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萱

我走在深邃的庭院里,雨點打在青石板上都覺得驚心。
隔壁鄰居有棵很大的梔子樹,墨綠色的葉大把大把地吐著沉默。那是一棵重瓣梔子,花齡與我一樣,是在我出生那一年栽的。小時候看著與我齊高的它,我總喜歡用手輕搓它的葉。它長得很快,不久就高出我一個頭,后來的后來,我也只能仰望著它了。
因為這棵梔子,我總喜歡溜到鄰居家串門,呼朋引伴地叫來幾個玩伴,不厭其煩地玩,一玩就是一下午。我們總是玩些幼稚的游戲,比如說為這棵梔子扎上紅繩,裝模作樣地在卡片上寫上一段話,大部分只能用漢語拼音來寫,寫得磕磕絆絆??粗罩屑t帶飄揚的樣子,總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漸漸地,它長大了,長出厚厚的葉子,葉子周邊有些鋸齒狀的痕跡,葉間藏著些青稞色的花骨朵兒,像未成年的女子,成熟中帶著份青澀。我喜歡瞞著鄰居偷偷摘下幾片來,葉有兩面,一片深綠,一片黑褐,像極了竹子的味道。我拿個小袋子,裝幾片進去,用小拳頭砸呀砸的,直到砸得溢出汁來,我就十分快活地帶在身邊,就連走路都帶著風。真不知道我那時候快活什么。
每年五六月份的初夏,大把大把的梔子花開在枝頭,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香。那時候的鄉里,每個人都沉浸在它的香里,說話都和氣了幾分。待梔子花開透了的第二個早晨,母親就挎一竹籃,到鄰居家的舊庭院里摘上一大籃子。滿籃子的梔子花白白嫩嫩干干凈凈地躺著,軟撲撲的,一種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陷進去的感覺。我取一捧放在床頭,每晚伴著這冰清玉潔的花香入睡,夢都是甜的。我看著這梔子花,真心覺得舒暢。花開得真多,白花花一簇簇的。就像是從江南水墨風景畫里走出來的一般,宛如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一回眸,眼里都是含情脈脈的。我愛美,從那一籃子里挑出一枝我認為最好看的梔子花,將它青綠色的柄別在耳后,任白色的梔子花在我臉旁肆意地綻開笑靨。我常常戴著它出去招搖過市,那時,仿佛全世界都是我的了。
我踏著青石板穿過舊庭院,耳邊縈繞著雨點支離破碎的聲音。
(指導教師:朱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