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瑩瑩
摘? 要:《簡·愛》是英國文學史上的經典之作,也是世界文學史上一顆璀璨之星。它是一部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塑造了一個敢于反抗、爭取自由和平等地位的女性形象。其翻譯成中文后,深受中國讀者的喜愛,歷久彌新,經久不衰。雖然《簡·愛》中譯本眾多,但不同的譯者翻譯的譯本因其主體性而有所不同,將從詞匯、句式、言語風格、修辭的運用、翻譯策略等層次對《簡·愛》兩個中譯本——黃源深譯本和祝慶英譯本進行對比分析,以探求不同性別的譯者在不同時代的翻譯差異。
關鍵詞:《簡·愛》;中譯本;對比分析;性別意識;不同時代
一、引言
《簡·愛》是19世紀英國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的代表作,它塑造了一個與以往不同的女性形象。簡·愛自尊、獨立、堅強,積極樂觀的女性特征與追求尊嚴和平等的愛情價值觀,讓人震撼!這部作品國內譯本眾多,這里筆者將黃源深譯本和和祝慶英譯本進行對比,分析翻譯活動中譯者的主體性和性別意識。
二、譯者的主體性和翻譯中的性別意識
在許鈞教授的《譯道尋蹤》中,他認為譯作和原作同源而不同一,譯者在原作之后而不在其之一。他強調翻譯是一個閱讀、理解、闡釋和有度創造的過程,但這不是一個消極的感應過程。的確,在翻譯實踐活動中,每一個譯者都是獨特的主體,擁有獨立的個性,不同的時代背景、人生閱歷、教育程度等,因此同一部作品,譯作因不同譯者有所不同,這就是譯者的主體性。
在翻譯實踐活動中,尤其是在文學作品的翻譯中,譯作除了受譯者主體性的影響外,不同性別的譯者在翻譯同一部作品也會有所差異。從祝慶英和黃源深不同性別的譯者翻譯的《簡愛》的中譯本來看,我們能清楚感受到性別意識對譯作的影響,兩者在詞匯、句式、言語風格等方面均有差別。
三、《簡·愛》的兩個中譯本的對比分析
(一)詞語
在翻譯中,選詞至關重要。筆者認為,在忠實原文本和作者的前提下,還能把文本的精髓展現給讀者的譯者,一定在于詞語、句式的選擇方面煞費苦心。句子是篇章的核心,而詞語又是句子的核心,所以“精道”的翻譯應該始于選詞,恰到好處的選詞會讓語句迸發活力,更能深度傳達作者的思想情感。
當然,詞語依據不同的標準有不同的分類,這里我們主要探討和分析兩個譯本中的色彩詞語、情感詞語、形容詞、副詞和親密詞語,以此探析男女性別意識的不同。
1、感情色彩的詞語
在漢語中,詞語的表達色彩可以分為感情色彩,態度色彩和形象色彩。這里筆者主要探討兩個中譯本感情色彩詞匯的差異。感情色彩的詞匯可以分為:褒義詞語,即表達肯定、贊揚、喜愛;貶義詞語,即表示否定、貶斥、憎惡。還有不能體現特殊情感傾向的中性詞。
例一:
原文: "Silence! This violence is All most repulsive;” and so, no doubt, she felt it. I was a precocious actress in her eyes: She sincerely looked on me as a compound of virulent passions, mean spirit, and dangerous duplicity.
黃譯: “住嘴!這么鬧鬧嚷嚷討厭極了。”她無疑就是這么感覺的。在她眼里,我是個早熟的演員,她打心底里認為,我是個本性惡毒、靈魂卑劣、為人陰險的貨色。
祝譯: “閉嘴!這樣窮兇極惡,真太討厭了。”毫無疑問,她心里準是這么想的,我在她眼里,是個早熟的演員;她當真把我看成脾氣惡毒、心靈卑鄙、奸詐陰險的混合物。
分析: 對比兩個中譯本,其中“She sincerely looked on me as a compound of…”的翻譯,我們發現黃源深將其譯為“她打心底里認為,我是個本性惡毒……”;而在祝將其譯為“她當真把我看成一個脾氣惡毒……”顯然,黃譯本中“本性”一詞比祝譯本“脾氣”一詞的程度更加強烈,“本性”一詞好似一個人一生下來,就具有某種特性。黃譯本用了這一詞語就好像簡·愛出生那一刻就被貼上“惡毒、靈魂卑劣、為人陰險”的標簽,譯者用詞越猛烈,我們越能感受到里德舅媽打心底里不待見簡·愛的形象。盡管里德舅媽讓人討厭,但祝譯本卻用“脾氣”一詞,“脾氣”一詞是指一個人受環境等因素導致性格發生的變化,盡管里德太太讓人憎惡,但譯者卻站在了簡·愛的角度,她更愿意維護簡·愛,不愿用一些貶義詞來給簡·愛貼標簽,不愿用詆毀簡·愛的詞語來側面烘托里德太太的可惡的嘴臉。
再如,在黃譯本中,譯者將“compound”譯為“貨色”,而在祝譯本中,譯者將其譯為“混合物”。牛津英漢字典對“compound”的解釋如下:(1)a thing consisting of two or more separate things combined together ,指“復合物、混合物”;(2)(chemistry),化學方面的詞匯,指化合物;(3)(grammar),語法方面的詞匯,指“復合詞”;(4)有圍欄或者圍墻的場地。理解這四種解釋后,我們發現祝譯本更符合。這一句話是里德太太對簡·愛的觀點,黃譯本用“貨色”一詞好像更能把里德太太對簡·愛的討厭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祝慶英肯定也能體會里德太太對簡·愛的厭惡,但她卻沒有用“貨色”這類詞語,因為這樣的詞語是對女性的一種侮辱,所以譯者在翻譯時對選詞有所側重。
2、色彩詞語,形容詞和副詞。
相對與男性而言,女性對色彩詞語的掌握能力更強,對顏色詞語更為敏感,更傾向采用一些程度副詞來加強語氣。
例一:
原文:Her beauty, her pink cheeks and golden curls, seemed to give delight to all who looked at her, and to purchase indemnity for every fault.
黃譯: 她的美貌、紅潤的面頰、金色的髦發,使得她人見人愛,一俊便可遮百丑。
祝譯: 她的美麗、她的紅噴噴的臉蛋和金黃色的髦發,似乎叫看著她的人都感到愉快,都能因此而原諒她的每一個缺點。
分析:黃譯本中將“pink cheeks”譯為“紅潤的面頰”,而在祝譯本中譯為“紅噴噴的臉蛋”,“紅噴噴的”較“紅潤”更具表現力,“臉蛋”較“面頰”更具描繪性,有種活潑可愛的感覺。“金黃色”較“金色”,更具像。顯而易見,女性譯者使用的具象形容詞較之男性譯者更能突顯參加聚會的小姐女士們更富少女形象。
例二:
原文:I lingered till the sun went down amongst the trees,and sank crimson and clear behind them. I then turned eastward.
黃譯本:我閑蕩著,直到太陽落入樹叢,樹后一片亮麗的火紅,才往東走去。
祝譯本:我在這兒一直逗留到太陽沉入樹林,又紅彤彤,明晃晃地在樹叢后面沉落。于是我轉向東方。
分析:黃源深將“crimson and clear”兩個形容詞合二為一,譯為“亮麗的火紅”,將“ crimson” 這一形容詞譯為名詞“火紅”,改變了其詞性。“crimson”這個單詞既可以作形容詞也可以作名詞,但因原文中這個單詞后面緊跟著“clear”,表示同類詞性,故此處作形容詞。在祝譯本中,譯者將“crimson and clear ”譯為“紅彤彤,明晃晃地”轉化詞性,作了副詞,突顯了太陽落入樹林的紅彤彤明晃晃的景象,可見女性譯者更喜歡采用形容詞和副詞。
3、親密詞匯
一般而言,女性的特征常表現為溫柔、細膩、善良、體貼。在語言表達上,女性更傾向于采用較多的親密語詞,以此表達對他人的喜歡、關懷。而男性常被視為豪爽、粗放、耿直。在生活中,較之男性女性更善于使用委婉語,本能地避免使用粗俗的語言,注意語言的文雅、含蓄和得體;而男性則較多地使用詛咒語和感嘆語, 以表達陽剛和豁達的性格特征。
例一:
原文: ...and having replied to her "Revenez bientot, ma bonne amie, ma chere Mdle. Jeannette," with a kiss, I set out.
黃譯: 聽她說了“希望你早點回來了,我的好朋友,親愛的簡·愛小姐”后,我吻了她一下,算是對她的回答,隨后便出發了。
祝譯: 她說:“早點回來,我的好朋友,我親愛的簡妮特小姐(簡妮特是簡的昵稱)。”我吻了吻她作為回答,便出發了。
分析:文中的這一部分"Revenez bientot, ma bonne amie, ma chere Mdle. Jeannette”,男女譯者的翻譯也有所不同。黃源深將其譯為“親愛的簡·愛小姐”,而祝慶英將其譯為“我親愛的簡妮特小姐(簡妮特是簡的昵稱)”,這句話是羅切斯特先生監護的孩子阿黛勒對簡·愛的所說。比較兩者,祝用了簡·愛的昵稱,聽起來更加親切有愛。結合原文本,我們可知簡·愛即將外出,與簡·愛朝夕相處的阿黛勒對她的依依不舍,所以這里孩子叫簡·愛的昵稱更符合原文,感情細膩入微,將女性溫柔的一面展露出來,翻譯中女性意識清晰可見。
通過對比分析《簡·愛》兩個中譯本的用詞,我們發現男女譯者在色彩詞語、情感詞語、形容詞、副詞和親密詞語均有差異。
(二)句式
男女譯者在譯文中所才用的句式也因性別而異,男性譯者偏好于簡單豪放的表達,女性譯者更加偏向于委婉,輕柔的方式來表達思想。
例一:
原文:There was no possibility of taking a walk that day. We had been wandering, indeed, in the leafless shrubbery an hour in the morning; but since dinner (Mrs. Reed, when there was no company, dined early)the cold winter wind had brought with it clouds so somebre, and a rain so penetrating that farther out—door exercise was now out of the question .
黃譯本: 那天,出去散步是不可能了。其實,早上我們還在光禿禿的灌木林中溜達了一個小時,但從午飯時起(無客造訪時,里德太太很早就用午飯)便刮起了冬日凜冽的寒風,隨后陰云密布,大雨滂沱,室外的活動也就只能作罷了。
祝譯本: 那一天不可能去跑步了。不錯,我們早上已經在片葉無存的灌木林中逛了一個鐘頭; 但是,自從吃午飯的時候起(如果沒有客人,里德太太是很早吃午飯的),冬日的凜冽寒風就送來了那樣陰沉的云和那樣透骨的雨。
分析:原文本中“but since dinner the cold winter wind had brought with it clouds so”,黃源深譯為“但從午飯時起便刮起了冬日凜冽的寒風,隨后陰云密布,大雨滂沱……”將時間狀語放在前面,與原文本保持一致,這里省去了主語,后緊跟謂語和賓語。祝譯本中,譯者將“冬日的凜冽寒風”作為主語,后面緊跟謂語“送來了”以及賓語“那樣陰沉的云和那樣透骨的雨”,兩名譯者的句式結構有一些差異。且在黃譯本中,我們看到“陰云密布”,“大雨滂沱”的四字詞語,體現風雨來勢洶洶,這樣的四字詞語增添譯文的文采和氣勢。而祝譯本“那樣……那樣……”的語言較之黃譯本更加輕柔細膩。
(三)修辭
譯者運用修辭能將內容表達得生動、具體、形象,給人以鮮明深刻的印象,用淺顯常見的事物解讀深奧生疏的事物, 引人深思。
例一:
原文: I contrived to find a pleasure in loving and cherishing a faded graven image, shabby as a miniature scarecrow.
黃譯: 我便設想以珍愛一個退色的布偶來獲得快慰,盡管這個玩偶已經破爛不堪,活像一個小小的稻草人。
祝譯: 我只好設法疼愛一個小叫花子似的雕像,盡力在其中尋找一種快樂來。
分析: 本中“a miniature scarecrow”,字面意思是“很小的稻草人”,比較兩個譯本,黃譯本將“布偶”比喻成“小小的稻草人”好像跟原文本更契合。祝譯本,譯者將“a miniature scarecrow”譯為“小叫花子似的雕像”,細致地刻畫出“小叫花子”衣衫襤褸,可憐巴巴的形象,更具畫面感,且深入人心,繼而說明簡·愛的玩具用時之長,再度間接突顯她在家中的地位,這樣的刻畫使讀者和作者能產生情感共振,更加同情簡·愛。
(四)言語風格
言語風格主要是指譯者在長期翻譯實踐中逐漸形成的獨特的語言藝術個性,是譯者的個人氣質、翻譯觀念在作品中的凝結,具有有恒定性的區別其他譯者的藝術特色。以下我們主要探討黃源深和祝慶英兩個中譯本的言語風格。
例一:
原文: I then sat with my doll on my knee, till the fire got low, glancing round occasionally to make sure that nothing worse than myself haunted the shadowy room.
黃譯: 隨后,我把玩偶放在膝頭枯坐著,直至爐火漸漸暗淡,還不時東張西望,弄清楚除了我沒有更可怕的東西光顧這昏暗的房間。
祝譯: 于是我只能坐著,把布娃娃抱在膝上,一直到火漸漸下去,偶爾向四下里望望,看是不是還有比我更壞的東西在這間昏暗的房間里作祟。
分析:原文本中“I then sat with my doll on my knee”,黃源深譯為“隨后,我把玩偶放在膝頭枯坐著”,其中“放”一動詞沒有太強的情感意義,而祝慶英將其譯為“于是我只能坐著,把木娃娃抱在膝上”,一個“只”看出了簡·愛當時的狀態,孤孤單單,無依無靠。一個“抱”字,可見簡·愛當時的心情,一個偌大的房子,她一個朋友也沒有,而此刻唯有布娃娃和她做伴,是她唯一的朋友。祝譯本簡單的“只”和“放”兩字竟能將簡·愛在舅媽里德太太家中的地位,處境寫得相當到位、細膩。從這一點,我們發現男女譯者在語言風格上的差別,男性譯者豪放粗獷,女性譯者感性、細膩。
(五)翻譯策論
祝慶英的譯本問世于20世紀80年代,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其譯本出現時正是中國改革開放時期,國人對新興的世界名著中譯本極有興趣,因此其譯本備受大家的喜愛,廣泛流傳。祝譯本采用直譯和意譯的方法,詞語豐富,長短句更替,語言流暢、細膩、自然。黃譯本出版于20世紀末,當時的中國經歷了長期的改革開放,讀者對文學譯本的要求不僅僅滿足于忠于原著,期待更為優美的語言表達,除此之外,譯者本身也偏愛創造性譯文文本,致力于實現譯文美學上的愉悅目標。
四、形成兩性語言差異的原因
(一)社會心理因素
男女性別角色的言語行為是一種社會習得,社會心理是其制約因素。在社會中,男女兩性的行為方式有著不同的要求和模式。這些要求和模式促使人自覺地或者被迫地依照這些要求模式去糾正自己的行為。兩個譯本中感情色彩的詞匯確實說明社會心理因素對男女兩性譯者的影響,兩者都盡量維護文本中相同性別主人公的尊嚴以及地位。
(二)文化因素
祝慶英主要受改革開放文化背景的影響,由于她本身就是一名女性,翻譯中的語言表達和情感融入會更加細膩入微。而黃源深的版本,則產生于國家發展相對穩健快速的背景之下,這使得譯作的藝術美感氣息更加濃厚。
(三)男女心理發展特點
男女心理發展不同的基礎是其生理特點。在青春發育期以前,與男性相比,女性在理解人際關系等方面比男性成熟得早。在此之后,男性好強,愛逞英雄,喜歡直接干脆的方式,但較粗心,不重細節。而女性溫柔恬靜,感情豐富細膩。我們從這些心理發展特征可推知女性善于使用情感詞、親密禮詞、委婉語等。
五、結語
綜上所述,本文分別從黃源深和祝慶英《簡愛》的兩個中譯本的用詞、句式、言語風格、修辭、翻譯策略等方面對比分析翻譯中的性別意識,并試從社會心理、文化因素以及男女心理發展特點研究了造成兩性語言差異的緣由。但是,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筆者相信性別語言的差異和語言障礙都會逐漸減少,但性別意識在語言上完全一致則是不可能的,仍會存在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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