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四濺”的人生

文｜弓長

編者按

新冠肺炎疫情期間，許多勞動模范、上海工匠們主動扛起責任，帶頭攻堅克難，在復工戰“疫”的生產一線貢獻著力量。立足崗位踐行使命擔當，他們是你我身邊的榜 樣。

2019年8月4日晚，滬東中華造船（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滬東造船廠”）的焊接高級技師張翼飛對著電視屏幕激動不已——此刻，央視紀錄頻道正播放著紀錄片《軍工記憶》（第二季）第四集，關于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第一代具有隱身外形和遠洋作戰能力的護衛艦——054型導彈護衛艦（以下簡稱“054護衛艦”）的故事。

滬東造船廠被稱為“中國海軍護衛艦的搖籃”，從1952年開始就為中國海軍建造護衛艦。2002年12月，第一塊鋼板在滬東造船廠的切割，標志著054護衛艦正式開始建造。在攻克設計難關之后，又要跨越造艦技術革命背景下新材料、新工藝等一系列建造難關，為中國造艦技術發展積累經驗。在《軍工記憶》（第二季）中，時任總指揮的胡明和說：“第一個技術難點是鋼板，第二個是耐腐蝕，焊接一定要攻 關。”

船體具有足夠強度是船舶安全航行、正常營運的基礎。要保證船體強度，在建造檢驗中，必須控制好造船材料、結構裝配及結構焊接3環節的質量。而3個環節中，焊接又是船體建造中最重要又最難控制的一個環節。而張翼飛，正是擔任焊接工 作。

張翼飛，大國工匠、滬東造船廠首席技師。他運用先進的焊接工藝和手段，攻克了幾十項焊接難關；申請了多項發明與新型實用專利，并撰寫了多篇焊接論文，培養了一批焊接人才。他曾創造過一個至今無人能破的紀錄：一口氣焊完一條8米長的焊縫，整條焊縫沒有任何缺陷和接口。

熱、臟、累，這是大眾對船體焊接工作的第一印象。首先，船體內的溫度經常有五六十攝氏度。即便是赤日炎炎的盛夏，在烈日下坐在甲板上時休息，也是張翼飛與工友們難得的涼爽時間。其次，他身材高大，將近一米九的大高個兒，需要常年窩在054護衛艦不足1米高的空間里。“有時候，我腳在一個格子里，身體在一個格子里，頭又在另一個格子 里。”

第一次焊出來的焊縫，被焊接實驗室判定為“不合格”的經歷，讓他意識到“以往的經驗不靈了”。在極短時間內，他迅速沉淀自己、及時調整思路，“要想焊好054護衛艦使用的鋼板，就得摸索出新工藝”。他不服輸，一遍遍地嘗試著，累了，就合衣找個空地，倚著墻角打會盹兒。兩天之后，他焊出的成品被再次送至焊接實驗室。結果令人驚喜：焊接質量竟然超過了規定標準。

“后來駐滬東造船廠的軍代表頒布了一個規定：‘凡是上054護衛艦進行焊接的工人，都要經過張翼飛的培訓，即使拿到過國際船級社認證的工人也不例外。’”《軍工記憶》（第二季）第四集如是講 道。

除了完成自身的焊接工作，如果其他焊接人員碰到棘手的難題，關鍵時刻，張翼飛總是二話不說，拿起焊槍沖上第一線。“半夜接到電話，從家里趕到廠里，那是常事兒”。這么多年，他基本沒有請過假，唯一的一天假期，也是領導實在看不下去他的辛苦，“強迫”他好好休息。

從學徒起步，終成一代“焊神”。全國技術能手、上海市勞動模范、上海市技術能手、上海市優秀技師……紛至沓來的榮譽，不但是褒獎，更記錄著他50年間揮汗如雨、攻堅克難的一線歲月。但張翼飛對此看得很淡，如今更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技術提升和人才培養上。焊工屬于特殊工種，按規定55歲就可以退休，而65歲的他依然希望為中國船舶工業發展出更多力，為整個行業做更多事。早在上世紀90年代，船廠領導就想讓張翼飛轉到管理崗位，但他一直沒答應。

“我更驕傲的是，帶出許多優秀的人才。”這不，他已先后帶出7位全國技術能手、6位省部級勞模、18位高級技師。其中，徒弟秦毅更是“大國工匠”，中國殷瓦鋼焊接第一人。

第一次見到張翼飛，很難將他與焊工聯系在一起。身材高大、體形偏瘦的他戴著一副眼鏡，說起話來快言快語、笑容溫和，像極了一位儒雅的教書先生。可一旦拿起焊槍，他就會判若兩人：面容冷峻、眼神堅毅，動作穩準。身穿厚重的阻燃工服，戴上口罩和焊帽，單膝跪地，右手拿焊槍、左手拿面罩，他全神聚焦，按下焊槍控制開關，銀白色的弧光亮 起……

這樣的工作場景，在過去半個世紀里，已經化為了他每天的日常。

張翼飛在工作現場（右一）

焊接是一項辛苦的工作，施工條件艱苦、作業環境差、質量要求高、操作難度大。張翼飛說，仰焊時，焊接火花可能會燙傷手臂，還可能意外地順著領口掉進衣服里，進而燙傷肚皮。他攤開雙手，細碎的傷口依稀可辨。

不過，他說自己生來就是干這行的，“因為喜歡，所以能堅持”。1996年拿中華技能大獎的時候，曾有記者問他還能在焊接崗位上堅持多久。他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可以跟你承諾，我可以干一輩 子。”

“工匠精神”一詞，最早出自著名企業家、教育家聶圣哲。他曾呼吁：要有工匠精神，從“匠心”到“匠魂”……初心在方寸，咫尺見匠心。若沒有發自肺腑、專心如一的熱愛，怎能有廢寢忘食、盡心竭力的付出；沒有臻于至善、超今冠古的追求，怎能有出類拔萃、巧奪天工的卓越；沒有冰心一片、物我兩忘的境界，怎能有雷打不動、腳踏實地的篤實。

而一個擁有工匠精神、推崇工匠精神的國家和民族，必然會少一些浮躁，多一些純粹；少一些投機取巧，多一些腳踏實地；少一些急功近利，多一些專注持久；少一些粗制濫造，多一些優品精品。

作為個體，我們不必人人成為工匠，卻可以人人成為“工匠精神”的踐行者。這是為適應我國現代化強國建設需要，是勞動精神在新時代的一種新的實現形式，激勵我們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而奮發努力、不斷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