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手”

文__徐 斌

（法新社2020年度最佳圖片）4月22日，紐約市中心，一名戴口罩的女子走過一幅畫有涂鴉的墻壁。 TIMOTHYA.CLARY攝

《西游記》中有個經典橋段：孫悟空一個筋斗能翻十萬八千里，卻依然飛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中國古代神話里的“如來之手”，相當于西方宗教里的“上帝之手”吧，凡人也好、神猴也好、妖孽也好，再聰明能干、再神通廣大，也逃脫不了“上天”的控制。其實，這就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樣子：伴隨人類進步的，既有和平、幸福與發展，又有爭斗、病毒與災難。

2020年，全世界全人類的共同關鍵詞必定是：新冠肺炎。

2020年12月的第一天，法新社公布了2020年度的最佳圖片，本年度最佳圖片中多數展示了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之下，人們日常生活中不得不做出的一定改變。這張封面式的首圖，記錄了新冠肺炎疫情下紐約街頭的一個平常路人。但攝影師用一個特殊的構圖，讓這個平常的路人變得不平常。他選擇在她走過墻上一只大手的兩個手指中間時按下了快門，此時定格的畫面，仿佛讓人感覺這只大手的拇指和食指即將捏緊，要把這個戴著口罩的行人捏扁。

這是攝影創作中常見的一種修辭方法：借景。攝影師借用墻上的巨手涂鴉，與實景中的行人構成一種富有情趣的虛擬互動，玩的其實是虛擬與現實之間的“穿越”。這個虛擬互動用來表達“疫情下人的生存”這個主題，采用的是一個巧妙的隱喻：人類文明再發達、再怎么歡愉撲騰，也逃脫不了某種力量的控制和時不時的懲戒。

為了拍到這樣一個簡單有趣、意味深長的畫面，想必攝影師在此蹲守很久。這絕不是他的妙手偶得，而是“老謀深算”、用心良苦。在構圖上，攝影師讓這只巨手幾乎撐滿整個畫面，成為照片中的絕對主宰，行人的大小則不如一根“手指頭”，這在視覺上構成了一種力量的對比。簡潔干凈、沒有干擾的畫面，更加突出了這種力量對比，讓人一眼就能領略到作者要表達的意圖。在色彩上，攝影師把一種黑灰色確立為畫面的主色調，讓照片蒙上一層濃濃的“冷酷感”。手是灰色的、墻面是灰色的、行人的衣服是黑色，只有一根“NOPARKING（禁止停車)”的柱子是醒目的黃色，這一根黃色起的作用是點綴色彩和打破沉悶。

有時候，一張好照片的拍攝過程看似是升級版的“守株待兔”，但關鍵是作為“獵人”，你要有一雙發現“好株”的眼力，以及“兔子”奔來時迅猛出擊的反應和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