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漸

舞蹈史詩《天山》劇照
2019 年金秋,在共和國七十華誕,由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歌舞劇團精心創編的音樂舞蹈史詩《天山》隆重上演。音樂舞蹈史詩,即以音樂舞蹈為表演主體,將詩情詩意視聽化、形象化。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新疆和兵團工作,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批示,確立了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這一新疆工作的總目標。要求兵團履行好三大功能,發揮好四大作用,完成好五大任務,為做好新時代兵團工作指明了方向,賦予了強大動力。音樂舞蹈史詩《天山》就是為配合這一重大部署,發揚和繼承兵團精神,激勵兵團各族干部群眾的雄心壯志和昂揚斗志而創作的。
音樂舞蹈史詩《天山》除“序幕”和“尾篇”外,由“大風歌”、“大戰歌”、“大夢歌”三個篇章為主體架構,這種謀篇布局表現了新疆生產建設兵團“過去”、“現在”和“未來”,勾勒出了舞臺表演的時空秩序,主體結構突出。
序幕簡潔而富有儀式感:在主題歌“天山”的樂聲中,步槍和砍土曼交叉的裝飾性背景,寓意著兵團精神的圖騰,連同軍墾第一犁的動態造型,開宗明義地讓最典型的兵團符號閃耀亮相。
第一篇章由三個段體構成:以陣仗氣概表演的領唱與合唱“天山劍”開篇,之后守邊壯士不畏艱險,挺進西域的男子集體舞蹈“邊關雪”,以及表現他們戍邊屯墾、與邊地各民族人民群眾喜慶豐收的大歌舞“甘泉流萬家”依次展開。
以《大風歌》命名的這一篇章,借古喻今,弘揚了忠勇愛國,昭示了“自古以來新疆就是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切國內外反動勢力妄想分裂新疆的圖謀注定是永遠不會得逞的。
第二篇章《大戰歌》是音樂舞蹈史詩《天山》的重點篇章,它由“凱歌進新疆”、“穿過死亡之?!薄ⅰ拔鞒鲫栮P”、“西去列車的窗口”、“大漠歡歌”、“草原之夜”、“胡楊禮贊”、“白發.黃沙”八個段體組成,分別用演唱、情景劇、舞蹈、詩朗誦、戲劇表演等形式呈現。采用記實手法的這個篇章,再現了三五九旅進疆及橫穿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所歷經的艱苦卓絕,漾溢著革命的英雄主義精神。新疆解放之后,他們聽從毛主席的命令:“把戰斗的武器保存起來,拿起生產建設的武器……”,在戈壁沙漠安營扎寨,在亙古荒原播種希望。六十五年來,一代又一代的軍墾人無怨無悔地堅守在祖國西陲的這塊熱土上,他們屯墾戍邊,為新疆的繁榮昌盛,“獻了青春獻終身,獻了終身獻子孫”。
觀眾看到了“瀟湘兒女上天山”的氣慨,看到了“齊魯女兒戎天邊”的豪邁,在鏗鏘有力的勞動號子聲中被老軍墾的樂觀精神所感動;為可克達拉情系遠方姑娘的琴聲所觸動;對那位“許給了新疆,嫁給了兵團”,頭頂白發,腳踏黃沙的老奶奶肅然起敬。當看到軍墾老兵對著戰友們的墳塋吹響哨音,反復喊著“起床啦!”“出操啦!”的時候,怎不令人潸然淚下?“胡楊禮贊”中的孕婦,那份期盼,那份喜悅,對未來的歌唱……“胡楊禮贊”,就是禮贊兵團;“胡楊禮贊”,就是禮贊這些以“屯墾戍邊”為己任的兵團人永不枯竭的生命力!

舞蹈史詩《天山》劇照
如果說第二篇章“大戰歌”表現了兵團人的豐功偉績,是在為他們樹碑立傳的話,那么第三篇章“大夢歌”則是在抒發他們理想和浪漫情懷。在這個篇章中,童聲誦唱的“老兵歌”、“年輕的城”,女聲獨唱與舞蹈“薰衣草之戀”、“ 霍爾果斯圓舞曲”,以及詩歌朗誦等節目,把兵團人建設的一座座新城,一片片亮色呈現出來,把兵團人的那份自信與豪邁,那份擔當與榮耀,激情而浪漫地展現在舞臺上。
音樂舞蹈史詩《天山》藝術地表現了兵團人的創業歷程,形象地演繹了這個特殊群體的豐功偉績,用藝術手段,謳歌兵團人的戍邊創業精神,謳歌習近平新時代社會主義新氣象。
這是一部以《天山》命名的音樂舞蹈史詩。天山,這個響亮的名字,不但標志著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在中國版圖上獨特的地域方位,而且還賦予兵團人的獨特人格象征,正像主題歌中所唱的:
天山,以天命名的山!
天山,擎天挺立的山!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天賦使命,使命如天!
“詩”和“歌”,為音樂舞蹈史詩奠基,是音樂舞蹈史詩的靈魂,《天山》所調動的一切藝術手段和撼人心魄的劇場效應,首先依托的是“詩”和“歌”。
新疆是我國邊塞詩的發祥地,以岑參、高適為代表的唐代邊塞詩,以周濤、楊牧等為代表的當代邊塞詩,激發了一代又一代邊疆兒女投身新疆,建功立業的豪邁雄心。《天山》臺本的撰稿人任衛新先生說,他被這些邊塞詩所激發,并將這種詩體元素融入《天山》之中。
第一篇章中“天山劍”將歷代歌詠天山的詩句揉在一起:
大漠孤煙直,
長河落日圓。
朔氣橫秋水,
飛霜落劍端。
明月出天山,
蒼茫云海間。
長風幾萬里,
吹度玉門關。
沙翻痕似浪,
無花只有寒;
龍城飛將在,
旌旗凍不翻。
天山劍,鍔未殘。
戍邊志,血未干;
一代代,一年年。
傳到今,繼續傳。
“邊關雪”、“甘泉流萬家”中將古詩文翻新,古為今用,創造了表達的新天地。
將軍甲,
夜不脫。
風頭如刀面如割!
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
千樹萬樹梨花開。
快哉!快哉!
大雪!你來!
快哉!快哉!
下酒!當菜!
……
不再大雪滿弓刀,
引來果香染征袍。
新栽楊柳三千里,
春風已過玉門飄。
如果說第一篇章“大風歌”的文風懷舊古樸,那么第二篇章中則是另一種情調的歌詞:
聽風當聽歌,
下雨當水喝;
坷拉當枕頭,
蘆葦當被窩。
哈哈!快活!快活!
半個百姓半個兵,
半碗黃沙半碗風,
多少將士思鄉夢,
盡在萬古荒原中。
……

新疆天山
此劇對邊塞詩“裁剪”、“拼接”,進行二度創作,自由詩體的歌詞,純樸,時代氣息濃郁,有不少是能夠被一直傳唱下去的。此外,第三篇章中,采用了王震、張仲瀚、周濤、楊牧、章德益等領導和作家的詩歌,經過樂舞的“包裝”,展示了兵團精神風貌,夯實了這部音樂舞蹈史詩的基礎,為這臺晚會的精彩呈現景上添花!
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歌舞劇團獻演的這部宏篇巨制,選擇了以“音樂舞蹈史詩”為表現形式,意欲在有限的舞臺上,濃縮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成立六十五年來所創造的驚天偉業,弘揚“兵團文化”“兵團精神”,為兵團塑形造象,只有“音樂舞蹈史詩”這種藝術形式最為適合。
國人熟悉的大型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已經成為經典,同類藝術樣式的《我們的隊伍象太陽》、《人民公社好》等,五十年前曾在新疆的舞臺上成為一種時尚的藝術形式,《天山》編導再次運用這種藝術形式,的確是極具挑戰性的一次藝術實踐。特邀編劇任衛新先生曾出任建國六十周年重頭大戲《復興之路》的主筆,他領銜的主創團隊,選擇這種表現形式說明他有駕馭這種藝術形式的功力與經驗。在《天山》創意之初的品質定位中,他提出了“兩個回避”,即:“回避常規化的民族歌舞晚會;回避常規化的老歌薈萃串燒”。這“兩個回避”引導著他的創編團隊將目標鎖定在求新求變上。
《天山》的新意首先是敘事主體的改變:它從當代視角回顧、解讀兵團成立后六十五年的歷史,從“我在那個年代”切換到“我看那個年代”,注入了當代價值觀及審美判斷,增強作品的時代感和親和力。從序篇起,主要篇章、段體的串連方式,強化了這種當代意識的表達。
第一篇伊始,一位年輕的歌者信步登臺:他穿著一件風衣,攥一把吉它,一襲繞頸的圍巾,一副書卷氣十足的眼鏡……他在每個主體篇章的開端,分別彈唱了三個不同時代的“老軍墾的故事”,不僅界定了他屬于第三或第四代兵團人的身份,而且用歌聲引導著觀眾進入了宛如軍墾博物館似的“規定情景”。這種以“第一人稱”來“講述”的串聯方式,一掃傳統音樂舞蹈詩史中那種嚴肅、莊重、慷慨陳詞的主持人的解說模式,顯得妥貼、活潑而親切。讓觀眾充滿了期待。
悉數《天山》所有的唱段、樂段、舞段,我驚奇地發現,這臺晚會徹底摒棄了“突出民族風格、強化民族特色”的慣性創作模式,整臺晚會幾乎沒有一個具有鮮明的少數民族“風格”、“特色”的節目,也沒有一個用來顯現單一少數民族情感生活的表演段體。第一篇章“甘泉流萬家”這個在葡萄架下表演的歌舞節目,完全有展示邊疆民族土風舞的空間和可能。但這個段體中,將士們的演唱卻選用了通俗風格,水罐舞吸納了波斯、印度的舞風元素,而沒有突現哪一個邊地民族的舞蹈特征。此外,象第二篇章中的“大漠歡歌”、“胡楊禮贊”,以及第三篇章中的“薰衣草之戀”、“ 霍爾果斯圓舞曲”等段體,通常會用來渲染地域特色和民族風情。但在《天山》中沒有采用這種“老套路”,觀眾感受到的是強烈的時代性,是一種充滿當代文化意識的樂舞表達形態。
《天山》外聘的總導演趙小津和音樂總監王路明,是原北京軍區戰友文工團成就斐然的藝術家,不是他們沒有駕馭新疆歌舞的創編能力,也不完全是為了規避新疆歌舞的傳統樣式,而是他們對現代意識的追求,是新的創作理念的一次藝術實踐。兵團文化本身具有很強的現代性的特征,契合了他們的這種藝術“追求”。此外,創編以現當代樂舞為特征的類似軍旅樂舞,又是他們的“強項”,而兵團人作為具有軍人“血緣”的特殊群體,對軍旅樂舞文化有著強烈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因此,《天山》表現得“很兵團”,“很軍墾”。雖然不能武斷地認定《天山》的這種樂舞風格是唯一表達兵團文化的表演方式,但這樣的選擇,確實是最準確的。突出了兵團文化的個性和當代特征,也為廣大觀眾提供了別樣的審美體驗。
《天山》另一個特點體現在多種藝術手段的集合效應中。除了運用音樂、舞蹈、解說、旁白等表現手段外,還融合了“西去列車的窗口”這樣的情景劇,以及“白發.黃沙”、“老兵歌”、“年輕的城”等語言類節目,這種將朗誦、合唱、舞蹈、快板書等匯成一體的表演形式,豐富了傳統音樂舞蹈史詩的表現手段;這種各樣藝術形式的“混搭”,讓歌中有舞,舞中有戲,歌舞交融,詩情畫意的風格,使晚會更加生動具象而富有時代氣息。
除此之外,《天山》在充分調動燈光、服飾、道具等舞美輔助手段方面,從設計理念到工藝制作,以及材料的質感與機理,都不乏新意和創造性。特別是LED 大屏的使用,更有點睛之筆的妙用:第一篇章的結尾,LED 大屏浮出了歷代西域屯墾的《功德碑》;第二篇章的結尾,LED 大屏疊出了《兵團成立以來部分重要典型人物名錄》;第三篇章的結尾,LED 大屏定格在《兵團精神賦》上……這種把最感人的文字凝固在舞臺上的手段,強化了主題,增強了感染力,也讓《天山》憑添了幾許莊嚴,幾許厚重!
《天山》這部歷時兩年,先后經過十六次修改的大型綜合藝術晚會精彩紛呈,形象地詮釋了“兵團精神”,也讓人們感悟了“兵團文化”的博大精深。扎根天山,屯墾戍邊,這是兵團文化、精神之核,與不畏強暴、自強不息中華民族精神一脈相承,同時它又具有獨特性不可復制,流淌在兵團人的血液中,滲透在兵團人的骨子里。從這個意義上講,音樂舞蹈史詩《天山》呈獻的不僅僅是動人的故事,好聽好看的樂舞和那些令人祟敬的先輩們的英雄形象,更是在為兵團塑形造象,這才是《天山》的精彩!《天山》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