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縣長”如何變現“漲”

鄧苗苗

“讓快手成為工作助手，讓抖音發出我們的聲音。”

這?是內蒙古錫林郭勒盟多倫縣縣長劉建軍費心琢磨出的一句口號。2019年初，劉建軍正式以縣長身份入駐快手，打出了“縣長帶您一起看多倫”的宣傳語。而在此前，該快手號已經發了不少作品，多是言簡意賅地介紹多倫美景，或是分享生活點滴，關注度不算可觀。

經營數月后，劉建軍成功“跨界出圈”，成為一名優秀的主播、短視頻制作者，通過網絡與多倫群眾和網友們交流，并常常以亮眼的周直播時長，超過全國99%的快手用戶。

對于劉建軍來說，直播并非不務正業，而是一種處理政務的工具。“希望大家不要把這件事看得那么稀奇古怪，這和當年電臺熱線、電視問政的道理是一樣的，無非是平臺技術進步、升級了。本質上都是政府和群眾更好溝通的一種方式。”在一次采訪中，劉建軍表示希望社會認可這種方式。

理政方式的改變，折射出的是社會經濟的發展、技術手段的進步。從電話熱線到電視錄播、直播，再到網絡論壇留言，如今理政方式在迅速更迭之下已邁入云端。除了近期疫情形勢下大火的“直播帶貨”，各地縣長們也在“云上”發揮著十八般武藝，助力地方經濟的發展，成功變現。

駕云上天，更要入地

2018年10月21日，湖南安化縣副縣長陳燦平在抖音以“陳縣長說安化”的ID，發了他人生的第一條抖音短視頻。畫面中，陳燦平站在資水河畔，自然而流暢地介紹河岸對面的小淹鎮。資水緩緩流淌，山間云霧繚繞，在陳燦平的眼里，這樣頗具靈氣的地理環境造就了小淹鎮成為黑茶發源地的先天條件。

2020年以前，縣長“直播帶貨”尚未大火，大多數的一縣主官注冊抖音、快手等賬號，要么不發內容，要么主要還是向網友們介紹當地的風景、特產，或是展現工作動態，與群眾交流，陳燦平也是如此。

籍貫為湖南雙峰的陳燦平，原來是西南民族大學的科研處副處長，在高校工作了多年后，又回到家鄉湖南，掛職安化縣副縣長，負責農產品銷售。也許是緣分，安化以黑茶聞名，而陳燦平是愛茶之人，來到安化后，向更多的人介紹安化、幫助茶農推廣，成了陳燦平努力的方向。“喝你一口茶呀，問你一句話”已被網友戲稱為陳縣長的成名曲。

黑茶，不僅是安化脫貧攻堅的主導產業，也是帶動就業的重要支柱。在多達600余條的短視頻里，人們可以看到安化縣黑茶文化節的籌備，可以看到湖南各級領導視察安化黑茶離岸孵化中心，可以看到陳燦平客串湖南衛視茶頻道主持人的臺前幕后……正是陳燦平不遺余力的推薦，讓更多人了解了安化，擴大了安化黑茶的品牌效應。2019年，安化入選中國十大生態產茶縣，并拿下中國茶業百強縣第一。

除了及時地發布各種短視頻，縣長們偶爾還會通過直播，親自上陣代言，推薦當地的旅游資源和特色美食。

早在2017年11月，福建霞浦縣就開展了一場“縣長帶你游霞浦”的踩線活動，霞浦縣副縣長于洋變身導游，前往溪南半月里、畬族博物館、榕楓公園、龍亭瀑布等景點，并全程進行網絡直播，反響熱烈。

而今年疫情之下，“云上”政務的內容變得更加豐富多樣了，除了推薦類的直播，政府頒獎、招商引資等內容，也開始在“云上”處理。

3月22日，一場世界永嘉人的云上會面在直播平臺展開。按照慣例，每年春暖花開之時，永嘉縣委縣政府都會舉辦世界永嘉人大會，身處世界各地的永嘉人共敘鄉情、共話發展。今年的這場大會，最終選擇在“云上”召開，不僅為杰出個人、商會、企業“云頒獎”，還以“云簽約”的形式落實11個總投資達191.3億元的招商投資項目，比去年的146.1億元多了45.2億元。

會上還計劃通過“云啟、云聚、云推”，實現“云游、云購、云享”。永嘉縣縣長林萬樂更是親自上陣，前往推介直播點楠溪江，身著救生衣，坐上竹筏，泛游江上，一一向網友介紹獅子巖景區、中國山水詩第一漂、嶺上人家等特色旅游項目。

云上十八般武藝

以視頻為核心的直播、短視頻等理政方式興起于近兩年，而在此之前，縣長們也曾嘗試過其他以文字為主的“云方式”。

十余年前，博客橫空出世，很是流行了一段時間。2008年8月，貴州余慶縣縣長宋曉路以縣長的名義，開通了博客，不僅按月總結了自己的工作大事記，也將網友提出的問題一一認真回復。再后來，微博、微信等更加便捷的平臺建立，許多縣長開始了新的嘗試。

2017年8月25日，山東齊河開通了“齊河縣長”微信公眾號，有獎征集環境保護意見建議，對受理問題全程跟蹤督辦，實時公布處理結果。網友可以在公眾號內點擊“致信縣長”菜單，直接給縣長寫信、留言，豐富了“云上理政”的方式。2018年11月，該平臺仍在喊話：“市民舉報環境污染違法行為，獎勵繼續！”

隨著視頻逐漸取代文字，縣長們理政的形式變得更加多樣，與網友互動也愈加頻繁而有效。抖音、快手等平臺上實名認證的縣長不在少數，他們風格各異，上傳的作品各具特色，但都為網友展示了以往可能想象不到的縣長角色，他們鮮活、立體、親切，甚至還身懷十八般武藝，引起網友稱贊。

在廣東連山壯族瑤族自治縣縣長馮紅云的快手號和抖音號上，網友們看到的是一個經常身著壯族服飾帶著大家“云旅游”，或是認真與專家交流春耕工作、組織培訓的女縣長。還有即將結束掛職工作的安化縣副縣長陳燦平，視頻中的他時而唱唱山歌，時而趕趕潮流跳跳舞，時而帶領外國友人參觀安化，全程英文講解，不斷給網友帶來驚喜。

近期，廣西天峨縣副縣長梁昌旺在快手上發布了一條視頻。畫面是在一個果園里，搭配著《梁祝》凄婉悠揚的背景音樂，梁昌旺介紹稱，這里果樹長得很好，但開花、發芽很少，這是因為老鄉還沒有掌握結果樹剪枝技術。梁昌旺感嘆道，還是學習不夠，培訓任務還很重。隔著屏幕，網友們也能深切體會到梁昌旺的感慨與憂心。

梁昌旺2011年到天峨任職，次年分管旅游后就開始嘗試用互聯網來宣傳天峨，8年時間，推動天峨走出了一條“互聯網+扶貧”的新路子。2019年1月至7月，天峨縣共接待國內外游客203.86萬人次，同比增長31.1%，實現旅游總消費26.14億元，同比增長33%。

縣域治理的新可能

云上理政，無疑是給官民互動帶來了新的可能。無論是微信、微博還是短視頻和直播，都突破了以往官民之間可能存在的隔閡與壁壘，也便于工作開展。

經歷了最火的那段日子，劉建軍又一次“出名”，是在今年3月。他幾乎每天都通過快手直播進行新冠疫情防控宣傳，并及時解答群眾諸如“某某小區是否有確診”“某某道路是否被封閉”的疑問。上班前一小時左右的答疑結束后，劉建軍便會開始防控巡查工作，當然直播也不關，他說，這樣“可以讓公眾立體地了解我當前的工作狀態”。

劉建軍的工作思路，給許多縣長帶來了啟發，新疆尉犁縣副縣長何淼也嘗試通過快手短視頻與直播，在疫情期間通過互動，向網友介紹防疫知識，科普新疆的防疫政策。

可感知的互動性和即時性，讓群眾和網友對云上理政這一方式易于接受，認可度高。而縣長們不管是在博客時代、微博時代還是短視頻時代，都敢于試水，嘗試理政新方式，也讓人看到了縣域治理更多向好的發展可能性。

當然，也并非沒有爭議。卸任余慶縣長后，宋曉路坦言，開博之初也存在許多擔憂和壓力，也怕被人質疑為炒作，但為了達到“打破行政壁壘，直接與群眾交流”的目的，他依然選擇在博客上與網友真誠交流。

宋曉路的擔憂，在更加即時的視頻時代更為凸顯。縣長本人出鏡難免遭遇質疑，言行表達的一時失誤也有可能掀起鋪天蓋地的指責，陳燦平的妻子就常提醒他“謹言慎行”。但在更多人看來，無論是表達方式還是技術方式，敢于試水，就是邁出了可貴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