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第一個全國性紅色政權

★魯 青

瑞金，是一個在中國革命史上熠熠生輝的名字。1931年11月成立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全國性的工農民主政權，是我們黨在局部地區執政的重要嘗試，為我們黨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的根據地建設以及新中國的政權建設，提供了寶貴的歷史經驗，培養了一大批領導骨干和組織、管理人才。

2008年10月，習近平專程到瑞金瞻仰第一次、第二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會址等革命舊址。在紅井旁，他飽含深情地說，無數革命先烈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江山，為我們創造美好生活奠定了堅實基礎，他們留下的優良傳統是永遠激勵我們前進的寶貴財富，任何時候都不能丟。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成立

土地革命時期，在各革命根據地和紅軍不斷發展的形勢下，中共中央決定以贛南閩西革命根據地為依托，建立蘇維埃中央政府。1931年11月7日至20日，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瑞金葉坪村舉行，來自閩西、贛東北、湘贛、湘鄂西、瓊崖等革命根據地，紅軍部隊，以及在國民黨統治區的全國總工會、全國海員總工會的610名代表出席了大會。毛澤東代表蘇區中央局向大會做《政治問題報告》。大會通過了根據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有關憲法大綱的來電原則制定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以下簡稱《憲法大綱》），以及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提供大會討論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土地法令》《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勞動法》《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關于經濟政策的決定》等法律文件，選出63人組成中央執行委員會，宣告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成立。

大會通過的《憲法大綱》規定：“中國蘇維埃政權所建設的是工人和農民的民主專政的國家。”“這個專政的目的，是在消滅一切封建殘余，趕走帝國主義列強在華的勢力，統一中國，有系統的限制資本主義的發展，進行國家的經濟建設，提高無產階級的團結力與覺悟程度，團結廣大的貧農群眾在它的周圍，以轉變到無產階級的專政?！辈⑿迹禾K維埃全部政權是屬于工人、農民、紅軍兵士及一切勞苦民眾的。在蘇維埃政權領域內的工人、農民、紅軍兵士及一切勞苦民眾和他們的家屬，不分男女民族和宗教信仰，在蘇維埃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稇椃ù缶V》還規定不承認帝國主義在華的政治上、經濟上的一切特權，廢除一切不平等條約，帝國主義在華的一切財產收歸國有等。蘇維埃政權的最高權力機關為全國工農兵代表大會，在大會閉會期間，蘇維埃中央執行委員會為最高政權機關，中央執行委員會之下組織人民委員會，處理日常政務，并發布一切法令和決議案。

根據《憲法大綱》的規定，11月27日，中央執行委員會舉行第一次會議，選舉毛澤東為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項英、張國燾（一直沒有到中央革命根據地任職）為副主席。會議還選舉毛澤東任人民委員會主席，項英、張國燾任副主席，決定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設在江西瑞金。為統一領導和指揮全國紅軍，11月25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通令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朱德任主席，王稼祥、彭德懷任副主席。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實行的工農兵代表大會制度，分為鄉(市)、區、縣、省和全國五級。各級蘇維埃政府廣泛吸收工農群眾代表參加管理，行使當家做主的權利。這種制度，體現了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和要求。從1931年1月到1934年1月，中央革命根據地進行了三次民主選舉，并頒布了選舉法細則。在選舉中，許多地方參加選舉的人占選民總人數的80%以上，一些地方達到了90%以上。婦女享有與男子平等的權利，在代表中一般占20%以上。其他革命根據地也相繼召開各級工農兵代表大會，選舉產生各級蘇維埃政府。

作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和中央執行委員會人民委員會主席，毛澤東在正式履職之初，曾經動情地對臨時中央政府全體工作人員說：我們蘇維埃共和國的全部政府機關，都在這個謝家祠了。條件是簡陋的，同志們的工作是艱苦的，但我相信，同志們一定能代表工農大眾掌好政權，做人民的公仆，成為模范的蘇維埃工作人員。我們大家的辦公室是小了一點，但我們的中央政府恐怕是世界上最精干的政府。我們的辦公室主要應該在田間地頭，在軍隊戰場，在實際工作中，那才是我們真正的辦公室。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的成立，在一定程度上加強了對處于被分割狀態的各根據地的中樞指揮作用，推動了各革命根據地政權、經濟、文化教育等方面的建設，鼓舞了革命群眾斗志，推動了革命斗爭進程。

爭創“第一等的工作”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成立前后，蘇區廣大黨員干部克服重重困難，以一往無前的進取精神和創新實踐，催生了爭創一流的革命精神，爭創了讓人民群眾交口稱贊的“第一等的工作”。

興國縣是中央革命根據地的中心區域，各級干部牢記黨的宗旨，認真解決群眾遇到的問題，得到了人民群眾衷心擁護。

時任興國縣委書記謝名仁，被同志們稱為“不知疲倦的人”。他提出“要用沖鋒的精神，做好革命工作”，領導興國縣委提出“蘇區干部十帶頭”（即帶頭學習軍事、帶頭參軍參戰、帶頭執行任務、帶頭慰勞捐獻、帶頭節約糧食、帶頭遵守黨的紀律、帶頭參加生產勞動、帶頭購買公債、帶頭優待紅軍家屬、帶頭集股辦合作社），創建了擴大紅軍、支前、優待紅屬、支援蘇區經濟建設等模范工作。1932年，中共蘇區中央局發出擴大紅軍的號召。為響應號召，謝名仁制訂了興國“紅五月”擴紅突擊計劃，從黨內到黨外，進行了層層動員，在3個月內就成立了聞名遐邇的工人師、少共國際師和模范師。1933年5月，“興國模范師”5161人全部加入紅軍，被編為紅三軍團第六師。興國縣的這一擴紅舉動，帶動全蘇區興起了赤衛軍模范師整團整師加入紅軍的擴紅熱潮，被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譽為“創造百萬紅軍的先驅”。時任江西軍區司令員的陳毅代表蘇區中央局、政府、紅一方面軍總部授予該師“中國工農紅軍興國模范師”稱號。臨時中央政府、中共蘇區中央局、少共中央局通電嘉獎：“這一英偉的壯舉，是革命史上一頁燦爛的記錄”，“是擴大紅軍的先驅”，是“全蘇區的好模范”。毛澤東在“二蘇大”會上熱情地說：“興國縣的同志們創造了第一等的工作，值得我們稱贊他們為模范工作者?！彼H筆題寫“模范興國”四字予以褒獎，并號召蘇區干部向興國縣學習，造成“幾十個興國縣”，作為我們的“鞏固陣地”。

興國縣長岡鄉蘇維埃政權成立后，每天除留一名干部值班外，其他干部一概下到各村，督促、檢查、巡視和指導工作。1931年，由于國民黨實行軍事“圍剿”和經濟封鎖，長岡鄉夏荒缺糧，紅軍家屬劉長秀家終日以南瓜野菜充饑。鄉蘇維埃主席謝昌寶了解情況后，委派村蘇維埃代表主任萬必才背了一斗多糧食送到劉長秀家，以解燃眉之急。1932年春荒，長岡鄉蘇維埃政府又組織人力到外地購買糧食，以解決群眾的吃飯問題。長岡鄉蘇維埃政府全心全意為人民群眾謀利益的模范行為，贏得了廣大人民群眾的極大信任和積極擁護，長岡鄉的選舉運動、村級建設、群眾生活、勞動力調劑與耕牛問題、公債的推銷、合作化運動等各項工作在全蘇區名列前茅。1933年11月中旬，毛澤東到長岡鄉調查，當地群眾發自內心地說：“共產黨真正好，什么事情都替我們想到了！”在《長岡調查》中，毛澤東寫道：“這里收集的長岡鄉的經驗，限于時間與報告人的材料，僅是他們若干項主要工作的概略的總結。但這種總結已足引起我們的極大注意，已足使我們鄭重稱贊他們的工作為‘蘇維埃工作的模范’，因為他們與群眾的關系十分密切，他們的工作收得了很大的成效?！?/p>

福建上杭縣才溪鄉蘇維埃政權建立后，才溪鄉蘇維埃政府干部深入宣傳群眾、組織群眾，真心實意地幫助群眾解決生產、生活當中遇到的各種問題。為了大力發展農業生產，才溪鄉蘇維埃政府按照當地的換工習慣，于1930年辦起了耕田隊。1931年，根據自愿互利原則，在耕田隊基礎上又創設了全蘇區第一個勞動合作社，組織各種生產互助，有效保證了農民增產增收。為了進一步為民謀福利，1929年11月，才溪鄉蘇維埃政府創辦了閩西第一個消費合作社——才溪區消費合作社。1930年，又創設了糧食合作社。這些創舉，打破了敵人對蘇區的經濟封鎖，解決了群眾的生產生活必需品問題，極大地改善了人民群眾的物質生活，也進一步激發了他們的革命熱情。毛澤東在《才溪鄉調查》中寫道：“勞動合作社（別處稱勞動互助社）、消費合作社、糧食合作社，組織了全鄉群眾的經濟生活。經濟上的組織性進行了很高的程度……這種經濟戰線上的成績，興奮了整個群眾，使廣大群眾為保衛蘇區，發展蘇區，手執武器上前線去，全無家庭后顧之憂。”在擴紅運動中，才溪鄉出現了父母送子、妻送郎、兄弟相爭當紅軍和獨子孤兒踴躍入伍的感人場面。1932年11月14日，《紅色中華》報刊登消息：“才溪區頂呱呱，數量又多，成份又好，黨團員也不少，歡送的一隊隊，慰勞品一擔擔，最整齊、最特色，政治影響最大，優勝紅旗一把給他們取去了?！?/p>

在蘇區，黨的領導人更是以身作則，帶頭為老百姓辦實事。瑞金沙洲壩曾流傳著一首民謠：“沙洲壩，沙洲壩，三天不下雨，無水洗手帕?！?933年4月，臨時中央政府從葉坪遷到沙洲壩以后，毛澤東的辦公地點也搬到了元太屋。通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毛澤東發現沙洲壩百姓都是喝附近泥塘里滿是細菌的黃泥水。經過走訪調查后，他弄清楚了沙洲壩百姓即便天再干旱也不打水井的原因：一是因為打水井花費大，貧苦群眾打不起；二是因為千百年來，當地傳說沙洲壩地底下有條“旱龍”，動不得。弄清楚問題的癥結后，毛澤東破除迷信，立即親自指導軍民打了一口直徑85厘米、深約6米的水井，讓沙洲壩的貧困百姓自此喝上了甘甜的清水。后來，沙洲壩人民深情地給這口井取名為“紅井”，并在井邊立了紀念碑，上書：“吃水不忘挖井人，時刻想念毛主席。”這口井，是中央蘇區時期干部群眾魚水關系的生動體現，也是中國共產黨人熱愛人民、關心群眾的一個生動見證。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舊址

1934年1月27日，毛澤東在江西瑞金召開的第二次全國工農兵代表大會上指出：“我們現在的中心任務是動員廣大群眾參加革命戰爭，以革命戰爭打倒帝國主義和國民黨，把革命發展到全國去，把帝國主義趕出中國去。誰要是看輕了這個中心任務，誰就不是一個很好的革命工作人員。我們的同志如果把這個中心任務真正看清楚了，懂得無論如何要把革命發展到全國去，那末，我們對于廣大群眾的切身利益問題，群眾的生活問題，就一點也不能疏忽，一點也不能看輕。因為革命戰爭是群眾的戰爭，只有動員群眾才能進行戰爭，只有依靠群眾才能進行戰爭?！边@個講話，可以說是對蘇區廣大黨員干部爭創“第一等的工作”做了總結。

蘇區干部好作風

調查研究是共產黨人的傳家寶，是做好領導工作的基本功，是黨的作風建設的必然要求。毛澤東指出，“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號召各級干部“邁開你的兩腳，到你的工作范圍的各部分各地方去走走，學個孔夫子的‘每事問’，任憑什么才力小也能解決問題，因為你未出門時腦子是空的，歸來時腦子已經不是空的了，已經載來了解決問題的各種必要材料，問題就是這樣子解決了”。他帶頭深入農村調查研究，親自撰寫《尋烏調査》《興國調查》《長岡鄉調查》等報告，推動蘇區各項建設。在毛澤東的倡導和影響下，1929年到1932年春，中央蘇區興起了一股調查研究熱潮。

蘇區縣、區、鄉各級政府，除留個別干部在辦公室處理日常事務或聯絡通訊外，其他干部一律根據形勢需要，挎上灰布大背包，揣著文件、公章、筆記本和簡單的生活必需品及干糧，徒步深入急待解決處理問題的村子甚至農戶家里，去訪問、察看具體情況，當面解決問題；或者是去宣講政策、搜集情況、緊急動員發動群眾。當時，在蘇區群眾中流傳著這樣一首山歌：“蘇區干部好作風，自帶干糧去辦公。日穿草鞋干革命，夜走山路訪貧農?！痹谌鸾鹋R時中央政府工作的謝覺哉，對蘇區干部及其工作給予了高度評價：“第二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的時候，德興縣一個同志告訴我，德興縣蘇維埃一十三個干部，經常只一個或兩個守機關，處理日常事務，其余都出發到區鄉工作。工作一個時期，都回到縣里匯報，討論作出下一個時期的工作計劃，又都出發去原地工作。這樣，人民的意見和政府的決定交織在一起，政府工作人員和人民也交織在一起，工作的效率很高，不僅在敵人的殘酷進攻下能打勝仗，而且在極艱苦的情況下，能把人民的生活提高?！?/p>

蘇維埃政府既抓干部勤政問題，也抓干部廉政建設。1933年12月15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發布《關于懲治貪污浪費行為的第二十六號訓令》，規定蘇維埃機關、國營企業及公共團體的工作人員，貪污公款達500元以上者處以死刑，300元以上500元以下者處以2年以上5年以下監禁，100元以上300元以下者處以半年以上2年以下監禁。1934年初，中華蘇維埃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指出：在財政政策上，“應該使一切蘇維埃人員明白，貪污浪費是極大的犯罪。向著貪污浪費作堅決斗爭，過去雖有了些成績，以后還應加倍的用力”。這次大會后，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頒布法規，建立了審計監督制度。新成立的中央審計委員會開展財政預決算審查、國家企業和群眾團體財政收支檢查、節省運動專項審計，審計結果在《紅色中華》報上公布。

1934年3月8日，中共中央黨務委員會、工農檢察委員會在《紅色中華》發表《檢舉于都縣營私貪污官僚》一文，宣布于都縣挖出重大貪污案犯。3月29日，項英副主席發表《于都檢舉的情形和經過》。當時，于都共查出貪污案件23起。經過審理，撤銷劉洪清中共于都縣委書記職務，撤銷熊仙壁于都縣蘇維埃主席及中央執行委員職務。貪污首犯劉仕祥（貪污公款200余元，并挪用公款做生意，向總供給部報假賬，冒領動員費）、劉天浩等人被槍斃。同時，蘇維埃最高法院判處熊仙壁監禁1年，剝奪政治權利1年。

通過打擊違法犯罪分子，純潔了干部隊伍，密切了黨和紅軍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蘇區干部真正與廣大人民“有鹽同咸，無鹽同淡”，在群眾中樹立了艱苦樸素、廉潔奉公的好形象，得到了蘇區人民的由衷擁護與贊揚，他們自豪地說：“只有蘇維埃是空前的真正的廉潔政府?！?/p>

中央革命根據地和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歷史，就是一部豐富生動的教科書。重溫這段歷史，我們可以從中不斷得到教益，受到啟迪，獲得力量。正如習近平總書記2019年5月在江西革命老區視察時告誡全黨的：“要從瑞金開始追根溯源，深刻認識紅色政權來之不易、新中國來之不易、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來之不易，教育黨員、干部特別是領導干部牢固樹立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理念，增進群眾感情，踐行群眾路線，錘煉忠誠干凈擔當政治品格，當好人民勤務員，為完成新時代黨的歷史使命而努力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