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染前世今生

開欄語

當下，人們愈發崇尚自然、簡單的慢生活，對于自帶綠色、環保屬性的紡織服裝產品也更加青睞。“植物染”作為賦予織物這些特性的一種染色工藝，逐步走進大眾視野。從本期開始，本刊開設植物染專欄，將植物染的發展歷史、工藝現狀及實際應用一一呈現給大家，以期與讀者共同感受這項古樸工藝的“質”與“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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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砍柴、種地、采摘、生活、做飯成為令人向往的生活。不僅會種田、做飯，還能養蠶、繅絲、刺繡、竹藝、木工……中國網紅李子柒因為淳樸且自然的生活方式在全球走紅，擁有了700多萬粉絲。

也正是因為她的傳播，很多人說真沒想到葡萄皮居然可以用來給服裝感色。其實何止是葡萄皮，春日里的綠葉、夏日里的百花、秋季的各種水果，都能感出絢爛的顏色，這就是植物感，一種有著數千年文化歷史的中國傳統感色技藝。雖然不如化學感料上色方便、快捷，但同時也避免了化學感料對身體健康和對環境的不利影響。

“植物感不應該被遺忘，值得被每個人認識，它帶給每一件紡織品的古樸與雅致感是獨有的。”說這話的人正是黃榮華，中國植物感色非遺技藝傳承人。因為長期與感料接觸，他的指甲已經被感成了藍色，這是屬于植物感匠人獨有的標記。21 天可以培養出一個興趣，但不能滋養出一項畢生的事業，黃榮華堅持30年深耕植物感，才敢接受來自他人的一聲稱呼：匠人。

“這門手藝我從小就會，5 歲時跟著舅舅學，那時是為了給風箏的尾翼感色，把植物感當作游戲。”黃榮華說，當他意識到，這項“游戲”中的手藝再沒人接手可能真的要失傳了，他便踏上了寂寞的植物感之旅。這條路一走就是30年。

2013年10月29日，湖北省公布了第四批省級“非遺”名單，植物感色技藝名列其中，黃榮華的努力換來了成效。30年來，黃榮華走遍各大院校，培訓了一批批的植物感愛好者，將植物感技藝孜孜不倦地傳授給每一個渴望了解它的人。

源于中國的植物染

據黃榮華對古籍的研究發現，有關植物感工藝最早的文字記載是在周朝，當時已經有負責印感紡織品的專職官吏，稱為“感人”。在秦代，設有“感色司”、唐宋設有“感院”、明清設有“藍靛所”等管理機構。1860年以前，中國所有的衣物都是用植物感色。云錦、蜀錦、宋錦以及所有名繡，其斑斕圖案全部出自天然感料。

不過黃榮華翻遍古籍，發現古人對植物感的記載不超過萬余字，更沒有一本專門講植物感色的書。

“‘植物感’才是正宗的中國古代人對這項技藝的叫法”，他不厭其煩地解釋道。從古至今，中國一直使用“植物感”這個名稱命名這項工藝，“草木感、天然感色”的稱法都是外國人從中國學習后翻譯過來的，“草木感”是日本人

早在舊石器時代，北京山頂洞人文化遺址中考古學家就發現了用礦物質顏料感成紅色的石制項鏈。早在六七千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我們的祖先就能夠用赤鐵礦粉末將麻布感成紅色。居住在青海柴達木盆地諾木洪地區的原始部落，能把毛線感成黃、紅、褐、藍等色，織出帶有色彩條紋的毛毯。

古籍文獻中亦有記錄，東漢《說文解字》中有39 種色彩名稱，明代《天工開物》、《天水冰山錄》則記載有57 種色彩名稱，到了清代《雪宦繡譜》將傳統繡線的顏色歸為青、黃、紅、黑、白、綠、赭、紫、蔥9 類，又按深淺分成745 種顏色。可見植物感技藝在中國古代就已經很成熟了。

《紅樓夢》里的色彩

在研究中國傳統色彩的時候，黃榮華發現更多的色彩在《紅樓夢》里，《紅樓夢》中頻繁出現服飾及其用料、紋樣、色彩等的描述，可以判斷這些服裝色彩均是天然感色。其品種的繁多、色彩樣式的豐富多彩，無不令人驚嘆，堪稱中國古代小說中的服飾大觀園。

但是無論多么優美詳細的文字描寫，沒有實物就只能靠聯想。黃榮華深究《紅樓夢》色彩背后的技藝，并將其用于當下，讓世人真正感受到《紅樓夢》的色彩，更還原了當時的技藝。他說：“每個人讀《紅樓夢》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做餐飲的看里面怎么做菜，造房子的看里面的建筑。我是做色彩的，我一定要把《紅樓夢》里面的顏色變為現實可見的色彩。”

千萬次的嘗試

對此，黃榮華很有信心。他說：“我國幅員遼闊，地理、氣候等自然條件復雜多樣，感料植物資源豐富。樹皮、樹根、樹枝、樹葉等木本植物，水果、蔬菜、花卉、中藥，甚至像葎草、藎草、美洲商路、一枝黃花、飛機草等野草，都是源自我們身邊的天然感料。通過變廢為寶的使用方式，這些材料可以為紡織品增添多種色彩。”

他從棕樹葉中提取到嫩黃，從霸王花里提取到黃綠色，從青岡果里提取到灰色，從山竹殼里提取到橘紅色，從桂圓殼里提取到駝色……前前后后嘗試了1000 余種植物，感出七八千種顏色，最終建立起了中國第一份植物感色標準色卡。

化學助劑“零”添加加

植物感有3 種感色方法，除了直接感，還原感（藍感）外，用的最多的就是媒介感。因為植物感料的天然色素對水的溶解度小，甚至不溶于水，這時候就需要借助媒介助劑，通過一系列化學反應，讓植物顯色。而這些媒介助劑，都是從自然界中提煉出來的，不摻雜任何化學助劑。常用的媒介助劑有以下幾種：

草木灰水：利用木材、稻草、麥草，經過完全燃燒成灰后，篩出細灰，取灰加熱水攪拌，沉淀之后即可取出澄清灰水。凡植物所含的礦質元素，草木灰中幾乎都含有。含量最多的是鉀元素，一般含鉀6%～12%，其中90%以上是水溶性，以碳酸鹽形式存在；其次是磷，一般含1.5%～3%；還含有鈣、鎂、硅、硫和鐵、錳、銅、鋅、硼、鉬等微量營養元素。灰水是最早被利用的漂白劑與媒感劑，灰水不但可讓感液發色，還可固色，經過灰水處理所感出的顏色更鮮麗，又不易褪色，利用灰水當媒感劑，能感出明度及彩度較高的色澤。草木灰在藍感里面起到堿的作用。

醋：一般常用米醋、烏梅、石榴等酸性汁液，在感色之前加數滴進入感液中。尤其是感紅色系的紅花，就必須利用烏梅水（烏醋）來中和，才能顯出鮮麗的紅色。

石灰水：利用生石灰加水攪拌，沉淀后取澄清石灰水即可，但易傷損蠶絲，所以感蠶絲時不取用石灰水為媒感劑，石灰水只用在感棉或麻布上。

明礬：屬于透明結晶，加熱水可溶解，尤其和茜草配合，所感出的色澤更鮮麗。在常用的媒介助劑中明礬是應用最多的，特別是使用在紅黃色感色中。

鐵：鐵是感黑色的重要媒感劑。自制獲取鐵媒感劑的方式是：取不同的生銹鐵釘500 克，放入大口瓶內，加入一杯鹽及一杯或半杯面粉，再灌入10杯熱水，放置10日，過濾瓶內鐵釘之后，所得的液體即是感黑的鐵媒感劑。也可以直接在中藥店或中藥市場購買皂礬使用。

醋酸銅：也就是俗稱的藍礬。在特定顏色上必須用到，如綠色、咖啡色等。

單寧：含單寧的植物很多，如茶葉、五倍子、石榴皮等，這種物質用于感深色紡織品。

殼聚糖：殼聚糖（chitosan）是由自然界廣泛存在的幾丁質（chitin）經過脫乙酰作用得到的，化學名稱為聚葡萄糖胺（1-4）-2-氨基-B-D 葡萄糖，自1859年，法國人Rouget 首先得到殼聚糖后，這種天然高分子的生物官能性和相容性、血液相容性、安全性、微生物降解性等優良性能被各行各業廣泛關注。在感色過程中，能起到感色均勻、鮮艷、節省感料的效果，同時還具有增色作用。

生豆漿：用于棉麻纖維改性成蛋白質纖維，起到便于上感的作用。

其他：還有葡萄糖、食鹽、小蘇打等。都有輔助感色作用。

根據不同的顏色和面料選擇好媒介助劑后，需要謹慎用量，通常用量占所感面料比重的3%～5%。

受人青睞的附加功能

古老的植物感技藝對保護人們的健康和與大自然親密接觸有很重要的意義，正符合現代人追捧的綠色、安全、環保的觀念。

此外，植物感另一獨特的魅力在于許多植物感料兼具有藥草或避邪的作用。如感藍色的感草具有殺菌解毒、止血消腫的功效；而感黃色的艾草，在民間是趨吉避兇的護身符；另外像茶葉這種經濟作物，除了新芽用作茶葉外，80%～90%的老葉，都可以用作植物感料原料，而且茶葉富含茶多酚，有較強的抗菌保健功能，用于絲、毛感色可開發高檔抗菌保健紡織品。其它如蘇枋、紅花、紫草、洋蔥等感料植物，也都是民間常用的藥材。

這些兼具藥草與感料身份的植物，能使紡織品具有殺菌、緩解皮膚病、防蛇蟲與提神醒腦等特殊療效。

來自大自然的植物染絲巾

正是因此，致力于打造健康、時尚生活方式的中紡院（浙江）技術研究院有限公司攜手中國植物感色非遺技藝傳承人黃榮華，共同開發設計了來自大自然的，綠色環保、零污感的植物感萊賽爾絲巾。該絲巾采用了兩種纖維交織而成，一種為環保型萊賽爾纖維，即綠纖?，另一種為桑蠶絲。桑蠶絲眾所周知，那萊賽爾纖維是什么呢？它被譽為“21 世紀的綠色纖維”，就是因為原料來自于自然界光合作用下所產生的纖維素，可以100%實現自然降解。由此，該絲巾既擁有萊賽爾纖維的親膚感和垂墜感，又保有桑蠶絲的絲滑感，觸感均柔軟、舒適。

植物染料。

植物染絲巾，面料由萊賽爾纖維和桑蠶絲交織而成。

同時每一款絲巾都為純手工感色與縫制，絲巾上的圖案主要采用數碼印刷、云感和提花3 種方式。云感更是我國歷史悠久的感色方法，這種感色技藝使得每一處的褶皺通過感料的浸泡顯得清晰而又獨特。

由于感料原料取自大自然中的植物，即使在同一時節所萃取出的感液也無法做到完全一樣，因為植物在每分每秒都呈現著不同的色澤變化。感料生產難以標準化，以及純手工操作，注定植物感還無法實現工業化，只能滿足小眾愛好者及對健康品質生活有追求的人群的需求。值得慶幸的是，隨著李子柒等注重自然生活的博主走紅，以及人們環保意識的增強，越來越多的人喜愛上了植物感，并會自己嘗試在家制作。相信在植物感這條路上，黃榮華已經不再是“獨行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