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俊杰,魏善齋
(1.南京中醫藥大學中醫學院·中西醫結合學院 南京 210046;2.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沭陽中醫院 宿遷223600)
尿毒癥皮膚瘙癢癥(Uremic pruritus,UP)是持續性血液透析(Maintenance Hemodialysis,MHD)常見的伴發癥狀,是一個系統性病變而非單純的皮膚疾病,不僅干擾患者睡眠和工作,嚴重影響其生存質量,也可帶來皮膚感染、皮膚破損等癥狀,更會影響透析的轉歸[1]。UP發病機制復雜,皮膚干燥,水分缺乏、毒素蓄積、過敏反應、營養不良等皆為常見原因[2],而其中以患者甲狀旁腺素(Parathyroid Hormone,PTH)分泌增加及機體微炎癥狀態的相互作用較為公認[3]。針對此病治療,近年來研究發現單純西藥治療效果有限,而中西醫聯合治療效果明顯[4],其中中醫治療除口服中藥外,傳統的外治療法亦逐漸被重視,如外洗,熏蒸,灌腸等皆有一定療效[5]。本團隊前期研究發現,經乳果糖導瀉治療后,患者皮膚瘙癢及PTH-微炎癥狀態得到了顯著改善[6],此療效在運用涼膈散灌腸治療時亦得到肯定[7],初步證實了“通腑止癢”的科學性。
此外,就中醫藥灌腸而言,根據“肺主皮毛”及“肺與大腸相表里”理論,皮毛之病亦有治肺、治腸及肺腸同治之不同,為此本研究中根據不同立法選取相應方藥,進一步探索“肺腸同治”的科學性及“腸-肺-皮毛”關系內涵。
所有病例均為2016年5月至2018年5月江蘇省沭陽中醫院門診及住院部被診斷為CKD 5期、UP,且1周運用2次MHD治療、中醫辨證為熱毒證的患者,共240例,年齡在40-65歲之間;愿意簽署知情同意書,病程0-5年之間。將患者隨機分為6組:肺腸同治組(涼膈散)、治腸組(調胃承氣湯)、治肺組(涼膈散與調胃承氣湯差異藥物)、乳果糖組、生理鹽水組及氯雷他定組。
本研究得到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沭陽中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倫理號:SZLL2016001,所研究病例符合倫理要求。
1.2.1 西醫診斷標準
診斷標準:根據美國K∕DOQI專家組提出的標準[8],診斷為CKD5期UP,GFR<15 mL∕(min·1.73 m2)同時伴有皮膚瘙癢等癥狀。
1.2.2 中醫診斷標準
參考《中醫皮膚病學》熱毒證辨證[9]。
1.3.1 納入標準
符合上述診斷標準;1周運用2次MHD治療;年齡在40-65歲之間;愿意簽署知情同意書患者。
1.3.2 排除標準
不符合納入標準;未滿規定觀察期限而中斷治療;近期有消化道出血者;嚴重感染者;患有腫瘤者;臨床不配合治療,不愿意簽署知情同意書患者。
運用隨機信封方法,按照給藥不同隨機分為6組:氯雷他定組、乳果糖組、生理鹽水組、肺腸同治組、治腸組、治肺組。每組40例,共240例。各組間男女比例、年齡層次、體重、病程、透析方法、貧血程度及瘙癢程度等基線保持一致,以確保組間均衡。
所有患者都參照美國K∕DOQI腎臟病治療指南進行腎病一體化治療,包括1周2次MHD(德國費森尤斯血透機FX8)、控制血壓、糾酸、糾貧血及運用碳酸鈣作為鈣磷調節劑等,其中透析時間為4 h∕次,血流量為200-250 mL·min-1,雖有上述治療,但患者仍有皮膚瘙癢癥狀,且血鈣、磷及PTH指標依然存在異常。在此基礎上陽性對照組采用氯雷他定片口服,10 mg·d-1,持續60 d,西安楊森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070030;其余5組灌腸患者采用乳果糖、涼膈散(肺腸同治組)、調胃承氣湯(治腸組)、涼膈散與調胃承氣湯差異藥物(治肺組)及生理鹽水灌腸,根據前期研究方法,肺腸同治組采用大黃30份(12 g),芒硝20份(8 g),炙甘草10份(4 g),山梔20份(8 g),薄荷10份(4 g),黃芩15份(6 g)和連翹30份(12 g);治腸組采用大黃30份(27 g),芒硝20份(18 g),炙甘草10份(9 g);治肺組采用山梔20份(14.4 g),薄荷10份(7.2 g),黃芩15份(10.8 g)和連翹30份(21.6 g)。為保證3組中藥治療組生藥含量相同,分別將上述各組中藥加生理鹽水調配成含生藥0.54 g·mL-1濃度的灌腸液,每次100 mL保留灌腸(即每組每次生藥總量54 g溶解于100 mL生理鹽水中),乳果糖組(乳果糖15 mg)及生理鹽水組取相同容量,37℃持續30 min。5組皆為1天1次,療程60 d。研究采用保留灌腸方法,統一運用江蘇康諾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生產的灌腸器械,并按標準流程進行操作。
1.6.1 臨床療效觀察
(1)瘙癢指標
瘙癢可視模擬評分法:VAS(Visual analoguescale)。要求患者根據自己的感覺,在有10 cm刻度的標尺(標尺的最小長度為0.1 cm)上標出自己的瘙癢程度,0分表示無癢,10分表示難以忍受的瘙癢[10-11]。
(2)甲狀旁腺素、血鈣、磷、hs-CRP、TNF-α、IL-6相關指標
①甲狀旁腺素、血鈣、磷檢測
采用酶免疫定量法測定PTH,血鈣、血磷在美國德靈公司生產的DmensionAR全自動生化分析儀上檢測,嚴格按照說明書進行操作,并且詳細記錄。
②微炎癥狀態指標
檢測治療前后患者血清hs-CRP、TNF-α、IL-6。所有病例均于清晨空腹采靜脈血3 mL,采血過程中避免溶血。待血塊收縮后,以4 000 rpm離心10min,取上層血清置-75℃冰箱保存,采用雙抗夾心ELISA法測定血清中上述指標濃度。試劑盒購自北京四正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按說明書操作。
1.6.2 療效標準
根據患者皮膚瘙癢緩解情況進行療效判斷,定義如下:①痊愈:瘙癢全部消失,停藥后1個月內不復發。②顯效:皮膚瘙癢完全緩解,但停止治療后易復發。③有效:皮膚瘙癢部分緩解。④無效:治療后瘙癢無改善[12]。
1.6.3 統計學分析
統計學方法采用SPSS 22.0軟件分析,計量資料采用t檢驗,等級資料采用秩和檢驗;治療前后、兩組間比較采用t檢驗,P<0.05為有統計學意義。

表1 6組治療有效率比較表
在治療中,由于灌腸后病患出現不同程度的肛周和腹部不適、及其他原因導致部分病例脫落。最終,治腸組,病例脫落2例,完成全部試驗的有38例;治肺組病例脫落1例,完成全部試驗的有39例;肺腸同治組病例脫落2例,完成全部試驗的有38例;乳果糖組因其他原因病例脫落3例,完成全部試驗的有37例,氯雷他定組病例脫落1例,完成全部試驗的有39例;生理鹽水組病例脫落1例,完成試驗的有39例。總共230例完成試驗,病例脫落10例。
各組總有效率由高到低依次為:肺腸同治組>治腸組>治肺組>氯雷他定組、乳果糖組>生理鹽水組,其中氯雷他定組與乳果糖組無統計學差異,具體如表1所示。
較治療前,各組治療后VAS評分、PTH、鈣、磷及相關炎癥指標皆有所改善,而治療后各組間上述指標比較,結果示:肺腸同治組>治腸組>治肺組>氯雷他定組、乳果糖組>生理鹽水組,其中氯雷他定組與乳果糖組無統計學差異,具體如表2所示。
中醫古籍中雖未記載與尿毒癥皮膚瘙癢癥相應病名,卻有對慢性腎衰及皮膚瘙癢相關論述,前者類似于癃閉、關格、虛勞等,而后者則被稱為癢風、風瘙癢、隱疹等,如《外科證治全書》云癢風:“遍身瘙癢,并無疥瘡,搔之不止”[13],當代醫家根據其原發病因及臨床癥狀,建議將本病命名為“腎癢風”以此區分[14]。即便如此,UP病變在皮膚,屬皮毛,中醫認為“肺主皮毛”,常可從肺論治,此外“肺與大腸相表里”,兩者生理、病理上相互為用,相互影響,故病在皮毛,理論上在治肺的同時,亦可從腸論治[15],從而溝通了腸、肺及皮毛的治療軸。
表2 6組患者治療前后VAS評分、PTH、鈣、磷及相關炎癥指標比較表

表2 6組患者治療前后VAS評分、PTH、鈣、磷及相關炎癥指標比較表
注:與治療前比較,оP<0.05,ооP<0.01;與生理鹽水組治療后比較,*P<0.05,**P<0.01;與肺腸同治組治療后比較,?P<0.05,??P<0.01;與治腸組治療后比較,#P<0.05,##P<0.01;與治肺組治療后比較,▲P<0.05,▲▲P<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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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研究發現,皮膚瘙癢癥的發生發展可能與黏膜免疫系統功能失調有關,黏膜免疫系統是指廣泛分布于呼吸道、胃腸道、泌尿生殖道及一些外分泌腺體處的淋巴組織,是執行局部特異性免疫功能的主要場所,人體黏膜免疫細胞占所有免疫細胞的80%,因此黏膜免疫在機體免疫方面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而灌腸療法作為一種傳統的黏膜給藥方式,可顯著調節患者的全身免疫功能,此在多種疾病中已經得到驗證[16]。本研究團隊前期運用乳果糖及肺腸同治的代表方涼膈散灌腸通腑,發現皆可改善此類患者的皮膚瘙癢癥,即是病在皮毛,治之以腸的實證[6-7]。
然前期研究僅證實了灌腸療法的作用,卻并未通過臨床隨機對照研究揭示肺腸同治的科學性,故此次試驗在前期的研究基礎上,基于上述對肺腸同治及“腸-肺-皮毛”關系的論述,對肺腸同治組、治腸組及治肺組進行了對照研究。本研究承于前期研究,依然選取CKD 5期UP的熱毒證患者作為研究對象,運用涼膈散作為肺腸同治的代表方,該方源于《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主治上、中二焦積熱,被廣泛運用于多種疾病的肺腸同治灌腸法中[17],而選用調胃承氣湯、涼膈散與調胃承氣湯差異藥物分別作為治腸組與治肺組的代表藥物,泄熱通腑或清熱解毒,皆為熱毒證治療的代表方劑。
研究發現運用涼膈散肺腸同治組療效顯著優于其它各組,且中藥組優于非中藥組,正如表1:各組總有效率由高到低依次為:肺腸同治組>治腸組>治肺組>氯雷他定組、乳果糖組>生理鹽水組,其中氯雷他定組與乳果糖組無統計學差異。同時發現,本研究結果和前期研究結果稍有差異,具體表現為中藥灌腸組的療效顯著提高,可能與此次研究改進藥物制劑工藝,規范生藥給藥濃度,從而更好地發揮藥物有效成分通腑、止癢的作用有關;另外氯雷他定組與乳果糖組并無差異,此可能與前后研究樣本量差異有一定關系,需接下來擴大樣本量后進一步深入研究,當然數次研究皆說明單純的通腑灌腸法對UP亦有一定作用。
此外,本研究發現上述多種療法對甲狀旁腺及免疫功能亦有一定調節作用,推測可能存在多重止癢的作用靶點。國內外研究發現,甲狀旁腺功能亢進及免疫性炎癥等因素可以刺激肥大細胞增生,并刺激肥大細胞釋放組胺;同時還可導致轉移性鈣化,使Ca沉積于皮膚引起瘙癢癥狀,而皮膚肥大細胞增生、組胺釋放增加和組胺活性增高也被認為是瘙癢的可能原因[18]。正如本研究結果表2所示,5組灌腸療法除對患者皮膚瘙癢評分(VAS)有作用外,對PTH及各炎癥指標TNF-α、IL-6等亦有一定調節作用,此結果與表1中的總有效率相一致,進一步論證“肺腸同治”的科學性,從“PTH-微炎癥狀態”角度揭示了腸-肺-皮毛的內涵,為臨床診治此類疾病提供了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