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成立初期公安部隊的對敵斗爭

★葉介甫

新中國成立前后，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繼續追殲國民黨軍殘敵的同時，后方急需一支公安武裝擔負內衛任務。在這種情況下，1949年9月，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通過《共同綱領》，確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統一的軍隊，即人民解放軍和人民公安部隊，受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統率，實行統一的指揮，統一的制度，統一的編制，統一的紀律。”黨中央、中央軍委和政務院把組建人民公安部隊，擔負國家內衛和邊防的任務，交給了公安部部長羅瑞卿。1950年9月22日，公安部隊成立，這支光榮的部隊，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使命。

戰斗在內衛崗位

在公安部隊成立之初，國內治安防守任務叫內防，連朱德給公安部隊首屆英模代表大會的題詞也是“更好地完成鞏固邊防、內防任務”。后來劉伯承說，內防這個詞不如內衛確切。他查過有關資料，蘇聯就是稱內衛的。于是，部隊就按照劉伯承的建議，把維護國內治安的各項任務統稱內衛。

軍委公安部隊、軍政干部學校第一期畢業典禮

在通常情況下，內衛是見不到硝煙的，但它卻是一個充滿戰斗的崗位。蓋一座工廠費那么多人力物力，而暗藏的敵人要破壞它，只要一包炸藥，甚至一根火柴就行了。如果防備稍微有點松懈，就可能造成人民生命財產的巨大損失。提高警惕、加強防范就是戰斗。從這種意義上講，公安部隊戰士時刻都在進行著戰斗。

北京公安總隊總隊長昌展向公安部隊副司令員程世才匯報工作時，講過這樣幾件事。一天，戰士曹清珍在北京西四大街巡邏，忽聽有人喊：“特務殺人啦！”他一扭頭，看見一個人手提駁殼槍，坐著三輪車飛快地向北駛去。他連喊兩聲“站住”，三輪車不但沒停，反而跑得更快了。曹清珍迅速追趕，特務開了槍，一顆子彈從他的耳邊擦過，又一顆子彈擦破了他的頭皮。但他毫不畏懼，一直猛追。三輪車拐進小拐棒胡同，特務跳下車撒腿就跑。這時，追到胡同口的曹清珍舉起槍來，打倒了特務。事后有人問他，為什么不早點開槍?他回答說：“大街上那么多人，傷著好人咋辦?”還有個戰士，一天黃昏在北京城郊執行路線警衛勤務時，忽然看到土馬路上有個黑影一晃。他飛跑過去沒找到人，卻發現路當中有片新土。他想挖開檢查，可眼看首長的汽車就要從這里經過，萬一里邊有爆炸物……他從可怕的設想中猛醒過來，抬起雙腳往新土上猛跳了兩下。確定里面沒有爆炸物后，他才放下心來。上海警備區戰士劉振德和他的戰友們，在上海潘家灣地區執行警備任務。他們的重點防區緊靠蘇州河，那里有座“大洋橋”，是敵對分子經常出沒的地方。一次，他和他的戰友們冒著傾盆大雨去橋邊埋伏，一舉抓住了5名企圖搞破壞的特務。

公安部隊戰士為我國國民經濟的恢復也作出了很大貢獻。新中國成立初期，鞍鋼經常受到敵對分子的滋擾。當時，守衛鞍鋼的公安部隊人少任務重，一個戰士負責三四公里線路的警戒，不算白天，每夜要執勤4個小時以上。廠區到處是斷垣殘壁和叢生的雜草，巡邏時極易迷失方向或受到潛伏敵人的暗算和流氓壞蛋的滋擾，完成守衛任務要克服重重困難。除此之外，負責守衛的公安部隊還要參與生產過程中的搶險除險。

1952年3月的一天，電工部鼓風瓦斯管道著火。巡邏戰士發現后，冒著危險沖進瓦斯彌漫的工房，將值班工人一一背出。被搶救者安全脫險了，而搶救者卻因中了毒，鼻孔和口角都是血。看到這個場面，職工們都感動得哭了。全國著名勞動模范孟泰曾這樣說：“鞍鋼的恢復、重建和發展，鞍鋼的各種成就，都是和公安部隊同志們的英勇保衛分不開的。”

完成繁重的剿匪任務

20世紀50年代初期，國內還有部分殘匪，主要集中在四川、云南、貴州和其他一些邊遠地區。他們或成股分開竄擾，或組織煽動暴亂，氣焰囂張。不將這些蔣介石的殘渣余孽全部消滅，人民難以得到安寧。于是，公安部隊組織了大規模的清剿。第一階段主要是對付股匪，動用了30多個團的兵力，打了著名的大雪山、黑水和草地等戰役。

大雪山戰役，主要是對付李彌殘匪。李彌原為國民黨軍第八軍軍長，在解放戰爭中被我軍打敗后逃到緬甸北部，聚匪眾5000余人，經常回竄。1952年3月，竟在我國境內的鎮康、耿馬、雙江、順寧、昌寧5縣接合部的大雪山地區建立偽政權。公安部隊于這年5月開始進攻李匪，打了3個多月，殲其一部，余匪逃出境外，此后再也不敢大舉進犯了。

黑水位于四川北部，南北長200公里，東西寬150余公里，被以傅秉勛為首的數千名匪徒盤踞，號稱“陸上臺灣”。我軍的剿匪前線指揮部，由西南公安部隊副政委郭林祥掛帥，他按照“堵死、圍死、全殲”的原則，部署黑水剿匪戰。此役，公安部隊投入兵力2萬余人，于1952年7月發起進攻，連續打了兩個多月，活捉重要土匪頭子100多名，繳獲了蔣介石集團空投給匪特的5部電臺和許多武器。

草地戰役針對的是以大土匪馬步芳的叔父馬良為首的股匪。20世紀50年代初期，這股土匪潛伏在川、甘邊境拉莫寺、包物藏地區。1952年3月，馬良接受蔣介石委任的“中華反共救國軍103路司令”的職位，在臺灣美蔣特務機關的空投援助下，發展到9個縱隊、4個支隊和1個炮兵大隊，并與川、甘、青邊的其他匪幫相勾結，四處燒殺搶掠，成為當時大陸危害最大的股匪。我軍于1953年初開始進剿，軍事打擊、政治瓦解雙管齊下，經過3個多月的努力，把這股殘匪滌蕩干凈了。

股匪被基本消滅之后，清剿散匪的工作就成了重點。散匪多為土匪中的死硬分子，他們或單個或三五成群，晝伏夜出，打家劫舍，殺人越貨。哪里有散匪，那里的人民就不得安寧。

公安部隊調集有剿匪經驗的干部戰士進行短期集訓，然后組成偵捕小組，專案包干，發現匪蹤，窮追不舍，用機智戰勝狡猾，用堅韌制服頑固。有個逃到六萬大山的慣匪，睡覺前習慣點燃一炷香攥在手里，睡一兩個鐘頭被香火灼醒就轉移，從不在一個山洞里藏過長時間。即使這樣，他也沒有逃脫被捕的命運。西康（今四川省西部）公安部隊的一個偵捕小組，為了捉拿一名匪首，千里追蹤，往往早晨還在金沙江邊，到夜里已經裹著披氈露宿在百里外的高山頭上，苦戰11個月后，最終將匪首抓捕。

對付敵空降特務

從1951年9月開始，美國和盤踞臺灣的蔣介石集團加緊了空中派遣，我國有十幾個省區在不長的時間里就發現了多起空降跡象。那時候，抗美援朝戰爭正在進行中，敵人空投特務的目的是獲取我國內地軍事、政治和經濟情報，進行反革命破壞活動。毛澤東指示，對可能空投特務的山區，設立武裝便衣據點，專門對付敵空降特務，沒任務時生產和學習，有敵情時報信抓特務。

公安部隊召開了各大軍區公安部隊司令員會議，在充分研究的基礎上進行了反空降部署，并作出了《關于反空降斗爭的決議》。這個決議經黨中央、中央軍委批轉各中央局和各大軍區貫徹執行。

從長白山到十萬大山，公安部隊共建立反空降武裝便衣據點150多個，使用兵力700多人。與此同時，公安部隊還在各地組織民兵、群眾聯防，收到了良好的效果：1952年7月13日夜間，美國中央情報局駐日本厚木間諜機關派遣的“文隊”特務5人，于吉林省安圖縣老爺嶺山區空降，當即被發覺。由于部隊與當地黨政機關配合，依靠廣大人民群眾，經層層包圍堵截，5個特務很快就全被捉住了。10月4日，敵人又在吉林省靖宇縣龍灣附近山區空降“沈隊”特務5人，也被公安部隊用同樣的辦法捉住。

從俘虜口供和其他方面的情報得知，美國特務機關曾許諾過到時派飛機來接這兩隊特務的頭頭回去，于是公安部隊利用俘虜和繳獲的電臺，設下了一個誘殲敵人的計謀。

10月28日，部隊在敵人預定的地點——老爺嶺地區設下埋伏，但在預定的時間卻不見敵人的飛機到來。此時，正值嚴寒季節，氣溫下降到零下40攝氏度，戰士們趴在雪地上，凍得實在夠嗆。但大家誰都不敢亂動，就這么等了兩天。10月29日夜里11時，敵機終于來了，部隊燃起了火堆（聯絡信號），等它降落。但敵機卻狡猾地只在火堆上空高高盤旋，好不容易等到它開始往下降落，在火光照耀下，甚至能看到機身上的編號C-24了，突然它又揚起機頭往高空飛去——也許敵人有所發覺，想逃跑！負責這次伏擊的現場指揮、東北公安部隊副司令員譚友林當機立斷，下令開火。頓時，密集的火力射向敵機。一個倒栽蔥，敵機掉了下來，機上的兩名美國飛行員當場斃命，另兩名間諜唐奈和費克圖被生俘。

滅“文隊”“沈隊”特務，擊落美國間諜飛機及俘獲美國間諜的案件，曾在1954年11月22日連同其他破獲的美國空降特務案件，一起在全國性報紙上公開報道；唐奈和費克圖的照片、美飛機殘骸等物證，先后在北京、上海、沈陽等地舉辦的美國空投特務罪證展覽會上展出。中國人民以確鑿的事實，向全世界人民揭露美國在我國進行破壞和顛覆活動的罪行。美國國防部和國務院發表了一連串企圖抵賴而又不能自圓其說的聲明，丑態畢露，狼狽不堪。

對空降特務，公安部隊基本上做到了隨降隨殲。但由于我國地域遼闊，敵機又常在那些人煙稀少的地方空投，所以也有過了一段時間才被發覺的情況。如1952年10月，美國間諜機關在長白山天池附近空投了20名特務，等公安部隊察覺時敵人已逃到了密林里。一場新雪淹沒了敵人的腳印，增加了公安部隊搜捕的難度。公安部隊偵察搜捕分隊不怕難、不怕苦，循著敵人留下的蛛絲馬跡追擊。結果，20名特務被我方擊斃1名、活捉4名，其余15名逃跑。有個叫閻增福的排長，帶著偵察搜捕分隊的18位同志進入林海雪原繼續搜捕，每天行程平均50公里以上。第16天，他們了解到伐木工人房子里的一袋面粉平白無故少了半袋。排長感到事出有因，判斷敵人就在附近，于是加緊搜捕。又過了兩天，終于發現可疑腳印，偵查搜捕分隊循腳印追擊，終于發現了敵人。最終，8個特務全部束手就擒，另外7個特務不久后也被公安部隊其他偵察搜捕分隊抓捕。

1953年3月4日，公安部隊向中央軍委主席毛澤東、副主席彭德懷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代總參謀長聶榮臻報告各地反空降特務斗爭的情況。毛澤東指示：“定期總結經驗，加強技術戰術，滅盡一切傘特。”

從1951年9月到1953年7月，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公安部隊取得了捕獲空降特務261名，繳獲電臺63部、長短槍350支的巨大成績，徹底粉碎了敵人的空中派遣陰謀。

抓“水鬼”與守海防

我國邊防線有3萬多公里長，其中海防線上萬公里。20世紀50年代，福建、浙江、廣東沿海是我們同美國支持下的蔣介石集團斗爭的前哨地帶，駐守在這里的邊防公安部隊每時每刻都在同敵人進行著尖銳的斗爭。

美蔣特務機關常常派遣一些武裝“蛙人”“兩棲隊員”“水鬼”等武裝特務偷渡。這些特務經過特殊訓練，會潛水，能長距離游泳，一旦登岸成功，就設法潛入內地或在邊境地區進行各種破壞。有時，敵人也派遣小股“兩棲偵察隊”，選擇我沿海突出部便于隱蔽或撤退的地方，乘我不備突然偷襲。

針對敵人的活動規律，我邊防公安部隊在加強警戒的同時，大力組織軍民聯防，一旦發現“水鬼”潛入，黨政軍民一齊出動，全力捕殲。福建海岸興龍崗一個上山摘野棗的小孩發現土里埋著個布包，立即報告了邊防公安部隊。邊防公安部隊打開布包，發現里面藏著一臺步話機，由此判斷“水鬼”登陸了。邊防公安部隊大力搜捕，當天晚上就逮住了兩個武裝特務。

1953年農歷十一月，公安邊防部隊在廣東陽江縣的黃花環地區將16名武裝特務一網打盡。這股特務是美國國防部國際情報局遠東情報組中國華南分組派遣的“自由中國運動陸軍中區指揮部101縱隊”的一個“兩棲偵察隊”，他們攜帶電臺和武器，乘機帆船避開我海上巡邏艇，在事先計劃的地點登陸，企圖建立所謂“活動基地”。特務上岸后就竄上了山，自以為得計，豈知早已被發現，邊防公安部隊和民兵迅速布下了天羅地網，將特務們一網打盡。

邊防公安部隊還打過不少硬仗。那時候，臺灣國民黨以大陳、白犬、金門島為支撐點，極力向外擴張。

1953年7月16日，臺灣國民黨湊集了由美國訓練和裝備的軍隊1.2萬余人，配屬坦克21輛、艦艇13艘，由一個軍長指揮，從金門出動，另有傘兵一個大隊由臺北出發，向我東山島進犯。敵人在軍艦、大炮掩護下登上灘頭，兵分三路擁向我守軍公安部隊華東邊防第八十團陣地。從早晨7點到傍晚，我軍打垮了敵人十幾次沖鋒。有一個連固守兩個高地，敵人曾一度沖上來，被他們反擊下去，敵人再次攻來，又被他們打退……戰士們手榴彈打光了，就用60炮彈代替；子彈、炮彈都打光了，就跳出工事拼刺刀或搜敵人尸體上的子彈。惱羞成怒的敵人想用炮火把這兩個高地削平，炮彈一個接一個地傾瀉在陣地上。工事炸平了，戰士們就從這個彈坑跳到那個彈坑；連長犧牲了，排長代替；排長犧牲了文化教員接上去……有個戰士3次負傷，兩條腿都斷了，仍留在陣地上當彈藥手。惡戰一天后，我增援部隊趕到了，第八十團協同援軍，最終打得敵人狼狽而逃。第八十團也因此受到了軍委通令嘉獎。

1955年7月18日，根據國防部的命令，公安部隊改編為公安軍，正式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一個軍種。1957年9月1日，根據中央軍委同年1月22日的決定，撤銷中國人民解放軍公安軍及其領導機關；公安內衛、邊防部隊分別移交所在省軍區領導指揮；專區、縣的公安部隊移交地方政府公安機關改編為人民警察。

新中國成立初期公安部隊的胸章、帽徽、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