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縣長直播的臺前幕后

許然 余靜寒

“吃了不知火，不僅不上火，事業還會更紅火。”

“好生活，不上火，買桔橙就買丹棱不知火。”

“多維C，多漂亮，希望廣大女性朋友多買丹棱不知火。”

擺?好鏡頭、打上燈光，一進直播間，四川省丹棱縣縣長黃秀航就微笑著向網友鞠了一躬。坐定后，他立刻拋出前一天晚上想到的獨家口號，號召網友“買買買”。

“大家看，咱們丹棱不知火外形雖丑，但剝開果粒分明，一咬即破，大吃一‘斤都不夠！”為了證明丹棱不知火的優越性，黃秀航一邊拿起不知火，一邊輕輕地將其剝開，幾十萬粉絲的屏幕上立刻彈出了大粒飽滿的果肉。

“666”“好想咬一口”“太有食欲了吧！”……屏幕下方，滿是“老鐵們”的刷屏留言，各種點贊、禮物霸滿了直播屏幕。

臺前：縣長化身“網紅主播”，變滯銷為熱銷

4月7日下午3點40分，丹棱縣政府與電商平臺攜手開啟了“開春復工·愛心助農”直播活動，黃秀航走進直播間“首秀”帶貨。

直播間位于丹棱縣國企四川省丹橙現代果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丹橙果業”）的三樓，50多平方米的空間，溫度明顯比外面高。燈光和鏡頭交映下，黃秀航雖然額頭已經有汗珠，依舊笑容可掬。彼時的黃秀航再也不是工作中嚴肅的模樣，而是化身為“帶貨主播”掏心掏肺分享著產品體驗。

“平常看到主播們在直播間談笑自若，但只有在自己坐進去后，才知道壓力有多大。”對于第一次做直播，黃秀航對廉政瞭望·官察室記者坦言有些緊張。特別是剛進直播間時，講到“丹棱位于成都平原”時，還有些停頓。

短暫調整情緒后，一切便自然而然地展開了。整個直播過程中，黃秀航很少低頭看材料，而是按自己的思路，從丹棱大雅文化講到不知火的特點。

“本來計劃先講生長周期，再講種植歷史，結果縣長臨場發揮先講了種植歷史。”縣長的“不按套路出牌”讓一側的丹棱縣電視臺女主持人譚慶有些不知所措。瞄準時機后，譚慶立刻接住了縣長的話，笑著對網友說：“想必寶寶們已經了解很多了，接下來縣長要給我們講一下不知火有哪些特點。”

“如何選購丹棱不知火？”“丹棱不知火的種植歷史是怎樣的？”……對此，直播間的網友更是拋出了一系列問題，似乎要考考這位年輕縣長。

“網友們應該選擇果皮有彈性、個頭中等大小、顏色偏深的……不知火源于日本，丹棱于1998年春季引入……”黃秀航拿起一顆不知火，對著鏡頭娓娓道來。

現場熱鬧非凡，互動持續進行。“剛介紹完丹棱的基本情況，我也想問一下各位網友，丹棱的文化地標建筑是什么呢？”在網友考完縣長后，黃秀航也給網友出了道題。看見“大雅堂”三個字刷爆了屏幕，黃秀航雙手合十，連聲對網友說“謝謝大家記住”。

“買它買它買它！新進入直播間的寶寶們，5斤裝20.9元超低價秒殺僅此一天噢！點擊右下方的黃色購物車即可加購。”在一旁的譚慶輔助介紹產品內容，一遍遍為網友示范如何下單。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做直播，但是能為丹棱不知火代言，我非常樂意。特別是通過屏幕看到網友們對丹棱的關注，讓我覺得干工作特別有底氣。”黃秀航說。

“打動自己才能打動別人。”譚慶告訴記者，她在直播時會帶入對丹棱柑橘的情感，置身于消費者的立場上，“首先，我們賣的不知火肯定是精品，再有就是，很希望能幫全縣八萬果農解決滯銷問題。”

在直播的半小時中，共有44萬名網友涌入直播間。截至當天下午5點，不知火的累計訂單量達到4.3萬多單，總銷量達到20多萬斤。

幕后：24小時預熱，直播前縣長修改了什么？

由于工作繁忙，黃秀航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帶貨網紅”。

“挑盡人間四月果，最是丹棱不知火。”在不到一分鐘的視頻里，他置身于田間地頭，為丹棱不知火代言。身為主政一方的縣長，沒有一點“形象包袱”。

“丹棱不僅產柑橘，也是柑橘初加工、流通的集散地。”丹棱縣農業農村局黨組書記、局長葉曉梅說，為減輕疫情沖擊，早在2月中旬，丹棱縣委、縣政府便發出公開信，廣邀全國水果經銷商前來采購，還為外地客商安排了定點酒店，并給予50%的房費補貼。

但比起往年，前來采購的東北大卡車還是少了許多。望著樹上的果子，果農們犯起了愁：“把果子摘下來，均價才兩塊多，還不夠保本。”

彼時，黃秀航正在各個鄉鎮調研柑橘走量情況。了解到這一情況后，沒過多久他就化身主播亮相直播平臺，為不知火賣力吆喝。

“整場直播出乎意料的順利。”黃秀航對記者回憶。

就在開播的幾天前，黃秀航利用工作之余，觀看借鑒了多場縣長直播，與時俱進地想宣傳語，三次修改原定的腳本，這才改出了自己滿意的版本。“主要是修改一些直播話語，之前材料中的遣詞造句有點生硬，可能吸引不了網友關注。”

讓譚慶印象深的是，直播前兩小時縣長仍在修改腳本，把自己在直播開頭的介紹語“年輕有為的80后帥氣縣長”改為“丹棱縣人民政府縣長”。

黃秀航解釋說，一名領導干部為當地優質產品代言，為果農解決滯銷問題，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不管是網紅李佳琦還是薇婭的直播，自己都關注過，也借鑒了他們跟網友的互動方式，“但我更希望網友把注意力放在產品身上，而不是突出我自己”。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在縣長直播背后，整個團隊也還是緊張籌備了十多天。

“剛開始也考慮過請網紅來串場，提升人氣，但考慮到對丹棱本地的熟悉情況，最終選擇了在丹棱電視臺工作多年的譚慶來和縣長搭檔。”丹棱縣服務業發展中心主任嚴章奎介紹，“拿腳本來說，直播團隊共改了10多次。”

除了主持人、腳本的確定，如何吸粉是一場直播中至關重要的問題。為提前預熱，在縣長直播的前一天下午，直播團隊就開始了輪流直播：從田間到加工基地，再到直播間。即使在凌晨，團隊成員也頂著個熊貓眼繼續播，保持跟網友互動。

“控制風險點也很重要，比如保持網絡暢通，保證電源的穩定供給。所以，我們也專門把移動工程師、電力公司工作人員請到了現場。”丹橙果業項目負責人李洪旭說。

“別看直播時間不長，可后續影響卻是實打實的。”嚴章奎回憶，原本以為當天售出20多萬斤已經很理想，結果不到半月，丹棱共售賣出8萬噸不知火，4月中旬實現了庫存清零。“價格也從兩塊多漲到了四塊多，回升到去年同期水平。”

延伸：流量經濟的嘗試與破冰？

當地一些干部認為，“縣長直播”不只是賣農產品，更傳遞著政務觸網、經濟融網的理念。縣長直播“爆單”的背后，是丹棱縣近年來對流量經濟的嘗試與破冰，更是政府職能創新的一隅寫照。

早在今年2月，嚴章奎就進行了直播試水。“剛開始根本不知道怎么搞直播，就在網上慢慢跟著主播學，才摸索出方法和流程。”他回憶，自己“首秀”當天一共有10萬人觀看，“既驚喜又意外”。后來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鏡頭前，“在京東、阿里、騰訊、抖音都搞過直播”。

嘗到“甜頭”后，嚴章奎開始邀請縣領導站臺直播，“縣領導影響力比我大啊，能讓網友自然就生出‘官方蓋章的第一印象，這是一般的廣告營銷無法比擬的”。

丹棱縣長期分管農業、扶貧工作的副縣長肖琳，對該縣農產品特色及農村扶貧情況頗為熟悉。今年3月和5月，她參加了兩場直播，主推不知火。

“沒有特地準備，就穿了件橘色衣服，更好地為丹棱柑橘代言。”5月，在四川舉辦的一場市（州）縣（市、區）長直播帶貨推介會上，肖琳化身為“橘子姐”，身著橘黃色外套為丹棱不知火代言。主持人剛說完開場白，肖琳接過話頭念了一段順口溜，被贊“控場能力強”。

“往年內銷主要依靠展銷會、推薦會、橘橙節等。今年這些會要么延期、要么取消，我們就像被‘捆住了手腳。線下不好走，沒想到線上的機會還不少。”丹橙果業董事長敖翔告訴記者，在系列直播帶貨后已有多家經銷商找上門，并有望進行長期合作。

帶貨短視頻、網絡直播正成為各地農副產品提升品牌影響力、紓困自救的新法寶。“發展直播經濟并非‘一播了事，而是持續通過領導代言、直播帶貨等方式，以線上反哺線下，持續推廣丹棱柑橘的品牌。”嚴章奎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