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張藝謀電影中的賦比興

張藝謀曾說：影視離不開文學。這一方面是指影視作品常常翻拍文學作品，或從文學作品中尋找靈感。另一方面，我國的文學作品是特殊的，我國文學作品中的意境、意象、空靈等概念成為我國藝術家創作的內核，如張藝謀的電影就與詩意不可分割。

一、中國影視與賦比興的關系

（一）張藝謀影視作品中的詩性

從張藝謀在1987年執導的第一部電影《紅高粱》開始到今天，69歲的他已創作了多部優秀藝術影片，并且還在不斷產出。這種大量的、不停歇的作品，以各種形態呈現，而他始終一直往前，不斷贏得更為宏大的舞臺，這是創造力的不斷釋放。不管是城市題材還是農村題材，不管是當代還是現代，他的作品在細節上總是逼真的，同時主題不失浪漫，從而創作出更具中國詩性的作品。

在《英雄》中，刺客長空故意敗于刺客無名的劍下，以助無名可以在秦王大殿上多近秦王五十步，以此獲得刺殺秦王的機會。烏云密布，傾盆大雨，古亭茅檐，長空、無名二人在老者的琴聲中比斗，雨水沿著房檐不斷滴落。此情此景正如司空圖《二十四詩品·悲慨》所載：“大道日喪，若為雄才。壯士拂劍，浩然彌哀。蕭蕭落葉，漏雨蒼苔?！?/p>

（二）賦比興在中國影視中的獨特地位

早在1980年8月，劉成漢就在香港《電影雙周刊》上發表《電影理論賦比興》，首提“電影賦比興”理論。他有感于中國電影理論對西方話語依賴的現實，強調建構中國自己的電影批評理論的必要性。他并非是從中國古典美學中隨意拉一個帽子帶給中國電影，而是中國電影的意境自成一脈，單講意境就足夠能體現中華民族特有的文學思想和經典美學。

電影中的詩意和詩歌中的意境是相通的，“賦比興”在詩歌和電影中的運用是關聯的。由此作為傳統的藝術創作手法“賦比興”在中國影視中具備了獨特的地位?！百x比興”這三種創作手法通常結合使用，在我國第五代導演的作品當中，張藝謀的作品尤為突出。

二、“賦比興”在張藝謀影視中的體現

（一）賦的表現

賦是詩歌創作中最基本的手法，在詩歌創作中表現為平鋪直敘地抒發情感，或描述事物發展狀態以及情節變化。當詩歌篇幅過長時，有時會把平鋪直敘和排比結合起來運用，以達到句式上的和諧。賦在影視中的表現則是把角色心中所想直接在情節上或通過演員的臺詞表達出來。

（二）從《大紅燈籠高高掛》和《紅高粱》中看“比”

朱熹對比的解釋是：“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倍氨取庇址譃槿缦聨追N類別。

一是明比，以彼物比此物，且較為明顯。詩歌作品中會出現“像”“如”“似”等字眼來表明本體和喻體;影視作品中則會出現一類明顯地預示主題的事物。比如《大紅燈籠高高掛》里的取景都是在深宅之中，從一間屋子到另一間屋子，而且構圖沒有天空。宅院里的太太們就像生活在籠子里的金絲雀一般，這宅院就是牢籠。影片結尾處，已經瘋了的頌蓮在宅院中來回游走，鏡頭拉遠，宅院漸漸變小，越發像牢籠一般，而宅院外依然是如監牢墻壁一樣的高墻。

二是借比，即用一個事物中典型的特征去比喻另一事物?！都t高粱》中，余占鰲跑去九兒的燒酒坊又是大鬧，又是在高粱酒里撒尿。這一鬧，原本是惡作劇，沒想到卻成就了“十八里紅”。后來余占鰲也讓他的兒子往高粱酒里撒尿，從余占鰲到兒子，比喻生命的形態再次得以延續。

三是隱比，隱比和明比正好相反，是一種不明顯的、晦澀的、低調的類比，因此不論是詩歌還是影視方面的解讀，隱比通常具有一定的開放性。例如，《大紅燈籠高高掛》中利用夏、秋、冬、第二年夏把全影片進行劃分，全片唯獨沒有出現過春天，仿佛是在隱喻在陳家大宅是注定沒有春天的，也注定沒有生機和希望，有的只是象征恩寵的紅燈籠。又如，《大紅燈籠高高掛》的一開頭，便是穿著黑白色學生服的頌蓮與接她的紅轎子擦肩而過。在這里，紅色的喜慶轎子就暗喻著傳統的幸福生活，這樣的生活，開頭便和頌蓮背道而馳了。

（三）從《英雄》中看“興”

朱熹曰：“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迸d就是先說另一事物來引起所要吟詠的事物，興是作者抒發情感的工具。

賦而興是開頭運用平鋪直敘的手法簡述情節，然后再起興，簡單來說賦而興就是先用鋪陳再加以抒情。

影片《英雄》先用賦，先分別平鋪敘述刺客無名是如何擊敗長空、殘劍和飛雪的三個情景，形成整齊的排比畫面。隨后由秦王質疑無名是否真的擊敗三位高手進而起興，歌詠天下真正的英雄應為和平而戰，刺客無名不殺秦王是真正的為大國舍棄小家的英雄情懷，完成起興。

三、張藝謀電影中“賦比興”運用的美學意義

張藝謀的影視作品極具詩性，其影視創作與賦比興的關系不可分離。許知遠曾問張藝謀如何看待自己的文學趣味，什么樣的文學才能打動他。他的回答很簡單，他說首先要好看，他不愛看悶的東西，之后才談感動。張藝謀所說的好看，一方面指的是影視故事能夠吸引人，讓人不覺得平淡無味，這是電影的立意和思想要好。另一方面是指色彩、構圖、剪輯、臺詞等，這使電影具有詩性，具備詩性是張藝謀的作品最終好看的一個核心要素?！百x”與“比”“興”的結合運用，使影片完成敘事的同時，還能夠借助鏡頭表達其立意。就如同《英雄》的開頭敘事一樣，非但不冗長乏味，反而彰顯其詩性所在，完成結尾為天下大同的起興?！氨取焙汀芭d”則為電影的立意和思想推波助瀾。影視賦比興的運用值得在當代影視中無限延伸。

（長安大學）

作者簡介：韓云（1996-）女，陜西西安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