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話含義”理論解讀凱特?肖邦《覺醒》中的兩性關系

龔娜

摘? 要：“會話含義”（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是由美國語言哲學家格萊斯（Paul Grice）最早提出的。他認為，在語言交際活動中，為確保會話交際活動的順利進行，說話人和聽話人都在共同遵守一種準則，即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 簡稱CP）。本文以凱特·肖邦的代表作《覺醒》為例，試圖運用語用學的會話含義理論分析小說中人物交流過程中違反合作原則所產生的會話含義，進一步揭示小說中體現的不平等的兩性關系。

關鍵詞：會話含義;合作原則;違反;兩性關系

一、引言

《覺醒》是19世紀美國著名女性作家凱特·肖邦的代表作，同時也是她最受爭議的作品。由于小說中對于女主人公艾德娜性意識覺醒的描寫，以及艾德娜追求婚外情的愛情觀的刻畫，使得小說在1899年剛一出版便在美國文壇引起軒然大波，很多人指責它是“一個性感的女人安于墮落”的故事。直到本世紀60年代，由于第二次國際婦女運動浪潮極大推動了女性的解放和崛起，《覺醒》這部作品才得以再次重見天日。小說中塑造的充滿反叛和獨立精神的艾德娜不僅是對19世紀末男權社會的質疑和批判，同時對于倡導男女兩性平等的今天也有十分積極的作用。

二、《覺醒》中的會話含義分析

在凱特·肖邦的筆下，艾德娜和蓬特列爾先生的婚姻被描述為一場意外，他們的婚姻并不是建立在真愛的基礎上。于是，婚后沒多久她發現她向往的浪漫婚姻生活只是幻想，兩個人在現實生活中過得并不融洽。作為一名成功的商人，他承擔著整個家庭的開支。在他眼中，艾德娜和房子一樣，都是他財產的一部分。因此他關心的只有金錢、社會地位等，很少花時間陪伴自己的妻子也鮮少和其交流。相反，艾德娜整日待在家里，照顧丈夫和孩子，成為了大眾所期待的“家中天使”的樣子。久而久之，隨著艾德娜女性意識的逐步覺醒，兩人之間的關系逐步惡化，他們的對話常常打破合作原則。

格萊斯對合作原則做了如下定義：“我們可以提出一個交際雙方都應該遵循的籠統的一般原則，即：在談話過程中的每一個階段，（交際雙方都應該）按照交際目的或方向的要求，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我們稱此為合作原則。”[1]但是，在實際的交際過程中，人們常常出于某些原因未能遵守以上準則。正是由于這樣，才產生了特殊的“會話含義”。即“在會話交際中一方明顯地或有意地違反合作原則的某項 準則，從而迫使另一方推導出話語的含義”。這就要求說話人結合特定語境、身份以及意圖等將自己的“言外之意”傳達給聽話人，另一方面聽話人要盡可能的領會字面含義之外的相關信息，從而推導出說話人的真正含義。

以下主要節選了《覺醒》中女主人公艾德娜與丈夫蓬特列爾先生之間的部分對話，透過說話人在交流過程中對于語用學合作原則中四個準則的違反所產生的會話含義，進而揭露艾德娜和其丈夫之間不平等、不和諧的兩性關系。

1. 數量準則的違反

數量準則（Quantity Maxim）指所說的話應包含目前交際所需的信息，不應包含超出需要的信息。即在交談時應提供適量的信息，過多或過少都違反了該原則。數量過多必然導致所說的話超出需要的信息，數量過少則可能未包括所需的信甚至沒有信息量。[2]下文以2處違反數量準則的次準則之低調陳述為例來分析小說中夫妻之間的兩性關系。

例如，在小說開篇，當蓬特列爾先生看到艾德娜到海邊游泳回來，他說道：

“You are burnt beyond recognition.”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妻子，仿佛在審視一件貴重的私有財產遭到怎樣的損害一樣。面對丈夫的責怪和打量，艾德娜一句話都沒有說，而是默默問丈夫把戒指要來戴在手上。緊接著，當蓬特列爾先生打算外出時，艾德娜問道：

“Coming back to dinner？”

蓬特列爾先生什么也沒說，只是臨走前和孩子們親吻道別。從這里可以發現，夫妻雙方分別都違反了數量原則，他們在交際過程中都沒有給予對方應有的信息量，這說明夫妻雙方的關系并不是很和諧。

例如，在小說第十九章中，當艾德娜整天沉迷于畫畫，而無暇照顧丈夫和孩子時，蓬特列爾先生生氣地責難她：

“It seems to me the utmost folly for a woman at the head of a household， and the mother of children， to spend in an atelier days which would be better employed contriving for the comfort of her family.”

“I feel like painting. Perhaps I shant always feel like it."

“Then in Gods name paint！ but don't let the family go to the devil.”[3]

在蓬特列爾先生看來，藝術不能成為女性的工作，因為照顧家庭是女性唯一的工作。女性學習藝術并不是為了她們自己，而是為了家庭。他認為艾德娜應該努力做一個“家中天使”，即全心全意地操持家務的好主婦。面對蓬特列爾先生的批評，艾德娜只是簡單地回答道： “I feel like painting”. 這里艾德娜再次違反了數量原則，她并沒有因為感到歉疚而給予丈夫充分的解釋，反倒隨意應付丈夫。

2. 質量準則的違反

質量準則（Quality Maxim）指不說自知虛假以及足夠不足的話。即說話人的話語中可能通過隱喻、夸張、諷刺、試探、委婉、勸服、暗指等修辭手段中表達其話語之外的隱含意義。[4]下文以1處違反質量準則的次準則之夸張修辭為例來分析小說中夫妻之間的兩性關系。

例如，在小說第11章，當艾德娜夜晚游泳回來后，她躺在吊床上，遲遲不愿進屋睡覺。盡管蓬特列爾先生三番五次勸說甚至是命令艾德娜進屋，可均遭到了她的拒絕：

“You will take cold out there. What folly is this？ Why dont you come in？"

“It isnt cold; I have my shawl.”

“The mosquitoes will devour you.”

“ There are no mosquitoes.”

這里蓬特列爾先生違反了質量準則，他運用了夸張的修辭格。在他看來，這雖然是一件小事，但是卻處處體現了他作為一家之主的極強的控制欲和絕對的權威。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妻子的屈從和順服，因此，面對妻子此刻的反常，他設法利用一切手段試圖讓妻子聽從于他。當提問（“現在都一點多了，你知道嗎？”）、命令（“現在都一點多了，你知道嗎？進來睡覺吧。”）、懇求（“艾德娜，親愛的，你就不能快點進來嗎？”）等這些方式都行不通的時候，他顯得非常煩躁，他不停地在屋里走來走去，每一聲響動都顯示出了他的不耐煩和憤怒，他甚至以夸張地威脅口吻說道“蚊子會把你的血吸干的”這樣的方式來吸引轉變妻子的心意。可是，面對煩躁不安甚至是憤怒的丈夫，艾德娜早已打定主意，絕不像過去那樣完全屈服于丈夫的命令。

3. 關聯準則的違反

關聯準則（Relation Maxim）指所說的話要與談話主題相關。如果交際一方答非所問或故意避開話題，說明他對該話題沒有興趣或者不知該如何回答。下文以1處關聯數量準則的次準則之給予提示為例來分析小說中夫妻之間的兩性關系。

例如，在小說第一章，當蓬特列爾先生準備起身離開外出時，看到年輕的羅伯特仍然陪伴著自己的妻子時，他叮囑妻子道：

“Well， send him about his business when he bores you， Edna？”

顯然，艾德娜并沒有對丈夫的建議做出回答，而是提供了完全不相關的信息，她說道：

“Here， take the umbrella.”

一方面，這體現了蓬特列爾先生的優越性和控制欲，即他認為艾德娜是他的私人財產，他有權將自己的想法和意見直接表達出來。另外一方面，艾德娜也巧妙地展示了其獨立性和自主性。通過讓丈夫帶傘這樣一句話，既體現了她作為妻子的體貼，又反映了作為獨立自主個體的女性意識，即通過答非所問的方式來驅趕丈夫，她的潛臺詞仿佛是：“快拿著傘離開吧！”

4. 方式準則的違反

方式準則（Manner Maxim）指說話要避免晦澀和歧義，要簡明扼要和有井井有條。如果說話人的語言難以理解、拐彎抹角、啰啰嗦嗦、毫無邏輯就違反了該原則。[5]下文以1處違反方式準則的次準則之言語啰嗦為例來分析小說中夫妻之間的兩性關系。

例如，在小說第十七章中，當蓬特列爾先生看到訪客名單時，把其中一些人的名字大聲地念了出來，邊念還邊啰里啰嗦地發表意見道：

“The Misses Delasidas. I worked a big deal in futures for their father this morning; nice girls; its time they were getting married. ‘Mrs. Belthrop. I tell you what it is， Edna; you cant afford to snub Mrs. Belthrop. Why， Belthrop could buy and sell us ten times over. His business is worth a good， round sum to me. Youd better write her a note. ‘Mrs. James Highcamp. Hugh！ the less you have to do with Mrs. Highcamp， the better. ‘Madame Laforce. Came all the way from Carrolton， too， poor old soul. ‘Miss Wiggs，‘Mrs. Eleanor Boltons.”

蓬特列爾先生特意詳細介紹其中的一些訪客就是想告訴艾德娜這些人關乎他生意的成敗。作為一名商人，他唯利是圖，物質是一切的基礎。和物質的富足相比，精神上的追求不值一提。作為一名男性，受父權制的影響，他認為男性給妻兒提供物質就是盡了應盡的義務和責任。男女分工理應是“男主外女主人內”。而在艾德娜看來，她不想成為被男性定義的“他者”，她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擁有獨立自主的意識，達到兩性關系的平等。因此，面對蓬特列爾先生的說教，她氣急敗壞地大聲喊道：

“Why are you taking the thing so seriously and making such a fuss over it？”

這反映了夫妻雙方觀念的不同，丈夫眼中關乎成敗的事情在妻子心中根本不值得一提。在后面的對話中，艾德娜不斷違背關聯原則，面對丈夫的責備和氣憤，她置之不理，甚至干脆將關注點轉移到了晚餐的湯品上，這體現了夫妻雙方交際的困難，更體現了兩人關系的不和諧。

三、結語

本文嘗試用語用學理論中的合作原則來分析《覺醒》中夫妻之間的對話。通過分析兩人對話中對于數量、質量、關系以及方式準則的違反，旨在透過這些對話分析其豐富的會話含義。一方面，他們之間的兩性關系自始至終都是不平等的。這主要體現了社會歷史背景下男權社會對于女性的壓迫與女性追求獨立自由平等之間的矛盾。另一方面，他們之間的兩性關系是不和諧的。這主要說明了不是建立在真愛基礎上以及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取向不相符的婚姻是不會長久的。

參考文獻：

[1]Paul Grice. Studies in the Way of Words[M].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2]盧盛艷.金萬鋒. “會話含義”理論透視凱特·肖邦《覺醒》[J]. 外語交流，2010.

[3]凱特·肖邦.覺醒[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7.

[4]楊信彰. 語言學概論[M]. 北京：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5.

[5]孫麗娜. 言語交際中的語用推理述評[D]. 河北：燕山大學碩士，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