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經?約翰兇殺案

韓知白

維多利亞時代被認為是英式偵探小說的黃金時代，當代小說家伊恩·蘭金繼承了這個國家遺產?！逗谂c藍》（1997年出版）被認為是伊恩·蘭金最好的小說，這本時空交錯的小說，以3名女子遭到強暴后被勒斃的故事引出了30年前的一樁舊案。這樁舊案其實是真實的懸案，一個名叫圣經·約翰的連環殺手在20世紀60年代末期至少殺死了3名女性。

巴羅蘭德歌舞廳：死亡之地

格拉斯哥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城市，也是蘇格蘭最大的城市。1960年代的格拉斯哥街道兩邊遍布酒吧和舞廳，城市東端的巴羅蘭德歌舞廳是一個頗受歡迎的場所，人們經常呼朋喚友在此共度良宵。不過一系列連環謀殺案很快就讓巴羅蘭德更有名了，是最恐怖的那種，因為此地是一個連環殺手尋覓謀殺對象的地方。

1968年2月22日， 25歲的助理護士帕特麗夏·泊克決定夜晚去舞廳放縱一下，以從忙碌的日常工作中透口氣。 她把年幼的孩子留給父母，打扮一番后，告訴家人，她想去馬杰斯塔舞廳。不知為何，她中途改了主意，決定去巴羅蘭德舞廳，她的生命因此也就在那一夜終結了。如果她去了馬杰斯塔，是不是就不會喪命呢？難道是命中注定的劫數讓她走向了死亡之地？

2月23日，住在離帕特麗夏家不遠的莫里斯在自家車庫的外面，發現了帕特麗夏赤裸的尸體。莫里斯立即報了警。警方發現，這個年輕女子是被勒死的。由于沒有發現兇器，病理學家只能推測受害者可能是被布條或女人的尼龍襪勒死的。盡管尸體是赤裸的，但沒有任何性侵的跡象。警察對周圍地區進行了搜查，沒有發現受害者的衣服和個人物品。因此警方推測，帕特麗夏的尸體是死后被拋在這里的，案發現場很可能在別的地方。法醫發現帕特麗夏被害時正在生理期，當時警察對這一點并不在意。

警方在最關鍵的調查初期浪費了寶貴時間。一開始警察將注意力集中在馬杰斯塔舞廳。幾天后才發現錯誤。警察投入了大量時間和精力，詢問當地人是否在謀殺案發生的當晚看到或聽到什么不同尋常之處，有個鄰居報告說在凌晨聽到了尖叫聲，但這對警察破案沒什么幫助。那天去過巴羅蘭德的人都被問話，但那里是尋歡作樂之處，很多已婚的男人和女人都會丟下自己的妻子和丈夫，摘下結婚戒指，縱情狂歡。許多人原本就不應該去那里，因此作為目擊證人，它們不愿意多說什么。

警察也仔細搜查附近的河流，希望能夠找到死者的物品，結果也徒勞無功。盡管調查并未中斷，但警察幾乎一籌莫展，這個案子慢慢地就淡出了公眾視野。一年半以后，帕特麗夏謀殺案幾乎被人們遺忘了，但是又一起謀殺案發生了，一個名為圣經·約翰的殺手浮出了水面。

1969年8月，警方的調查陷入困境，巴羅蘭德舞廳又紅火起來。8月16日，星期六，夜晚，32歲的杰米瑪·麥克唐納把3個孩子交給隔壁公寓的妹妹瑪格麗特照顧，前往巴羅蘭德舞廳。據說，杰米瑪在舞池上遇到了一個穿著藍色西裝的男人。該男子身材高挑，有一頭金色短發，年齡在20多歲至30出頭之間。杰米瑪與這個男人溜達著離開了巴羅蘭德舞廳。這是她留給世人最后活著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杰米瑪沒來接孩子們，瑪格麗特開始擔心起來。一天過去了，瑪格麗特聽到附近的一些孩子們說他們在附近一棟廢棄的公寓中發現一具尸體。當時，那片地區到處是廉價公寓，很多面臨拆遷，很多房屋沒有人居住?，敻覃愄芈爮囊粋€孩子的指點，前往一棟廢棄的大樓，然后驚恐地發現了姐姐的尸體。發現尸體的地方與杰米瑪的家可以說近在咫尺。伊恩·蘭金在《黑與藍》中說，這不是兇手狂妄自信的流露，就是舉棋不定的表現。

就像帕特里夏一樣，杰米瑪也是被勒死的，可能就是被她自己的緊身襪褲。死者并非赤裸，而是穿著齊整，但手提包卻不見了。警方還發現，杰米瑪被害時正處于生理期，就像帕特麗夏一樣。

警方再次對當地居民和杰米瑪失蹤當晚曾到過巴羅蘭德舞廳的人進行了詢問。不幸的是，幾乎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杰米瑪的兄妹們為了抓住兇手竭盡所能，懸賞尋求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是一無所獲。警方讓女警穿上杰米瑪那晚上穿著的類似服裝，追溯了她生命最后幾個小時的行蹤。但是同樣未能發現任何明顯的嫌疑人。于是警方決定將嫌疑犯的模擬像發布給媒體。在蘇格蘭場的謀殺案調查史上，這是第一次。

對杰米瑪的調查還在緊鑼密鼓進行中，圣經·約翰就又出手了。第三個受害者名叫海倫·普托克，盡管海倫的丈夫警告她說兇手還逍遙法外，但海倫覺得晚上去巴羅蘭德舞廳沒什么好顧忌的。她確定自己不會有事，因為她和姐姐吉恩一起出去玩，而且兩人決定形影不離。

1969年10月30日，姐妹倆出門后先去了幾家商店，在酒館喝酒，然后去了巴羅蘭德舞廳。據吉恩回憶，她的妹妹跳了一晚上的舞，并與一個高個子的年輕人交談。午夜臨近，吉恩和海倫決定回家。這時，那個神秘男子提出和她們乘坐同一輛出租車，順路送兩人回家。在車上，那個人說他名叫約翰。他還說，自己在一個非常虔誠的家庭中長大。由于這種教養背景，他能夠隨口引用《圣經》經文。吉恩還回憶說約翰聲稱自己有一個姐姐。他還提到自己的一個堂兄，最近在打高爾夫的時候一桿入洞。

吉恩先到家，下車時，她和妹妹互道晚安，看著海倫和約翰乘坐的車駛入夜色，海倫在車里向她揮手告別?？杀氖?，這就是吉恩最后一次看到還活著的妹妹。第二天早晨，一個遛狗的人發現了海倫的尸體。像帕特麗夏和杰米瑪一樣，海倫也是被勒死的，很可能是被自己的尼龍襪。海倫也在生理期。

海倫的尸體和杰米瑪的尸體被發現時類似，穿著整齊但手提包不見了。不過，兩人有一個重要的區別，兇手把海倫的衛生巾拿出來，放到了她的腋下。圣經·約翰還留下了重要線索：他在海倫的身上留下了咬痕。另外他還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了精液。但令人遺憾的是，謀殺案發生在20世紀60年代后期，當時的科技還不足以利用這些證據來破案。不過這些證據都被保留了下來，將在數十年后再次被使用。

殺手素描

圣經·約翰，為什么要留下吉恩這樣一個明顯的目擊者呢？既然他知道第三個被害人的姐姐能夠清楚地說出他的面貌特征、所穿的衣服、說出的話，以及一顆相互重疊的門牙，為什么還要堅持殺死她呢？ 他怎么會那么不在乎后果？他是故意嘲笑警方，還是另有原因？伊恩·蘭金在《黑與藍》中說，也許他正打算遠走高飛，離開格拉斯哥，所以才有了這次隨意的殺人行動。蘭金猜測，圣經·約翰此案過后，去了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比如澳大利亞、加拿大或者美國。

1. 今天巴羅蘭德歌舞廳依舊是格拉斯哥一景。2. 20世紀60年代的巴羅蘭德歌舞廳。3. 受害者帕特麗夏·泊克。4.受害者海倫·普托克。5.受害者杰米瑪·麥克唐納。

警察仔細詢問海倫的姐姐，吉恩也希望能夠給出盡可能多的信息，希望能讓殺手亂了陣腳。為此，警察向公眾和媒體公布了該案件的詳細信息，希望能夠有人提供有關圣經·約翰的線索。警察們調查了當地的高爾夫球場，希望那個一桿入洞的故事能夠幫助他們追蹤到兇手。此外他們還調查牙醫，因為海倫說出租車上的那個人有顆牙齒是重疊的。遺憾的是，這兩個方向的調查都沒有結果。

當時有幾家報紙報道說，負責該謀殺案的警探認為圣經·約翰是媒體創造出來的，警方認為這3起謀殺案并非同一人所為，從來沒有任何證據可以將這3起謀殺案與一個人聯系起來。但是，這3個受害者，有著一些驚人的相似之處：

· 3個人的遇害都與巴羅蘭德歌舞廳有直接聯系;

· 3個受害人死時都處于生理期;

· 尸體被發現時，3個受害者的手提包都不見了;

· 3個受害人都是被勒死的，還都可能是被她們自己的緊身褲襪勒死的;

· 3個受害者的尸體均在自己家附近被發現。

根據證人的描述，警察發布了圣經·約翰的素描圖。另外還補充說，兇手為男性，年齡在25到30出頭，不胖不瘦，身高1.8米，淺紅色短發，藍灰色的眼眸，右上牙齒有重疊，戴著軍用手表。素描圖和補充描述發布后，聲稱認識或見過圣經·約翰的舉報者有4000多人。

20世紀60年代的格拉斯哥到處是等待拆遷的公寓樓。

偵探小說家伊恩·蘭金。

吉恩協助進行250多次的辨認，但沒能確認其中的任何一個，她覺得沒有一個人是那個曾與她共乘一輛厄運出租車的人。警察局里關于圣經·約翰的文件超過5萬份，100多名警察參與了案件的偵破工作。其中有許多年輕的警官身穿便衣，假裝成顧客，在巴羅蘭德舞廳逡巡，希望能夠找到嫌疑犯的蹤跡。然而，到60年代結束，警察也沒有逮捕任何人，確切的線索也很少，圣經·約翰謀殺案成了懸案。

兇手已經70多歲了

警方一直沒有放棄調查。1996年，警方透露一個名叫約翰·M的男子被懷疑對這3起謀殺案負責。他與警察懸賞尋找的兇手有諸多相似之處，在最開始的調查中就曾被叫到警察局，即使他在1980年自殺后，警方對他的興趣依然不減。

由于DNA技術的進步，警察將兇手精液的DNA與約翰·M的一個兄弟的DNA進行對比，對比結果并不能確定兩者之間的聯系，但是也不能明確否定約翰·M不是兇手。警方堅信約翰·M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因此他們請求發掘約翰·M的尸體，以便取樣進行直接比對。警察獲得法庭許可，挖出約翰·M的尸體，因為他母親的棺材就放在自己兒子的上面，所以他母親的尸體也被挖了出來。就在這段時間約翰·M的真實身份泄露了，他的真實名字是約翰·麥克因尼斯，一時之間在整個蘇格蘭引起轟動。

約翰·麥克因尼斯的子女和家人不斷被媒體騷擾。對比測試的時間比預期的要長，這讓麥克因尼斯家倍感沮喪，幾個月后，警方發現DNA測試結果不能證明嫌疑人就是圣經·約翰。警方對麥克因尼斯一家遭遇到的痛苦和磨難表示道歉，吉恩也發表聲明說，她曾多次告訴警察約翰·麥克因尼斯不是與她搭同一輛出租車并殺死了她妹妹的男人，但警方無視她的證詞。

2007年，彼得·托賓因2006年在格拉斯哥謀殺安吉利卡·克魯克而被判處無期徒刑。警方在梳理托賓的生活經歷后，發現有確鑿證據表明，他還殺害了維姬·漢密爾頓和狄娜·麥克尼科爾?？梢傻氖牵桨l現托賓與巴羅蘭德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一位女士作證說，1968年，她在巴羅蘭德歌舞廳遇到了托賓，被他強奸。另一位女士也挺身而出，說她也在巴羅蘭德歌舞廳遇到過托賓，受到他的威脅。托賓是在巴羅蘭德歌舞廳認識了他的第一任妻子，那是1969年，之后托賓離開了格拉斯哥，前往英格蘭南部海濱城市布萊頓。到了布萊頓后不久，托賓因偽造罪、入室盜竊罪等被判入獄，與此同時，圣經·約翰的殺戮也停止了。盡管案例和身份之間存在相似之處，但也存在差異。圣經·約翰的所有受害人都超過25歲，而托賓總是尋找青少年和20出頭的年輕女孩下手。

連環殺手托賓是不是圣經·約翰呢？遺憾的是，由于儲存不佳，警方認為圣經·約翰的DNA樣品已經變質，不太可能與托賓的進行對比。海倫的姐姐也排除了托賓，她堅決認為他不是那個在謀殺案當晚與她們一起乘出租車的人。

可悲的是，唯一見過圣經·約翰的人、被害人的姐姐吉恩在2010年逝世，享年74歲。再加上DNA樣本已經不可再用的消息，這意味著，迷案將永成迷案，而那個被稱為圣經·約翰的人也永遠不可能被抓住了，如果他還活著的話應該有70多歲了。

《黑與藍》寫出了圣經·約翰銷聲匿跡后的生活。在小說中，圣經·約翰在殺死海倫之后就去了美國，在美國結了婚，做了一份需要經常出差的工作，后來回到英國，被模仿他犯罪的約翰尼·圣經所激怒，回到了他曾經的獵場格拉斯哥……蘭金是否給出了這樁懸案的答案是值得討論的，但是他筆下的酗酒偵探雷布思最后發現，他在旅途中碰到的一個普通人就是那個圣經·約翰。將兇手作為一個角色移入小說中是要冒風險的，蘭金說：這是一種冒失的做法，圣經·約翰日后八成會以誹謗的罪名起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