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看透一切的眼睛

郝佳雨

萬人都將火熄滅，我一人獨將火炬高高舉起。我堅持著前行，走了很遠才發現，時光會偷偷換掉我的眼，無法逆著光線看向早年的夢。在歲月稀釋里，原本不一樣的眼睛變得普通。

齊白石晚年來了個“衰年變法”，在美術界掀起軒然大波，“這蛤蟆怎么不畫眼睛了？”“這蝦怎么畫得這么殘缺？”“這蛙聲十里怎么沒有青蛙？”……各種質疑聲不斷，不少人都覺得齊白石黔驢技窮，老糊涂了。可是齊白石在日記里說：“獲觀《黃癭瓢畫冊》，始知余畫猶過于形似，無超然之趣。決定從今大變。人欲罵之，余勿聽也;人欲譽之，余勿喜也。”由此開啟“衰年變法”，變法后畫風突變，大膽刪減，力求精煉，追求傳達出對象的神韻，而把形似作為其次。等發現變法后的畫比原來更富有活力時，眾人才明白，不是老爺子糊涂了，而是他在追逐超然之趣。

記得一次上課，老師正賣力地講課文。冬天的第一場雪來了，窗邊的幾個同學小聲說：“下雪了，下雪了！”接著全班同學都嘰嘰喳喳地說：“下雪了！”并不約而同地向窗外看去。老師的課被打斷，卻也不惱，讓我們都聚攏到窗邊，一起賞雪。良久，才說：“我希望你們都獲得高分，但是我更希望你們不要錯過良辰美景，畢竟內心的愉悅更重要。”他獨特的授課方式使我們受益良多。懂得了一個人內心的優雅，是從一件件小事上培育而來的。

烏鴉孜孜不倦地學習老鷹捕捉小羊，結果被牧羊人抓住，被嘲笑成盲目模仿，“忘了自己叫什么的鳥”，可是牧羊人的孩子卻說：“它很可愛啊！”烏鴉的確有些蠢，可是依然有它可愛的一面。王小波在《一只特立獨行的豬》中說：“相反，我倒見過很多想要設置別人生活的人，還有對被設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為這個緣故，我一直懷念這只特立獨行的豬。”如果面對那些所謂盲目追逐夢想，不切實際的人，可以說出一句“這樣也很可愛”的話，我就沒有理由不去祈禱擁有一雙看透一切的眼睛。

電影《愛麗絲夢游仙境》中瘋帽子這樣評價愛麗絲：“愛麗絲不會說不可能。”而愛麗絲也確實這樣，不肯屈身于糟糕婚姻，而是去努力實現內心的夢想，她就有一雙看透一切的眼睛，向著世俗說不，繼而看到了和別人不一樣的人生。

最喜歡的一段時光是初學素描時，我有些偏執，偏愛畫眼睛，從一大摞素材中挑出最迷人的那一雙，認真仔細地畫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有神韻為止。但后來稍微有一點繪畫技巧之后，就立馬放棄臨摹，不再滿足于表面迷人，轉而從心靈入手，自以為一個不持有世俗偏見的人，瞳孔自然也會十分澄澈。

特立獨行放射著一種衣錦夜行般的光芒，看透一切則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航向。我想，真正的特立獨行、看透一切，大概就是在生活的設置下，在他人的干擾下，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并努力踮起腳尖去夠，一盞燈掛在內心，恒久不滅。

知道嗎？從一雙看透一切的眼睛看向別處，哪怕是一座荒山，也擋不住一顆向前進的心。

指導老師 朱成玉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