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 李覲麟

2020年的4月,行業的浮躁一覽無余。
從瑞幸的崩塌到愛奇藝被做空,再到好未來的自爆造假……中概股歷史上從未陷入過如此尷尬境地。而尷尬背后隱藏的表面和平也因此被徹底撕開。
雖然近年來,資本青睞、前景向好再加上在線教育賽道的火熱,讓教育培訓行業保持著高關注度,但依然掩飾不了倒閉跑路、資質成謎、模式瓶頸、投資收益低等現實硬傷。
“短途幽暗,長期可期”也許是對當下國內教育行業的中肯評價。
在瑞幸財務造假風波過后,好未來、跟誰學也陸續“遭殃”。
先是好未來發布公告稱,“公司正在例行內部審計中,發現新業務線輕課一位員工與外部供應商合謀,通過偽造合同及其他文件的方式虛增銷售收入,好未來已就此事報警,該員工目前被依法拘留。”
自爆的結果,及時地反應在了好未來的股價上,原本上漲的股價迅速下跌28%,隨后市值蒸發超過400億元。
實際上,好未來冒著股價大跌的風險以零容忍的態度自爆,與瑞幸事件有關,更與兩年前被渾水機構做空有關。
當時,渾水機構投入超過1000個小時研究好未來,并用長達70頁的報告聲稱好未來涉嫌以欺詐性的手段夸大了收入與利潤率。致命的是,渾水機構接連發布四份報告做空好未來,并且最后將矛頭對準了好未來核心培優業務,給了好未來一次重擊。
血淋淋的教育之后,好未來此次選擇在中概股面臨危機之時大膽自爆,其實是在努力將風險降到最低。
除了好未來,還有另一家赴美上市的教育機構身陷水深火熱之中。2019年6月6日,在美國紐交所掛牌上市的跟誰學,作為首家盈利的K12在線教育公司,一時風頭無兩。
但早在今年2月底,做空機構Grizzly就發布了一份做空報告,稱跟誰學財務造假,2018年虛增74.6%盈利、刷單偽造學生數量、老股東拋售股票等。面對這份報告,跟誰學只表示“對于這種主觀臆斷、邏輯混亂的報告不需要評價。
直到4月3日,跟誰學發布經審計的2019年財年年報,顯示其凈收入為21.149億元,同比增長432.3%。然而,漂亮的年報數據也沒能避免再次隨大流被推向風口浪尖。隨后,跟誰學創始人陳向東針對報告中的質疑一一作出回應,并表示誠信是跟誰學的核心價值觀之一,所有數據經受德勤審查,沒有造假。
截至發稿時,跟誰學股價跌至30.47美元,跌幅達到6.1%,中概股正在經受前所未有的集體危機。
平臺資質、教師資質問題一直是行業狂奔發展背后的亂象之一。此前,據電腦報調查發現,有不少機構需要在報班、選班、分配老師之后,才向家長展示教師資質。也就是說,只有在付款之后才能看到授課老師的相關資質。
曾在某全國連鎖的大型圍棋培訓機構任職的一名授課老師告訴電腦報,“現在很多培訓機構在教師資格證和專業技能資質上面其實存在一些不規范行為,有教師資格證的教師和沒有教師資格證的教師混合上崗是很常見的事情。”
除此之外,外教資質在行業內不規范的地方同樣比比皆是,“比如某知名英語培訓機構就是自主給其教師頒發‘教師資格證,但很多家長并不知道此‘教師資格證并非國家相關部門頒發。”從事培訓行業的Ada對電腦報表示。
她還提到,很多不具備任何從業資格的,非英語母語國家的外教,更是以兼職的形式到一些較為偏遠的培訓機構或者私立幼兒園中任教。
從在線教育市場的大環境來看,能夠做到所有資質齊全的企業并不占多數,例如在招聘網站上搜索“在線教育”相關職位時,就能看到五花八門的企業發布的信息,無論是專業度,還是合規度,都存在質疑。
還有更離譜的,有消費者向電腦報投訴稱,某在線教育機構以誘導消費的方式忽悠其購買課程,并用“無憂教育分期”的美名讓消費者背上金融貸款。然而隨后的課程質量卻并不如預期,課程體系混亂,也沒有針對性課程。“宣傳時不斷強調的‘學英語幾天走上人生巔峰到最后完全是一句空談。”該消費者表示。
即便拋開做空機構所言的造假行為,在線教育市場上的多重亂象,也在不斷透支著消費者的信任。在從高速發展轉變為高質發展的進程中,仍然等待著一場徹底的矛盾肅清。
針對好未來這次自爆財務造假是否動搖了投資人對教育機構的投資熱情,某風險投資基金經理Ivan覺得不能一概而論,關鍵看企業的動機是什么。
他認為,對于主營業務集中在國內的公司,只要不影響它在中國的辦學資質,現金流不出現問題,學校運作正常,那么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一切財務報表上的問題,并不能完全左右資本對行業前景的判斷。好未來的虛假合同、老師工資造假,最明顯的就是做大成本,從而降低所得稅。但只要其盈利模式是對的,能賺錢,其實資本都是愿意去投入的。“該怎么估值就怎么估值,最多在估值上稍微打點折。”
投資人Jeff也向電腦報表示,一直打算在境內融資的企業,出現相關問題其實影響也不會很大,但是如果想獲取美國資本的青睞,或者以美國上市為目的的企業,影響就很大了,“恐怕近幾年,短期投資機構都不會再碰了,這次瑞幸帶來的負面影響實在太大了。”
在Ivan 看來,“如今的教育培訓行業本來就是輕資產,全靠老師和培訓內容,產業鏈非常脆弱,一旦出問題,會倒閉得很快。”
從去年10月韋伯英語跑路,在行業內掀起了不小的風浪,到好未來2020財年凈利潤大幅度下滑,也許就在印證著教育行業的脆弱所在。
因此,資本也在不斷地收縮對教育企業的投入。
據黑板洞察提供的相關數據顯示,2020年3月教育行業融資達到20起,相較于2019年同期減少了14起。雖然總體融資金額是接近2019年同期10倍,但其中猿輔導的10億美元就占據2020年3月教育行業融資總額的83.7%。不難看出,雖然有大體量的融資出現,但整體融資體量和數量與同期相比呈現出明顯下行,整體形勢并不樂觀。
之前在國內疫情爆發之后,停課不停學一度讓在線教育炙手可熱,很多公司都想入場來瓜分這個香餑餑。
某互聯網公司相關負責人告訴電腦報,2月初,他們就準備在一周之內打造一款網課平臺的相關項目,但經過一番籌備和討論之后,最終還是放棄了,“其實平臺技術并沒有太大難度,但教育行業受政策風向的影響比較大,如果沒有持續的資本和核心資源的支撐,對于要追求短期收益來說并不是一門好生意。”

跟誰學創始人陳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