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在經濟新常態背景下,中國資本和勞動力等生產要素對經濟發展的驅動作用不斷減弱,而技術和數據的引領作用越來越強。日前,中國發布了《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以及《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明確提出“加快發展技術要素市場”和“加快培育數據要素市場”。可見技術和數據已成為中國經濟發展的兩大新生產要素,也是“十四五”時期國企改革和發展的關鍵要素。當然,應清醒地看到,新冠疫情這場全方位的大考也反映出國企在數字化轉型層面的三大瓶頸問題。“十四五”期間,國企改革和發展的主攻方向應以制度創新、管理轉型、制度優化為著力點。
【關鍵詞】國企改革;數據要素;數字化轉型;新基建;“十四五”規劃
2020年是中國“十三五”收官之年,也是“十四五”的規劃年。然而,新冠疫情突如其來,給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和人民生活帶來了史無前例的困難和挑戰。尤其是在全球經濟增長乏力、不確定性上升、國內經濟增長放緩、產業結構調整升級的關鍵時期,疫情讓中國企業的管理者面臨著全方位的考驗。
令人欣慰的是,在加持了數字經濟的今日中國,商業的韌性、活力和潛能仍然充足:電子商務和現代物流體系保障著物資投放、商品銷售和人民消費;遠程辦公系統協助企業靈活有序復工,也催生了新的職業協作模式;還有更多企業以創新思維、技術賦能應對危機,孕育出更有社會責任的數字化生態。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最新的預測對中國經濟前景表示樂觀,預計2021年中國GDP增速可實現反彈式增長,達9.2%。事實上,數字經濟總量已占中國GDP總量的三分之一以上 。聯合國《2019年數字經濟報告》指出,中國已成為全球最大的數字經濟體之一。中國信通院也預測,2025年中國數字經濟規模或將達到60萬億元 。
2020年4月發布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提出,要加快發展技術要素市場,健全職務科技成果產權制度,完善科技創新資源配置方式,培育發展技術轉移機構和技術經理人,促進技術要素與資本要素融合發展,支持國際科技創新合作;加快培育數據要素市場,推進政府數據開放共享,提升社會數據資源價值,加強數據資源整合和安全保護。2020年5月出臺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再次明確,加快培育發展數據要素市場,建立數據資源清單管理機制,完善數據權屬界定、開放共享、交易流通等標準和措施,發揮社會數據資源價值。可見,技術和數據已成為中國經濟發展的兩大新生產要素。更加注重數字化、智能化的“新基建”將成為重要發展方向,有助于促進中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形成新的增長動力,推動中國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
技術和數據也是國企改革和發展的關鍵要素。在抗疫過程中,國企全力有序保障民生和國民經濟正常運行。截至2020年3月,97家中央企業、4.8萬戶央企子企業以及46萬多家各類國有企業的復工率超過九成,認真做好“六穩”工作、落實“六保”任務,發揮著國民經濟“穩定器”和“壓艙石”的作用 。對于國企而言,把握新的發展機遇,積極探索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深層次價值,對增強國有經濟的競爭力、創新力、控制力、影響力、抗風險能力尤為重要。
當然,前景美麗,現實嚴峻。我們在經受考驗的同時,更應清醒地看到,新冠疫情這場全方位的大考也反映出在數字化轉型層面的三大瓶頸問題。
一、當前數字化轉型的瓶頸
第一,本次疫情反映出新基建需要夯實基礎。基礎設施建設是國家建設的地基,而數字基建等新基建則是數字中國建設的地基。要建設好數字中國,就要提高數字治理能力,打造數字政府。建設數字政府的優先目標是“一網通辦”,其關鍵是數據共享。目前看來,“一網通辦”尚未形成閉環,而同樣以數據驅動作為根基的“多網”——5G、物聯網、工業互聯網等信息基礎設施仍處于融合進行時狀態,尚未形成“一網通辦、多網融合、網網通辦、一網統辦”的合力。
5G絕不僅僅是網速的提升,而是其他更多前沿數字技術大規模商用的加速器,從而掀起一場顛覆式的產業數字化變革和消費數字化革命,為每個企業帶來一場全新的變局。埃森哲面向全球12個行業的1800余名全球大、中型企業高管的5G市場調研發現,5G將帶來的變革巨浪目前被普遍低估,應用場景需要加速落地。
同樣作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技術基礎,物聯網也將為中國經濟增長提供新動力。世界經濟論壇的一項研究顯示,雖然受訪高管中有72%確信產業物聯網將徹底改變其所在行業,但僅有20%制定了產業物聯網的應用戰略。埃森哲對中國企業的調研發現,工業X.0帶來的變革都是基于數據驅動,物聯網通過各種傳感器抓取物理世界的數據,再通過對這些數據的分析和應用,幫助企業優化生產流程,提高運營效率;更為重要的是借助物聯網,企業得以持續感知客戶需求,創造新的服務模式,推動業務增長,這才是物聯網對企業最大的價值所在。而阻礙企業實施物聯網戰略的因素主要來自于企業對應用場景認知模糊導致需求的不確定性、投資吸引力不足、缺乏外部合作、人才和組織四方面。要克服上述挑戰,單單靠企業自身的能力和資源是不夠的。
不同于“萬物互聯”的物聯網在多領域的應用,工業互聯網通過人、機、物的全面互聯,實現全要素、全產業鏈、全價值鏈的全面連接,是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關鍵基礎設施。但目前我國工業互聯網的核心關鍵技術與國際先進水平還有一定差距,創新生態也相對滯后,領軍企業重單打獨斗、輕合作共享。另外,伴隨著能源轉型、綠色發展以及個性化用戶體驗等需求,智慧能源等融合基礎設施也有待加快發展。
第二,本次疫情反映出產業鏈和供應鏈需要固本強筋。盡管中國是目前全球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中所列全部工業門類的國家,40多年的改革開放、30年的全球化將中國變成了世界工廠,但是此次疫情對“環環相扣”的產業鏈和供應鏈造成的影響之大、范圍之廣超出了大部分企業的預期和經驗。一旦在全球范圍內有任何一個環節發生中斷,就會造成整個上下游企業的巨大損失。產業鏈和供應鏈作為經濟的生命線,其重要性前所未有。“保產業鏈、供應鏈穩定”已上升為國家戰略問題,不僅是應對風險挑戰的關鍵之舉,更是著眼長遠、贏得發展主動權的重要手段。
向高質量邁進的中國制造,需要以數字化培育發展新動能,加大對產業鏈和供應鏈的整合。這將在很大程度上推動實現信息、技術、產能等精準配置與高效對接,從而加強產業鏈、供應鏈的協同。未來,產業鏈、供應鏈將不再是上下游環節的單一或者單向銜接,而是向著更加多元復雜的生態系統轉變。國企作為中國經濟改革的龍頭,需要在其中發揮開路先鋒、引領示范、突破攻堅的作用,在全鏈條上促進產業集群生態系統的建立。
第三,本次疫情反映出國企的數字化轉型任重道遠。作為國民經濟中的“頭部企業”,國企在此次疫情中做出了積極和巨大的貢獻,但同時也發現了很多問題。從頂層設計、架構建設、技術集成到運營維護以及數據整合、分享、提煉、再利用、安全、管控等各種困難接踵而來。近期,埃森哲對中國1012家企業的高管開展調研,有三分之二的受訪高管認為難以在整個企業范圍內將數字技術轉化為大規模的創新并充分挖掘其商業價值,掣肘因素主要是缺乏可信的數據和IT系統、技術和創新成果在組織內擴散的交易成本高、難以快速實現技術在企業現有架構內的部署以及企業架構缺乏足夠的應對技術不斷升級迭代的靈活性。而埃森哲《2019中國企業數字轉型指數研究》則表明,有91%的受訪中國企業數字化轉型成效不足,中國企業需要擁抱革新思維,制定面向未來的數字化戰略,推動研發、生產、用戶體驗的全面轉型,并打造動態高適應性組織,推動全業務升級。這不僅需要數字化工具,更需要數字化戰略與管理;不僅要開拓數字化業務,也要全面提升自身的數字化能力,成為真正的數字化企業,從而釋放數字轉型的最大價值。
在經濟新常態背景下,中國資本和勞動力等生產要素對經濟發展的驅動作用不斷減弱,而技術和數據的引領作用越來越強。2018年科技對中國GDP的貢獻率達到58.5%;在全球創新指數排名中,中國2019年全球排名第14位。前不久,中國發布了《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提出“加快發展技術要素市場”以及“加快培育數據要素市場”。其中,數據要素是首次以正式文件明確。可見技術和數據已成為中國經濟發展的兩大新生產要素,也是國企改革和發展的關鍵要素。
二、“十四五”期間國企改革的主要任務
“十四五”期間,中國將全面進入數字經濟時代,國企作為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頂梁柱、國家隊,始終肩負著經濟、政治、社會三大責任,其重要作用不可替代。國企當仁不讓地要充分發揮在稅收、GDP、就業人數、對其他類型企業的經濟帶動力等方面的長板優勢,繼續當好高質量創新驅動發展的領頭羊,勇挑最重的擔子、啃最難啃的骨頭。而在此過程中,數字化轉型已經成為“十四五”國企改革和發展規劃特別是“國企改革三年行動方案”的“新基建”。
我們認為,“十四五”期間,國企改革和發展的主攻方向有三個著力點。
一是制度創新——混合所有制改革的頂層設計是必由之路。“十四五”期間,國企需進一步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新發展理念,并把創新放在第一位認真落實。國企要想蓬勃發展,首先要實現制度創新,并以此帶動管理創新和技術創新。混合所有制是現代市場體系和現代企業運行最重要的制度創新,是推進國企改革發展的主線。
在2019年《財富》世界500強榜單上,中國企業數量已達129家。其中,國企87家,平均營業收入、利潤總額、利潤率分別為722.5億美元、35.4億美元、4.9% 。國企具備了同跨國公司競爭的實力,但仍舊存在體量高于質量、大而不強的問題。國企混合所有制改革,其目的是高質量發展,其手段是數字化轉型,由此全面增強國企的競爭力、創新力、控制力、影響力、抗風險能力,真正做強做優做大,成為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企業。
二是管理轉型——國企管理體制從“管企業”向“管資本”的轉變是必然選擇。國企是中國經濟中的重要的市場主體,在計劃經濟下,國企僅是行政指令的執行者;在市場經濟下,國企必須轉變為市場競爭主體。只是“管企業”關注的是企業生產經營指標,容易導致企業盲目追求貪大求全;而“管資本”則更關注資本合理流動、優化要素配置,最大化地讓市場引導企業追求發展質量和效益,適應市場化、國際化發展要求,促進市場公平競爭,增強企業活力。
國資委數據顯示,國企中混合所有制企業戶數占比約70%,上市公司的資產總額和營業收入占比均超過60%、利潤總額占比超過80% 。國資委認為,國企已經進入了資產資本化、股權多元化的發展階段,對國有獨資、全資企業的管理模式已經不適用于國有控股、參股企業,對境內國企的管理模式也已經不適用于“走出去”的國企。為此,我們認為,國企數字化轉型亟需遵循市場化配置的原則。
三是成本優化——績效管理是國企改革的核心內容。在市場競爭的環境下,加強成本管理和績效優化已成為企業提升自身核心競爭力和實現最佳收益的源泉。國企在改革和轉型過程中,仍會受到傳統計劃經濟模式的影響,成本和績效管理中存在管理觀念淡薄、管理方法落后、考核指標不科學等問題,從而嚴重影響了國企未來的生存和發展。因此,構建科學、可考核的成本和績效管理體系,是國企提高成本和績效管理水平、提升改革綜合成效、增強技術創新能力的重要抓手。今年開始,央企經營業績考核需深入貫徹完善治理、強化激勵、突出主業、提高效率的方針,在保留凈利潤、利潤總額、資產負債率三個指標的基礎上,將新增營收利潤率、研發經費投入強度指標,形成“兩利三率”新指標體系,引導央企更好實現高質量、有效益、可持續的發展。
三、國企數字化轉型應處理好三大關系
在抓住主攻方向三個著力點的同時,我們建議,國企數字化轉型在企業經營管理上要處理好三大關系。
一要處理好戰略與執行的關系。數字化是“一把手工程”,而不是“面子工程”“獻禮工程”,更不是“一錘子買賣”。數字化轉型是企業最高戰略,且必須反映在業務、運營和績效考核的全流程執行中,停留在技術層面的數字化已遠遠不夠,而是要全方位數字化,實現數字化的決策方式、工作方式、合作方式以及客戶最佳體驗的方式。
企業數字化是一場真正的變革,一定是自上而下發生的。變革在高、中層管理者層面往往挑戰最大,因為有很多固化的思維以及對自身地位的擔心。但當一把手下定決心以后,以上率下,“頭雁效應”就會顯現。在具體實施上,數字化轉型不僅僅是搭建一個大數據平臺,買硬件、上系統就行了。數字化喚醒的是靈魂,是“靈魂深處要改革”。基于全方位的數字化戰略,需要從戰略到運營,從前端到后端,從客戶端到運營端,制定一套完整的解決方案,調整組織架構,建立相應制度,轉變公司文化和理念,使數字化轉型一步步落實到位。
二要處理好創新與能力的關系。在瞬息萬變的數字化時代,封閉式的內部創新模式顯然已經力不從心。“十四五”期間,國企需要打開創新的大門,打造敏捷、高效、具備成本優勢且可持續的創新型組織,建立高度互聯互通的開放式創新生態體系。通過巧用“外腦”,不斷突破國企創新的邊界,從而將消費者、供應商、合作方、行業專家和研究機構都納入到自己的創新架構當中。國企應以更大、更快、更高、更強的開放姿態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參與跨行業、跨領域、跨區域協作,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釋放數字化變革治理效能。
創新體系不僅僅包括技術,構建數字化新動能也不能僅靠技術勢能投資。技術要為人服務,而員工則要與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協作以實現創新。數字化轉型將極大促進國企用數字技術賦能員工的需求,因此國企應投資于新的人才戰略,建立柔性人才隊伍,讓企業更加有彈性、靈活性和競爭力。從用工模式的角度,柔性團隊涵蓋人機協作、項目型組織、內部人才池等多種形式。
三要處理好交付與運營的關系。企業數字化轉型是動態過程,沒有休止符,要持續迭代,基于數據不斷開發數字化的產品和服務,并通過數字技術實現智能運營。當數字技術滲透到企業的各個角落,持續快速的創新能力將成為企業保持競爭力的核心動力,助力企業在數字化轉型的道路上不斷穩步邁進。實現智能運營的企業可以實時且正確地制定決策,全面整合人才、數據和智能化技術,推動流程轉型并融入敏捷性和快速響應能力,不斷提升用戶體驗并取得突破性業務成果。國企應用數字技術打造智能工廠,協同經營、智能管理等全面數字化,可以實現降本增效、控風險、拓客、增收、打造全新的產業生態。只有實現可持續的技術創新和智能運營,才能實現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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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界經濟論壇、埃森哲:《產業物聯網:釋放聯網產品和服務潛力》,2015年1月。
(*朱偉,埃森哲全球副總裁、大中華區主席。責任編輯:吳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