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莉娜

摘 要:從20世紀60年代西方新前衛藝術開始,以西方為主導的視覺藝術已經逐步關注藝術的符號化過程。藝術符號化本身是為藝術“自律”提供更多文本詮釋的空間,但是藝術符號化的體制是否也構成了藝術“自律”的悖論?藝術符號化的量化過程與藝術“自律”的本質問題的對比顯然不能進行橫向和縱向的同等對比研究,但是藝術符號化將意味著藝術制度化,本質上跟藝術“自律”的原則相悖。在以“悖論”為主的西方前衛藝術的文化語境下,中國前衛藝術更多是基于體制性還是概念性范疇的藝術“自律”,中國前衛藝術的社會功能性是否過于高估,這些問題值得探究。
關鍵詞:前衛藝術;符號化;“自律”;體制;反思
前衛藝術在西方的發展可分為兩個時期:第一個時期是20世紀20年代,以達達主義現成品為其代表的歷史前衛藝術,目的是對于整個藝術慣例進行批判;第二個時期是20世紀60年代,也被稱為新前衛藝術,在對歷史前衛藝術的一系列挪用的前提下重新定義藝術的范疇。中國真正受到前衛藝術影響的時期是20世紀80年代,其盛行的時期有著深刻的政治和文化環境的背景,我們可以稱之為中國早期前衛藝術。在歷史環境下,中國早期前衛藝術家們更多表達的是對于社會現狀的一種情緒,筆者個人更愿意將這個時期在中國表現出來的前衛藝術視為“情緒藝術”。那么中國早期的前衛藝術更多是受到哪個階段西方前衛藝術的影響?我們需要更多的論證來表明中國前衛藝術家更深層的社會動因,而非符號學。
一、關于藝術“自律”
前衛藝術是什么?簡而言之就是觀念藝術,一切藝術都以觀念為主。什么是藝術觀念?概括來說就是藝術家的自我言說的方式。20世紀60年代是觀念藝術在西方文化語境中的盛行期,針對藝術本身的概念進行思考的藝術表達的方式逐漸演變成了用語言的方式來言說藝術家的觀念,并成為西方藝術的主流意識形態。而關于藝術自律較早的說法來源于康德的《判斷力批判》,為藝術自律性提供了最堅實的理論依據。藝術價值不再屈服于任何社會功能性的作用,并非由“他律”的規約所決定,而是來自于藝術本身,我們稱之為藝術的“自治”權。
“為藝術而藝術”的概念最早出現在19世紀30年代,主要目的是鼓勵藝術家按照自我準則表現自己的藝術品。而這個觀念到了20世紀初的達達主義的現成品為止也沒有改變其維護藝術自律的本質,只是用康德的批判法則拓寬了藝術范疇的維度。藝術品是什么?是人工制品?是體制?是范疇?還是被授予的名稱?康德的《判斷力批判》在達達藝術的現成品當中得到更多的不是答案,而是反思性批判的思維。于是藝術品本身成了疑問句,而非肯定句。重復性的否定就是達達藝術家們也是歷史前衛藝術所能呈現給我們的關于藝術自我批判的言說。
而20世紀60年代的新前衛藝術到底展現了什么?是單純的挪用?或者他們繼承了歷史前衛藝術的體制?自我批判和自我合法化成了新前衛藝術最困惑的難題之一,藝術“自治”權是歷史前衛藝術所爭取的,而藝術的自我批判則意味著要拓寬藝術范疇的邊界。如何拓寬藝術的邊界,只能從文本性理論當中尋找答案。在20世紀60年代,德里達發表的《人文科學話語中的結構、符號和游戲》正式將“解構”一詞搬上眾人的視線,于是符號學的理論在20世紀60年代開始盛行,符號學理論成為20世紀60年代之后西方諸多文藝作品解讀的方法論之一。簡而言之,符號是對于意義的闡述。符號學的發展貫穿整個20世紀西方哲學,發展歷程不過百余年的時間。從趙毅衡《哲學符號學:意義世界的形成》可以看出20世紀的哲學史就是符號學的歷史,從早期索緒爾二元符號模式到后期的德里達語言符號的不確定性來看,去中心化成了后現代文藝理論的基本色調。而20世紀60年代的新前衛藝術產生正是解構主義的伊始期,由此看來20世紀60年代在西方盛行的新前衛藝術承擔了更多的關于符號“能指”的范疇問題,而非僅僅是歷史前衛藝術關于藝術自律性的辯護。
二、藝術符號化與藝術“自律”悖論
不難看出關于藝術“自律”的辯護維護的是藝術自主權的歸屬問題,康德的審美的無功利化就是最好的說服理由,由此產生的現代藝術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在社會層面上的去功能化,以維護藝術以及藝術家的主導權。而20世紀60年代在解構主義關于文本性理論的背景下,尤其是將互文性理論運用在文藝作品上,互文性理論要求將所有的文藝作品納入一個更寬的交叉符號的背景當中去考量,同時也意味著20世紀60年代的新前衛藝術將歷史前衛藝術關于藝術“自治”權拱手讓給了藝術作品的互文性詮釋當中。解構主義的核心內容之一就是去作者化,是一場關于去作者化的創作游戲。反觀20世紀60 年代流行的極簡主義就可見一斑,劇場化的藝術是對現代藝術規范的威脅和對藝術信仰的敗壞,新前衛藝術似乎在完成藝術“自治”辯護的同時又將藝術的主導權放置在了群體景觀當中。歷史前衛藝術與新前衛藝術有著密切的聯系,關鍵在于反思想批判為新前衛藝術對于符號“能指”的批判推向更寬的范疇當中。而這難道不是一場關于藝術符號化與藝術“自律”的悖論嗎?
三、中國前衛藝術關于藝術
“自律”的概括
反觀受到新前衛藝術影響的中國早期前衛藝術(20世紀70至80年代的中國前衛藝術視為中國早期前衛藝術),藝術家創作活動本身還是繪畫的符號化,更多呈現的是社會批判的文化語境。20世紀初,在西方現代藝術的文化語境下關于“藝術自身反思性批判”的藝術傳統在中國歷史環境下似乎缺席了,我們發現中國早期前衛藝術沒有關于西方現代藝術“自律”的反思性批判作為支撐,更多是承擔社會性批判的作用,以星星畫展為例,其中折射的社會喻意就可見一斑。綜上所述,我們可以說藝術本身涉及社會性批判就難以取得藝術非功利化的自律性批判。中國前衛藝術在受到西方新前衛藝術的影響下,藝術非功利化的反思性批判似乎難有生存的文化語境,中國前衛藝術的抗爭行為在中國文化內部自動生效,中國前衛藝術家似乎承擔了更多社會職能或者需要主動承擔社會身份。中國早期前衛藝術的社會性批判有著其深刻的歷史原因,到了20世紀90 年代以后受到西方藝術資本市場和藝術理論影響的中國新前衛藝術呈現多元化的狀態。由于早期中國前衛藝術“反思性批判”的缺席并沒有為20世紀90年代以后的新前衛藝術提供足夠的理論支撐,因此早期前衛藝術在社會層面上的功能化藝術觀念已經成了中國藝術的主流文化態度。盡管20世紀90年代后中國新前衛藝術已經開始拋棄早期前衛藝術關于社會功能化的訴求,到科技和信息化媒體發展的今天,在藝術的社會性功能要求被不斷質疑的大眾面前,仍然存在著一批堅定的關于藝術社會功能性訴求的捍衛者。藝術需要批判,但不僅僅是社會功能化的單一批判,而是反思藝術本身的批判。康德的反思性批判在現如今的藝術界仍然是需要的,就如上文提到的無論是西方歷史前衛藝術還是新前衛藝術仍然受到康德反思性批判哲學的影響,它們是一脈相承的關系,現代主義的理性批判精神對于新前衛藝術的影響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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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湖北工程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