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梅,奚貞子,馬金金
(蘭州理工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甘肅 蘭州 730050)
知識溢出作為解釋經濟增長的重要概念,在促進創新和技術進步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微觀上,企業新知識既能促進自身創新產出,也能溢出到其它企業并引起這些企業的創新,進而形成循環,使得創新收益增加;宏觀上,知識溢出不僅包括產業內溢出即水平溢出[1-3],還包括各個產業間的相互關聯溢出即垂直溢出[4-6]:一方面通過技術高地向技術洼地溢出,促進產業優化升級,另一方面通過產業關聯,由技術水平高的產業向關聯產業溢出,促進產業協同發展,推動產業鏈升級。同時知識的外部性與知識溢出的局域性都強調知識溢出在促進集聚和創新過程中的空間特征,以及區位選擇對經濟活動的重要作用。產業作為承載知識溢出的宏觀載體,其經濟活動的空間特征表現為在較長時間維度內地理集中程度的動態變化即產業轉移,產業轉移過程伴隨著知識、技術等要素在空間的流動和擴散,產業間關聯溢出的存在使得這些要素首先在關聯密切、結構相似的產業中轉化吸收,推動產業鏈升級,促進產業生產效率提高和產業高質量發展。
進入新世紀以來,已有較多學者研究了我國區際產業轉移,普遍認為2004年以來制造業空間分布開始由集聚轉向分散,與此不同的是,本文在這一領域跟蹤研究,發現2014年以來,我國工業空間基尼系數一改自2004年以來的下降趨勢,轉為持續上升,說明新一輪的產業集中轉移開始出現,總體工業新的集聚中心正在形成。區際產業轉移作為大國產業發展的“雁陣模式”有利于國家比較優勢的延續和區域經濟的均衡發展,國內外大量研究也證明國際產業轉移對東道國產業發展具有顯著的行業內和行業間溢出效應[7-10]。本文前期的研究發現,2004—2010年區際產業轉移促進了總量經濟產業結構優化[11],基于此,本文的研究進一步深入到產業結構內部的產業關聯,重點關注兩個問題:區際產業轉移中基于產業關聯渠道的知識空間溢出是否存在?如果存在,這種產業關聯溢出與增長的關系如何,是否促進了產業生產效率的提高,進而推動產業高質量發展?通過研究,試圖探尋我國區際產業轉移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
梳理已有文獻發現,相關領域研究主要集中在知識溢出促進區域經濟關聯、區域經濟增長,以及產業關聯與產業空間分布的經驗研究方面,例如尹靜和平新喬[4]、潘文卿等[5]、Zhang & Felmingham[12]、Groenewold,Lee & Chen[13]、陳曦和李國平[14]、劉新爭[15]等。具體到知識溢出對經濟增長影響路徑的相關研究,主要集中在知識溢出促進集聚、創新進而推動經濟增長方面,其中楊曉琴和于津平[16]分析了我國高科技產業集聚的影響因素,發現促使高科技產業集聚的主要因素之一就是知識溢出。陳國亮和陳建軍[17]分析了二三產業共同集聚的內在機理,發現行業間的知識外溢推動了二三產業共同集聚;江曼琦和席強敏[18]通過測算生產性服務業與制造業在空間分布上的協同集聚程度,發現知識溢出是促使制造業在空間上集聚的主要原因;范劍勇等(2014)對產業集聚帶來的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進行分析,發現專業化經濟比多樣化經濟更能促進整體全要素生產率增長;楊守云等[19]從高技術產業集聚對產業效率的影響進行分析,發現高技術產業集聚能夠促進產業效率提升,但這種促進作用受經濟發展水平和對外開放程度的影響;楊仁發和李娜娜[20]從產業集聚對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的影響進行分析,發現制造業集聚能促進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而服務業集聚阻礙了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尚未檢索到知識空間溢出對區際產業轉移影響機理的理論和經驗研究,本文基于區際產業轉移大背景,擬從產業關聯空間溢出視角考察區際產業轉移對產業生產效率提升以及產業高質量發展的作用,試圖豐富這一領域的學術探索,同時期望能為區際產業轉移實踐及各層級政府相關政策制定提供有益參考。
考慮到不同行業的異質性,本文在前期研究的27個二位數工業行業中選擇產業關聯較強、技術要素密集的電子設備制造業為具體代表行業,考察區際產業轉移與產業關聯溢出及產業高質量發展的關系。
本文從以下路徑展開:首先,通過文獻回顧,在理論上界定區際產業轉移中的產業關聯溢出及其測度方法;其次,使用1999—2016年數據對電子設備制造業區際產業轉移作定量測度,以把握其空間布局變化的基本態勢;再次,使用6年的投入產出表數據測算電子設備制造業與其它37個行業的行業相似度,識別出關聯產業,建立面板數據計量模型,分析關聯產業溢出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空間分布的影響,回答上文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即電子設備制造業區際產業轉移中是否存在基于產業關聯渠道的知識空間溢出?第四,測算28個省市電子設備制造業的全要素生產率以表征產業發展質量,構建面板數據計量模型,分析全要素生產率與產業份額、關聯產業溢出、產業份額與關聯產業溢出交乘項之間的關系,考慮到電子設備制造業行業的開放性及技術密集特征,選用人力資本、外商直接投資及對外開放度作為控制變量帶入模型,通過分析回答前文提出的第二個問題,即產業轉移中的產業關聯溢出效應是否促進了產業生產效率提升和產業高質量發展。最后,基于實證結果得出論文的結論,提出相應建議。
知識溢出通過影響創新活動的地理分布促進經濟活動的空間集聚[21-23],知識空間溢出對創新的影響隨距離增大而衰減,這種局域性致使集聚空間分布具有動態變化特征,原本因集聚對創新的不同選擇而形成的異質經濟結構,由于產業區位變化和集聚分布演變,產生空間交互作用,進而促使不同區域生產力或增長趨同[24-25]。
產業區位變化軌跡形成產業區位生命周期[26],即產業形成—集聚—分散—再集聚,這4個階段的演進伴隨著產業轉移的3個動態過程:集中轉移—分散轉移—再集中轉移,成本外部性(規模報酬遞增和運輸成本)和技術外部性(知識溢出)構成了集聚向心力,促使產業集中轉移,成本節約效應和區際知識溢出構成了集聚的離心力,促使產業分散轉移。特定時空產業轉移究竟是集聚還是分散,與考察的具體地理單元密切相關。例如,可以用空間基尼系數上升或下降來識別我國工業的集聚或分散,而具體到某一區位,產業份額的消漲則是判斷依據,產業份額持續上升說明產業在向該區位集聚,反之則不是。因此,在我國工業分散(集中)轉移的背景下,某些區位的產業分散和另一些區位的產業集聚并存。
從理論上講,如同國際產業轉移對東道國產業發展產生的行業間溢出效應,我國區際產業轉移也會因大國顯著的空間異質性和國內市場分割程度的穩定收斂,通過產業關聯機制產生知識空間溢出效應。知識空間溢出通常有3種渠道:人才流動、產學研合作、區域間貿易和投資。其中人才流動和產學研合作大多為知識性溢出,區域間貿易和投資更多地體現為市場性溢出,而無論知識性溢出還是市場性溢出都可以從產業轉移中關聯產業溢出渠道找到發生的機制。
其一,知識人才流動是知識溢出的主要途徑,產業轉移中區域間人才流動會促進不同群體的交流互動,一方面會促進新知識的產生,一方面帶來知識在不同群體之間的傳播。投入產出結構相似的產業,技術結構和核心技術類似,吸收能力強,高水平人才在這些關聯產業間流動可以有效交換信息,帶動產業間相互學習、相互模仿,提高自身技術水平。其二,大學研發機構、企業研發部門被內生增長理論看作是知識創造和溢出的重要源泉,產業轉移中要素流動有助于關聯產學研平臺形成,擴大產學研合作空間范圍,加速信息、知識、技術的聯通和交流,提升創新的廣度和深度;其三,貿易和跨區域投資是知識溢出的重要渠道,產業轉移中外來產業通過融入當地產業鏈與當地企業建立業務聯系網絡,經由產業前、后向聯系發生知識溢出。產業鏈中任一產業科技、人才、管理水平的提升都會間接影響到每個產業,每個產業自身效率提升的同時,也會通過間接溢出效應促進關聯產業生產效率提高,從而提升整體產業鏈水平和產業結構優化。
然而知識不會無摩擦地溢出,溢出效應存在與否、程度大小及對經濟增長的作用有賴于區域間地理距離、產業投入產出關系、技術傳輸渠道和學習能力。地理鄰近、投入產出結構相似的產業之間知識溢出的吸收效率較高,更易通過產業關聯溢出加強與集聚、創新的互動,吸引關聯產業不斷在該區位集聚,而集聚又進一步強化知識的空間溢出,新的創新活動在某一產業率先發生,進而通過關聯產業溢出擴散到產業鏈,促進創新升級,循環往復,提升整體產業鏈技術水平,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和產業高質量發展。
(1)行業相似度與關聯產業識別。測度關聯產業間的知識空間溢出,首先要確定哪些產業是電子設備制造業的關聯產業。產業間的相互溢出更多地發生在生產技術相似、投入結構相似的產業之間。Jaffe[27]最早提出行業相似度概念,利用投入產出表構建技術相似矩陣來刻畫產業間技術相似程度,國內有較多學者在研究中也采用了這一思想[4-5]。本文借鑒前人經驗,選用投入產出表中的直接消耗系數計算行業相似度,表示第j產業對其它產業產品的消耗比例和依賴關系,行業相似度wij計算式為:

(1)
其中,aki、akj分別表示第i產業與第j產業直接消耗系數結構列向量的第k個位置的元素;wij越接近1,表示第i產業與第j產業的相似度越高,通過行業相似度的比較明確關聯產業。由于投入產出表不是每年都統計制表,所以借鑒前人方法運用簡單加權平均法補全間隔年的行業相似度。
(2)“間接R&D”投入與產業關聯溢出。考慮到R&D投入對創新的推動作用,Los[28]提出了關聯產業“間接R&D”投入概念,用以對產業間關聯程度作量化分析,定義為:一個產業獲得的技術溢出為其它產業R&D投入的加權和,之后被國內外許多學者在經驗研究中借鑒使用。考慮到電子設備制造業較為顯著的技術要素密集特征,本文也采用產業“間接R&D”投入測度關聯產業溢出。根據Los的定義,產業j通過關聯產業獲得的間接R&D投入為:
IRDj=∑i≠jwijRDi
(2)
其中,RDi表示第i產業的直接R&D投入,wij表示第i產業與第j產業的行業相似度。本文假設生產技術相似、投入結構相似的產業之間更易發生知識空間溢出。
(3)產業關聯溢出效應與生產效率。產業間關聯強度直接影響產業間的相互投入,通過產業行業相似度測算可以較好地識別其關聯產業,同時得到各關聯產業對該產業的間接溢出比例,進而得到關聯產業的間接投入,最終衡量產業間關聯溢出程度。理論上,產業關聯空間溢出通過集聚和創新兩個中間變量促進經濟增長,實踐中產業關聯溢出效應是否存在及程度大小還取決于具體產業對關聯產業溢出的吸收能力,吸收能力強的產業通過關聯產業溢出,實現對經濟增長及產業發展的貢獻,通常體現為產業技術進步、產業生產效率上升、整體產業鏈升級。因此,本文選用產業全要素生產率指標表征產業發展質量,分析關聯產業溢出是否通過集聚和創新促進了產業生產效率的提高,以確定電子設備制造業是否通過產業關聯渠道產生了知識空間溢出效應。
國內外相關文獻多使用數值測算法測度產業地理集中程度,具體測度方法已經比較成熟,包括基于單一地理尺度方法的赫芬達爾指數、空間基尼系數、E-G指數,以及基于距離的多空間尺度方法,例如K指數、D指數、M指數。鑒于本文的主要研究目的和數據的可得性,使用加權空間基尼系數考察工業空間布局集聚或分散的動態變化,選用地區產業份額變化考察產業轉移狀態[11],具體計算公式分別如式(3)-式(5):

(3)
式中qij是j地區i行業產值,n是全國地區個數,Sij即為j地區i行業在全國i行業中所占份額。某地區某行業Sij持續上升,說明該行業轉入這個地區,反之,從這個地區轉出。

(4)
其中,Sij、Sik是j地區和k地區在i產業中所占的份額;n是區域個數;Gi為i行業空間基尼系數。根據公式(4),使用本文計算得到的地區工業行業份額數據,用Matlab6.5軟件編程,計算得出1999—2016年30個省份27個二位數工業行業空間基尼系數。
為了度量中國整體工業地理集中度,本文構造工業加權空間基尼系數Gw,具體公式如下:
(5)
其中Gi為i行業空間基尼系數,m為行業個數,Wi為i行業規模占全國所有工業行業規模的比重,以Wi為權數構造的加權空間基尼系數考慮了不同工業行業絕對規模對整體基尼系數的影響。Gw值持續上升,說明總體工業空間分布趨于集中,反之,趨于分散。
本文以上指標計算依據的原始數據均來源于2000—2017年歷年《中國工業經濟年鑒》和《2004年中國經濟普查年鑒》。
通過測算1999—2016年省級層面27個二位數工業行業空間基尼系數(圖1),發現整體工業空間布局在2005—2013年期間出現分散轉移,2014年后基尼系數開始上升,出現新的集中轉移趨勢;考察八大區域的具體情況,中部地區于2012年產業份額超過之前一直遙遙領先的東南沿海地區,成為整體工業新的集聚中心(圖2)。

圖1 全國工業行業空間基尼系數 圖2 全國工業行業八大區域產業份額
電子設備制造業的情況與整體工業略有不同,2004年以來空間基尼系數持續下降(圖3),仍處于分散轉移階段;考察八大區域的具體情況,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電子設備制造業區位的變化(圖4)。

圖3 省級層面電子設備制造業空間基尼系數 圖4 電子設備制造業八大區域產業份額
總的來說,電子設備制造業一直主要集聚在南部沿海和東部沿海。2011年前京津地區也集聚了較多的電子設備制造業,但2011年后,南部沿海、東部沿海和京津地區產業份額持續下降,中部地區和西南地區產業份額持續上升。選擇1999年、2004年、2016年3個截面,根據電子設備制造業31個地區(內地)產業份額繪制空間分布圖(圖5),非常清晰地看到電子設備制造業1999—2004年處于產業集中轉移階段,向沿海地區集聚;2004—2016年電子設備制造業從沿海地區分散轉移到中部和西南地區。

圖5 1999年、2004年、2016年電子設備制造業產業份額分布
產業間關聯強度直接影響著產業間溢出大小,相似的投入產出結構更容易發生知識、技術、人才交流。本文利用6年的投入產出表及延長表,測算其它產業與電子設備制造業的行業相似度,發現與電子設備制造業行業相似度高的關聯產業多為技術密集型產業和生產性服務業。
從表1列出的典型關聯產業可以發現,電子設備制造業與工業中的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電氣機械及器材制造業具有很高的行業相似度,這些產業的共同特點是同屬于技術密集型產業,由于投入產出結構類似,產業間的相互學習及知識利用轉化都相對容易,具有較高的知識溢出吸收能力;其它與電子設備制造業行業相似度較高的產業還包括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和軟件業、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等生產性服務業。結合電子設備制造業直接消耗系數和行業相似度的綜合分析,本文將電子設備制造業關聯產業分為工業和第三產業兩類分析關聯產業溢出。

表1 電子設備制造業行業相似度
資料來源:根據公式(2)及本文數據整理得到
(1)模型設定。根據垂直關聯模型,生產要素在關聯產業間相互溢出。本文通過構建計量模型測度關聯產業間接溢出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產業轉移的影響,模型設定如下:
Smt=β0+β1IRD1mt+β2IRD2mt+εmt
(6)
其中,S表示產業轉移,IRD表示關聯產業溢出,m表示省市,t表示時間,εmt為隨機誤差項。
(2)數據來源與變量說明。①數據來源。本文數據來自2005—2017年各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工業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2002、2005、2007、2010、2012、2015年6年全國投入產出表及延長表;②產業轉移(S):選用28個省市地區產業份額表征產業轉移;③關聯產業溢出(IRD):包括工業行業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的關聯溢出(IRD1)和第三產業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的關聯溢出(IRD2)。為了衡量上述通過產業關聯關系帶來的溢出,本文根據Los(1997)“間接R&D”公式測算關聯產業溢出,構造測算工業產業和第三產業對電子設備制造業間接溢出的公式。
IRD1m=δm∑wi2RDi2
(7)
IRD2m=δm∑wi3YSi3
(8)
其中,RDi2表示第i工業行業(除電子設備制造業)的直接R&D投入,本文結合前人經驗選取工業企業R&D經費內部支出表征工業行業直接R&D投入;YSi3表示第三產業中第i行業的直接R&D投入,考慮到數據可得性,選用各產業從業人員平均受教育年限表征第三產業的直接R&D投入,各產業從業人員平均受教育年限為各學歷平均受教育年限與相應人數乘積的總和;wi2、wi3分別為工業中第i產業(除電子設備制造業)、第三產業中第i行業與電子設備制造業的行業相似度;考慮到地理因素對各關聯產業間接溢出的影響,加入表征區域因素的權重δm,δm為各省市R&D經費支出占全國R&D經費支出的比例,m表示省市。
為了避免異方差和序列相關情況,對變量進行取對數處理。
(3)實證檢驗。首先對3個變量作平穩性檢驗(表2),通過后采用Wald檢驗和Hausman檢驗選擇模型,結果見表3。

表2 變量平穩性檢驗結果
注:模型中***、**、*分別表示在1%、5%、10%的水平上顯著
表3顯示,采用固定效用模型更合適。為了消除異方差、序列相關和截面相關,采用更穩健的FE_SCC模型。從估計結果看,IRD1、IRD2的系數都在1%水平上顯著且為正;從大小上看,第三產業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的空間分布影響較工業行業大。說明關聯產業的間接投入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空間分布有顯著正影響:某地區關聯產業的間接投入越多,電子設備制造業在該地區的分布越集中。工業行業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的間接投入每增加一個百分點,電子設備制造業在該地區的產業份額上升0.31個百分點;第三產業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的間接投入每增加一個百分點,電子設備制造業在該地區的產業份額上升0.47個百分點。可見,電子設備制造業產業轉移中的關聯溢出效應確實存在,關聯產業溢出促進了電子設備制造業向中部和西南地區集聚,其中第三產業關聯溢出對電子設備制造業集聚的影響大于工業。

表3 模型回歸結果
注:模型中***、**、*分別表示在1%、5%、10%的水平上顯著
經濟增長和產業發展包括“量”和“質”兩個方面,中國經濟和產業發展已進入內涵式增長階段,創新和技術進步對增長的貢獻日益被各界所關注。通過上述分析發現,電子設備制造業產業轉移中存在產業關聯溢出效應,促進了電子設備制造業向中部和西南地區集聚,接下來要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產業轉移是否通過產業關聯溢出渠道促進產業生產效率提高和產業高質量發展進行分析。
根據以上分析,本文通過對28個省市12年電子設備制造業全要素生產效率的測算表征其產業發展質量,并構建以下計量模型分析關聯產業溢出是否促進了產業生產效率提高,從產業關聯溢出視角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產業轉移績效進行實證檢驗。
TFPmt=a0+a1Smt+a2IRD1mt+a3IRD2mt+a4Smt*IRD1mt+a5Smt*IRD2mt+a6FD1mt+a7Lmt+a8OOWmt+εmt
(9)
其中,TFP指標為電子設備制造業全要素生產率,S為地區產業份額,IRD為關聯產業溢出,交乘項表征產業轉移過程中的產業關聯溢出效應;通過生產誘發系數、最終依賴度系數的分析發現,電子設備制造業產出最依賴國際市場,此外考慮行業的技術密集特征,選用FDI表示外商直接投資,OOW表示對外開放度,L表示人力資本,作為控制變量;m表示省市,t表示時間,εmt為隨機誤差項。
(1)全要素生產率(TFPCH)。考慮數據可得性,本文選用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平減的工業總產值、平均從業人員、用“永續盤存法”估算的資本存量計算電子設備制造業全要素生產率。這里對“永續盤存法”的使用參照張軍(2004)的設定,在計算初始資本存量時,以基期固定資本形成總額除以10%計算,折舊率設定為9.6%。采用DEAP軟件對28個地區2004—2016年電子設備制造業生產效率進行分析(表4)。

表4 電子設備制造業2004—2016年Malmquist生產率指數及分解
注:effch為技術效率變化,techch為技術進步效率變化,pech為純技術效率變化,sech為規模效率變化,tfpch為Malmquist生產率
從時序來看,全要素生產率一直保持著增長態勢,2004—2016年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率均值為1.07,期間出現兩次下降,分別在2008年和2012年。在影響全要素生產率變化的技術效率和技術進步效率中,技術進步效率變動情況較好,在較多年份保持增長,而技術效率變化則表現出較多的波動。兩者相互影響帶來全要素生產率基本保持增長趨勢。
(2)產業轉移中產業關聯渠道的溢出效應(S·IRD1、S·IRD2):IRD1和IRD2分別表示工業行業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的關聯溢出和第三產業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的關聯溢出。S·IRD1表示在產業轉移背景下工業通過產業關聯渠道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的溢出效應、S·IRD2表示在產業轉移背景下第三產業通過產業關聯渠道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的溢出效應。
(3)外商直接投資(FDI)、對外開放程度(OOW)。生產誘發系數、最終依賴度系數是反映產業產品和最終需求關系的重要指標。通過6年投入產出表計算生產誘發系數、最終依賴度系數發現,電子設備制造業最依賴國際市場,出口形勢向好會促進電子設備制造業發展,強有力的國際競爭力是電子設備制造業發展的保障。本文選用各省市外商直接投資的GDP占比表征外商直接投資,并依據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將各省外商直接投資轉換成人民幣計價數據;選用各省市對外貿易依存度表征對外開放度,并依據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將各省市進出口總額轉換成人民幣計價數據。
(4)人力資本(L)。人才是實現技術進步、推動研發進程和運用高新知識的關鍵,是影響電子設備制造業經濟活動的重要因素。本文選用各省市普通高校在校大學生人數占總人口的比例表征各省市人力資本。
本文以2004年為基期,將TFPCH統一處理為累計變化率,并記為TFP;對S、IRD1、IRD2、OOW、L作對數處理,并將選取的指標以2004年為基期,計算累計變化率。
本文利用Stata軟件對電子設備制造業28個省市2004—2016年產業轉移背景下產業關聯溢出效應進行分析。在模型分析前對變量進行平穩性檢驗,結果如表5。

表5 變量平穩性檢驗結果
注:模型中***、**、*分別表示在1%、5%、10%的水平上顯著
經過兩種方法的單位根檢驗,各變量都具有良好的平穩性,可以進行面板數據回歸分析。通過Wald檢驗和Hausman檢驗選擇回歸模型,具體結果見表6。
從估計結果看,Wald檢驗拒絕了混合OLS模型,認為存在個體效應。Hausman檢驗結果P值為0,所以選擇固定效應模型(FE)。為消除異方差、截面相關和序列相關問題,采用固定效應綜合估計,得到模型FE_SCC。根據模型FE_SCC估計結果,可以得到S、IRD1、IRD2、S·IRD1、S·IRD2、FDI、OOW、L對電子設備制造業全要素生產率有正向促進作用;同時IRD1、IRD2、S·IRD1、S·IRD2和OOW通過1%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FDI和L分別通過10%和5%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
從結果上看,電子設備制造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既取決于各地區人力資本、對外貿易水平的提高,還取決于受產業轉移影響的關聯產業間接投入的增加,即在產業轉移過程中產業關聯溢出效應確實存在,且促進了產業生產效率的提高。FE_SCC模型顯示,IRD1的系數為7.64、S·IRD1的系數為1.70,表明當產業份額取均值時,工業行業間接投入每增加1個單位,通過產業關聯渠道的空間溢出就提高7.69%;IRD2的系數為0.24、S·IRD2的系數為0.11,表示當產業份額取均值時,第三產業間接投入每增加1個單位,通過產業關聯渠道的知識空間溢出就提高0.24%。這意味著,在產業轉移背景下,關聯產業通過產業關聯渠道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生產效率的提高產生正向促進作用。

表6 模型回歸結果
注:模型中***、**、*分別表示在1%、5%、10%的水平上顯著
此外,相對于IRD2和S·IRD2,IRD1和S·IRD1的回歸系數更大,說明工業的關聯溢出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生產效率的提升作用更為顯著,電子設備制造業更好地吸收了其它投入產出結構類似的工業行業的溢出。同時,第三產業的關聯溢出也顯著促進了電子設備制造業生產效率提高,說明促進電子設備制造業和生產性服務業融合,有利于電子設備制造業高質量發展。
3個控制變量對因變量都具有顯著正效應,表明外商直接投資、對外開放度和人力資本提升都能顯著促進電子設備制造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也說明高水平科技創新、高素質人才和參與全球價值鏈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發展十分重要。
通過研究發現:2004年以來我國電子設備制造業在空間上持續分散轉移的背景下,中部地區和西南地區成為新的集聚地。基于此,本文利用2004—2016年28個省市的面板數據構造計量模型,分析產業轉移下電子設備制造業產業關聯溢出效應及其對生產效率的影響,得到以下結論:
(1)關聯產業溢出推動了我國電子設備制造業在空間上由沿海地區向中部地區和西南地區的分散轉移,產業轉移中的關聯溢出效應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生產率的提高起到了正向促進作用,推動了電子設備制造業高質量發展。
(2)產業轉移中第三產業關聯溢出對電子設備制造業向中部地區和西南地區集聚的作用高于工業,但工業的關聯溢出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生產效率提升的作用明顯高于第三產業。說明第三產業關聯溢出對電子設備制造業集聚的向心力更強,而電子設備制造業的高質量發展更依賴于產業轉移過程中工業通過產業關聯渠道產生的溢出效應。
(3)FDI、對外開放度、人力資本對電子設備制造業高質量發展有正向促進作用,特別是人力資本和對外開放度。較多學者研究發現FDI對制造業發展有正向溢出效應,人力資本水平提升使產業吸收轉化能力增強,產業轉移有助于縮小區域經濟差距等[29-31],也有學者研究發現FDI對本土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并不顯著,甚至得到負效應的結論[32]。本文研究發現FDI促進了電子設備制造業全要素生產率提高,但小于人力資本和對外開放的促進作用。說明電子設備制造業的發展離不開高素質人才和國際市場,高素質人才的加入會推動電子設備制造業科技研發比例增長,提高產業附加值,進一步推動電子設備制造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國際市場通過貿易和投資帶來物化型技術知識溢出,先進技術對我國電子設備制造業發展產生示范作用。
根據上述結論,本文提出以下建議:
(1)推動基于產業鏈的電子設備制造業分散轉移。有研究從弱化發達地區“產業空心化”危機出發,提出了適用于低技術制造業的產業鏈整體轉移模式,以及適用于中、高技術制造業的產品價值鏈生產工序轉移模式[15]。本文從有利于整體電子設備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的視角展開分析,認為在產業轉移過程中應充分重視產業關聯溢出效應,尤其對產業承接地而言,積極承接和推動電子設備制造業產業鏈轉移,促進電子設備制造業關聯產業融入當地產業鏈,形成區域產業網絡的良性互動,避免粗放與被動承接,有利于產業根植于承接地,同時提升電子設備制造業整體生產效率,促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和產業高質量發展。
(2)促進電子設備制造業與生產性服務業的融合發展。第三產業關聯溢出較工業更能促進電子設備制造業向中部地區和西南地區分散轉移,而產業轉移中的工業關聯溢出效應對電子設備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的作用強于第三產業。因此,對承接地來講,高度重視第三產業關聯產業發展,積極承接第三產業關聯產業,吸引電子設備制造業關聯產業轉移,推動相關生產性服務業與電子設備制造業融合發展、協同集聚,將有利于延長區域產業鏈,提高產出效率,推動不同層次產業結構優化升級。
(3)積極融入全球價值鏈,優化資本質量。電子設備制造業是國際市場依賴度比較高的行業,FDI、對外開放度、人力資本對電子設備制造業的高質量發展具有正向促進作用。人力資本是決定產業進步與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力量,人力資本質量直接影響電子設備制造業技術吸收能力及技術創新的時間和質量。提升電子設備制造業全要素生產率,積極吸引和培育高素質人才是一項重要舉措。積極融入全球價值鏈,有助于挖掘FDI和貿易的技術溢出效應,通過“干中學”以及物化的技術溢出,提高產業技術水平和競爭力,推動電子設備制造業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