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月
教?師追星,并且帶學生為明星應援,成了最近社交媒體上的熱點:江蘇宿遷一名教師因為帶小學生錄制應援視頻被辭退;福建廈門一名初二年級班主任上網課時向全班學生以及家長推薦某明星;三年前河南商丘一名幼兒園老師因為帶幼兒錄制應援明星的視頻也被推上熱搜……這三個事例,標志著從幼兒園到小學到中學,教師追星現象對青少年兒童已經形成了一定影響。
在主流觀點看來,這樣的影響肯定是壞的,教師是在動用自己擁有的教育權力,對孩子們進行“洗腦”——喜歡什么樣的人,向什么樣的人學習,以后過怎么樣的人生,教師的言傳身教對孩子們至關重要。教師在私人時間追星是個人權利,但在公共領域尤其是教育園地中,以強勢身份要求孩子們與其保持一致,這很容易導致家長們的反感。
粉絲文化不過只有一二十年的歷史,這種文化伴隨著電視選秀以及社交媒體的發達而產生。二十年前,人們也追星,只不過是隔著銀幕、熒屏、電波遙遠地追,明星與普通人之間有著遙遠的距離,這種距離制造了神秘感也制造了安全感,極少有人會因為追星而失去理智。況且,過去的追星也多是追明星的作品,很少有人會把明星當成自己的生活重心乃至于精神上的“全世界”。
與其說粉絲文化是一種“文化”,不如說它是一種商業模式,互聯網的眼球效應以及獨特的信息沖刷特征,決定了粉絲文化是建立在受眾的激動與盲目基礎上的。新的平臺與新的傳播機制,影響了娛樂公司的造星模式,在造星速度與節奏上,娛樂公司早已失去了對明星素質與創作能力的打磨與考量,迅速成名、快速收割成為最大的造星追求。因此,如何讓受眾失去理性判斷力與審美水準只剩下情緒消費,成為造星產業鏈的發力重點。
按道理講,互聯網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使得每一個人都能夠借助這一平臺,平等地表達自己,對等地與別人交流。但事實并非如此,因為追星,很多粉絲失去了理智,自己喜歡的明星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把明星捧到高高在上的位置,對明星的任何批評都是“別有用心”,謾罵與人肉批評者,經常把社交媒體搞得一片烏煙瘴氣。
社交媒體上的明星,的確也流露出更多食人間煙火的一面,這樣做有利有弊,好處是可以快速聚集目標受眾,壞處是會經常自曝其短,因為少了一些保護性的屏障,不少明星的負面新聞,都是通過社交媒體爆發傳播開來的。看到了這些新聞,成年網民包括思想成熟的網民,壓根都沒有了追星的興趣,于是,粉絲文化向低齡人群轉移成為一個必然趨勢。
教師帶學生追星,貌似只是娛樂一下,事情很小,不必上綱上線,但背后卻隱藏著一個不得不令人重視的嚴峻問題,那就是粉絲文化一旦突破社交媒體的圍墻,進入到現實中的校園,網上網下將會沒有區別,不排除會有大量學生因為追星而無心學業,對正常三觀的形成造成不小隱患。當追星言行從網上蔓延到網下,低齡人群會愈加沒法分辨線上與線下、虛擬與真實、娛樂與現實的區別,而成為追星數據的貢獻者,盲目娛樂言論的追隨者,以及商業利益的被收割者。
如果粉絲文化停留在健康而非病態的發展框架里,如果追星是個人愛好而不是群體洗腦與綁架,如果應援明星是成年人的選擇而非未成年人的被動接受……那么粉絲文化作為亞文化一種,并不需要對其有多大的警惕,因為人會成長、變化、成熟,到了一定的時候,自然會脫離粉絲文化的影響。但決定了青少年成長歷程與思考能力的教師,成為失控的追星者,這讓粉絲文化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不僅意味著粉絲文化的荒腔走板,也標志著教育在某方面的失敗。
讓追星的歸追星,讓教育的歸教育,兩者要有涇渭分明的界限,不能混為一體。對此,教師群體以及娛樂機構,都該有清醒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