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術：一種思維模式

楊道

我覺得自己是個理性的無神論者，但我也有迷信的地方，對某種儀式會感到恐懼。比如說我不喜歡4這個數字;不愿意在屋里打開傘，因為家里老人說，這樣會有蛇從屋頂上掉下來;吃魚的時候我盡量不翻面，因為據說這樣會翻船。我對刺猬、黃鼠狼和蛇都有股無名的畏懼，傳說它們都是“大仙”。凡此種種，讓我思考，也許巫術并不僅僅存在于古代，它很可能是人類思維的一部分。

英國知名的視覺與雕塑藝術家凱瑟琳·道森在2018年曾經做過一個裝置作品“庇護所”，其靈感來自英國古老的信仰：房子具有某種隱藏的魔力，女巫和其他邪靈難以進入。觀眾走進這個名為庇護所的黑暗空間，會看到有紅光投射到墻壁上，形成漩渦的形狀，還會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貓和老鼠抓撓地板的聲音，在西方，貓和老鼠都是巫婆的寵物。一般古老的建筑里都有神秘的標記和象征，比如，在英國發現的一對19世紀的谷倉門上畫著一些圓形圖案，是用來保護牲畜不受傷害的。

道森藝術作品提醒我們，術可以是無害的，它們是一種為了讓我們覺得安心的儀式，一種讓我們感到對生活有控制力的安慰。因此我們不用再欺騙自己，不用想著消滅魔法，而是要努力認清它到底是什么……探索魔法的歷史，也就是探討祖先的內心世界，了解他們是如何應對所生活的世界的。留有一絲魔法或者說迷信的痕跡，對我們的生活是必要的。魔法和迷信將會永遠存在， 因為懷疑、危險和欲望以及人心之中的善惡之念將永遠存在。

裝在鉛盒中的人類心臟（12或13世紀）

保存人和動物的部分身體，世界各地都有類似的風俗，幾乎在各個歷史階段都能看到，比如，在埃及，人們會把貓和老鼠制作成木乃伊。中世紀的歐洲，人們崇拜圣徒的遺骨，現存的一把16世紀的意大利佩劍的劍柄處就鑲嵌著圣徒的骨頭。 把人類的心臟裝在心形的棺材中則非常罕見，令人震驚，這個物件是在英國的一處基督教堂的地下發現的。 在中世紀，人們認為單獨埋葬某個人的心臟可以讓他的靈魂更快獲得救贖。

17世紀意大利畫家薩爾瓦多·羅薩《施咒中的女巫》（約1646年）

一個男人吊死在樹上，裸體的女人們舉止怪異，正在施行咒語。這幅畫出現在17世紀中葉的佛羅倫薩，正是席卷歐洲和北美的巫術恐慌達到頂峰的時候。在400多年的獵巫活動中，有10萬人因巫術受到審判，其中五分之四是女性。許多老無可依的人成了替罪羊，她們被指控所犯的罪行包括殺人、破壞財產和崇拜撒旦。這幅畫把老年婦女的身體表現得很淫蕩，恰好揭示了女巫審判背后的厭女癥邏輯，淫蕩和令人厭惡，正是獵巫時代對女性的典型看法。

“木偶詛咒”（1909-1913）

將釘子插入人形玩偶中，希望給現實中的人造成傷害，世界各地都有類似的巫術，最有名的就是伏都教。伏都教是一種源自非洲的信仰，在加勒比海沿岸和美國南部各州也很流行。伏都教把這種人偶稱為“巫毒娃娃”。這個身穿愛德華時代黑色連衣裙的小人偶，一把匕首從臉上穿過，其背后的信仰來源于歐洲的民間巫術，類似的東西在馬來西亞也有發現。

愛情之鎖

幾個世紀以來， 巫術一直與人的內心世界息息相關，人們總是希望巫術能夠為自己贏得愛人，治愈相思病（曾經被視為致命的疾病）。到了現代，類似的需求依然存在，比如說愛情鎖，正是這種需求的體現。2016年，從利茲百年紀念橋上卸下了大約1500個愛情鎖，不知道當初那些掛上這些鎖的情侶們今天是不是仍然在一起。

“巫師的梯子”（1911年發現）

這個羽毛纏繞在一起的東西是1911年在英國的一處屋頂上發現的。當時傳言是“巫師的梯子”，用于向某家散布詛咒。對于這件東西的用途，現代歷史學家傾向于一種更為平凡的解釋：這個東西類似稻草人，是在狩獵中用來驅趕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