣合作的收益，實現貨幣合作的動態進展。

貨幣合作機制是建立在最優貨幣區(OCA)理論之上的。在1996年Bayoumi和Eichengreen[6]提出采用貨幣指數法（Optimum Currency Areas Index）評估特定地區滿足OCA標準的綜合情況，并據此對歐元區進行了開創性研究。國家大力推動“一帶一路”建設，中國與沿線國家的OCA指數成為一個值得研究關鍵點。2017年，馬楚楚[7]為研究“一帶一路”人民幣區域化的可行性對我國與57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2005-2015年間的OCA指數進行了測算，結果顯示，“一帶一路”倡議下進行的雙邊貿易發展能夠減小貨幣合作的成本。馬楚楚的研究與本文所作研究相關，但并未將跨境人民幣結算與中國和沿線國家的貨幣協作成本結合起來展開研究。

三、特征事實分析

（一）OCA指數測算

本文采用OCA指數模型對1988-2017年間“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數據進行檢驗，再分區對區內沿線國家進行數據分析。

表1：本文選取的OCA指數評價指標及計算方法

表2：本文選取的區域及國家

（二）OCA指數分析

1.對1997、2007、2017年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CA指數的縱向比較

①從整體上看

1997-2007年OCA呈現下降趨勢，但降幅較小，該變化主要原因是2001年中國加入WTO后與各國經濟合作不斷加強，貿易增加，且期間人民幣匯率波動較小，使得貨幣合作成本有所下降；2017年OCA指數平均值降幅較1997-2007年明顯。對比表明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后，中國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間的穩定性得到加強, 貨幣合作成本降低，且貨幣合作收益顯著高于成本，跨境人民幣結算實現了良好的開端。

②從局部上看

西亞18國OCA指數平均值在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后，中國與西亞18國貨幣合作成本不降反升，原因有二。第一，伊拉克、敘利亞等國家受政治動亂和恐怖主義困擾，經濟低迷，通貨膨脹率高，使中國與其貨幣合作成本高；第二，西亞18國經濟主要依賴石油出口，石油出口結算均依賴美元，跨境人民幣結算接受程度仍然較低，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對貨幣合作成本影響不大。但值得注意的是，伊朗是第一個采用人民幣結算石油的國家。

東亞11國OCA指數均值由2007年的0.0657下降至2017年的-0.0104，表明中國與東亞11國貨幣合作成本呈現下降趨勢，且貨幣合作收益顯著。中國與東亞11國間的經濟聯系密切，且匯率較為穩定，人民幣結算在該區域接受程度較高，中國與東亞11國跨境人民幣結算的實施，較為顯著地降低了貨幣合作成本。

以俄羅斯為代表的獨聯體7國與中國的OCA指數均值從1997年到2017年一直呈下降趨勢。這主要是由于獨聯體7國經歷蘇聯解散后經濟的逐漸復蘇并趨向穩定增長；2007年至2017年，中國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后，進一步降低了中國與其貨幣合作成本。

中東歐16國OCA指數平均值從1997年、2007年、2017年三個時間節點來看，OCA指數呈現明顯的下降趨勢。由于蘇聯解體，東歐混亂，通貨膨脹率高，使得中國在1997年前與之進行貨幣合作成本較高，而1999年歐元區成立后，中東歐地區經濟回暖，貨幣合作成本降低。2009年中國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與中東歐國家經濟合作日益增強，結算效率提高，進一步降低了貨幣合作成本。

2.對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CA指數的橫向比較

東亞11國與中國經濟聯系最為密切，因此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后貨幣合作成本降低效果最為顯著，2017年較之2007年降低了115.81%；其次為中亞5國降低了105.33%；中東歐16國降低了80.43%；獨聯體7國降低了70.61%。表明總體上，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對中國與OBOR國家間的經濟活動起到了積極作用，降低了貨幣合作成本。

四、實證分析

（一）模型設定

為了分析比較實施跨境人民幣支付對中國與沿線國家貨幣合作成本的影響，本文構建了如下計量回歸模型：

（二）實證結果分析

本文根據OCA指數回歸模型計算所得的結果如下圖所示：

表3：模型回歸結果

1.使用跨境人民幣結算支付指標分析

跨境人民幣結算支付的估計系數為負，說明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支付對于降低中國與OBOR沿線國家貨幣合作成本有顯著積極作用。成因是，中國與本研究中選取的“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行的進口貿易，主要集中在工業原材料、能源以及食品上，使用跨境人民幣支付減少了原本動用美元交易的成本。例如近年來西亞地區的伊朗，受政治因素影響，中伊簽訂原油人民幣計價、結算協議，使得貨幣結算成本大大降低；還有獨聯體7國的代表俄羅斯聯邦與中國的天然氣交易以人民幣結算也是相同的情況。中東歐及中西亞地區由于政治因素、歷史因素，與中國國家關系較好，經濟往來較為密切，使用跨境人民幣支付較明顯地降低了中國與OBOR各國的貨幣合作成本。

2.使用跨境人民幣結算收入指標分析

跨境人民幣結算收入的估計系數顯著為負，說明跨境人民幣結算收入有助于降低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貨幣合作成本。中國近年來已成為世界制造工廠，在與OBOR沿線各國的制造業鏈條中處于優勢地位，歷年來出口大量輕工業品，以及近年來貿易份額不斷上升的電子消費、通信產品至“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而在出口商品的貿易結算中往往以人民幣計價結算，使得中國與OBOR各國跨境人民幣收入的貨幣成本顯著降低。

3.使用跨境人民幣結算收支合計指標分析

跨境人民幣結算收付合計的估計系數為-0.000595，表明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收付在總體上對降低OBOR沿線國家和中國的經濟貿易往來及貨幣合作成本起到了顯著的作用。無論是在跨境人民幣結算的收入以及支付方面，由于使用人民幣進行的結算的經濟貿易業務日漸頻繁，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帶來的貨幣合作成本降低的優勢日漸明顯。

五、結論及政策建議

第一，總體上看，實施跨境人民幣結算確實有效降低了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間的貨幣合作成本。因此，提高人民幣的結算效率并深化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間的貨幣合作能夠便利資金融通，刺激地區間的資金投資，擴大跨境貿易規模，推動“一帶一路”的建設并促進中國跨境人民幣結算業務的持續、健康發展，加速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第二，根據測算及分析，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中，不同區域和中國進行貨幣合作的效果也不同。不同地區基于不同的政治、經濟、歷史和文化基礎，對我國所實施的跨境人民幣結算業務反應程度不同。

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合作，打造有利于跨境人民幣結算業務發展的環境，通過提高一體化水平，相對降低外生因素對貨幣合作帶來的影響。強化金融基礎設施建設，鼓勵金融機構走出去，提高人民幣結算效率。必須加強金融基礎設施建設，解決人民幣兌換難問題，豐富沿線國家人民幣投資渠道，以此強化人民幣在沿線地區的結算能力，滿足人民幣在區域內市場需求。

注釋：

①竺彩華, 韓劍夫."一帶一路"沿線FTA現狀與中國FTA戰略[J].亞太經濟, 2015(04):46-52.

②鄧海清.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一帶一路"與金融基礎設施建設[J].國際經濟評論, 2015(04):47-54.

③孟祺.基于"一帶一路"的制造業全球價值鏈構建[J].財經科學,2016, 000(002):7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