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丹旭：仕女畫“時尚坐標”

翟海月

縱觀清代中期工筆人物畫壇，最具有開拓性的，首推清代中期的改琦和費丹旭兩人。特別是費丹旭，不但引領了當時清代人物畫特別是仕女畫的“時尚坐標”，并對除他自己以外，其他清末工筆人物九大家如改琦、任熊、任熏、胡錫珪、錢慧安、潘振鏞、沈心海、沈燧、馮超然），產生了較強的影響。

據史料記載，師法崔子忠和華喦的費丹旭，當年受歡迎的程度，可以用“輸金以競購，名動于江南”來形容。而他經典的仕女形象，除了備受民間喜愛，還備受清代皇家喜愛，據說當年清代皇族重金收藏了不少他的仕女畫，所以今天我們能在故宮博物院里見到其作品。

清代學者高崇瑞在他的《松下清齋集》中說：“天下名山勝水，奇花異鳥，惟美人可以兼之”，仕女畫同時兼有了人物、花鳥、山水，對于畫家來說，要求固然是高了，但對于買家來說何樂而不為？畢竟方寸之間容納了兩種甚至三種以上的畫種，真是十分豐富而“劃算”。由此，可以想象清朝工筆人物受推崇的程度。和改琦精神抖擻的美人相比，費丹旭及清代末期傳承費氏藝術的潘振鏞、潘振節、潘小雅等，創造了一種經典的“弱不禁風”的林黛玉般的美人形象——既高雅恬淡，又充滿詩情畫意。

費丹旭作為清代仕女畫這一風格類型的典型代表人物，他的一生卻自稱“苦以家累縛”般的自嘲。在清代，大多數讀書人都是以科舉為其人生規劃的正途，當時的費丹旭可能也十分想通過科舉之路，來為自己謀得一官半職。不過，費丹旭的科舉之路并不順利，而他的出身又比較寒微，并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和可以依靠的貴人。在這種情況下，朝中無人，又想在險惡的官場中謀一條出路，這是十分艱難的道路的。

后來的費丹旭，仕途不順便一生漂泊：生于浙江湖州，寓居上海，不久又僑居蘇州，幾十年里輾轉四方。費丹旭住在杭州的時間相對來說比較長，以賣畫為生。

費丹旭所生活的時代，正是中國由封建社會逐漸過渡到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關鍵歷史時期。不過遺憾的是，費丹旭一生吟風弄月、舞文弄墨，但關注的卻都是小知識分子的個人生活小天地，甚至在他臨死前，還語重心長地叮囑他的長子費以耕“汝為家子，家事瑣瑣不備言，庭前花木，余神游其間，好護持之”，由此可見他關心的只是“一丘一壑”的小家之愛，這對于一個生活在中國歷史的關鍵轉折時期的知識分子來說，無疑也是十分悲哀的。

話說回來，我們也不可否認，費丹旭在書畫藝術上的刻苦勤奮和他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他不但著有《依舊草堂遺稿》，他的生平和事跡還收錄于《海上墨林》《清畫家詩史》《墨林今話》《桐陰論畫》等。

近十年來，根據雅昌藝術拍賣數據庫提供的數據，可見費丹旭單幅作品最高成交價走勢在2019年達到頂峰，資本市場對費丹旭有一定的關注，雖然行情漲漲落落，但大趨勢仍然是趨上的。

楊文瑩在《曉樓山人三十三歲小像贊》一文中稱贊其“偶翁三絕，尤以畫著”。費丹旭和其他同時代的清代的文人一樣，也是一位能詩詞、工書法、精繪畫的全才和通才，尤以仕女畫獨步藝壇，他筆下的仕女秀潤素淡，瀟灑自然，格調柔弱，用筆流利，輕靈灑脫。

對于清代中期的人物畫來說，畫家主動選擇宗教和封建道德的主題已經不太多見，而反映貴族婦女奢靡游樂生活的畫面，也隨著社會文化風氣的改變而大大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各樣豐富而又復雜的社會文化生活內容和各個階層、不同身份地位的江南知識女性或勞作女子的形象。

費丹旭畫中的江南女子，不是正在執書閱讀，便是正在靜思、觀花、賞魚，或是弄月。同樣也是表達排遣寂寞的閨閣之情，但與唐代的名畫《簪花仕女圖》《揮扇仕女圖》中的仕女單純為排遣無聊情感而終日無所事事不同，這可能就是清代獨有的江南文化，為這些仕女畫提供了豐富的文化內涵。

比如費丹旭所作的這幅紙本冊頁《云鬟相亞》，畫面隨和、恬淡而毫無霸氣，畫家用筆飄逸、輕松、秀美，別有一種“弱柳扶風”的清代特有風情。費丹旭和其他宮廷畫家或貴族畫家不同的是，費丹旭畫中的美人形象，往往并非那些生活在深宮內院的養尊處優、雍容華貴的貴族婦女形象，而是江南平民生活中常見的大家閨秀和小家碧玉。

費丹旭筆下的仕女，姿質閑逸、淡漠傷感、體態柔弱，在人物塑造上力求做到“愁”“怨”“悲”“凄”“慵”“冷”，強調人物的內在情蘊。從他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出清代這個時期，文人理想中的江南女子的形象特點：丹鳳眼、柳葉眉、櫻桃小口、瓜子臉、長頸、削肩、纖纖弱弱等。

正是在費丹旭所生活的那個年代，中國仕女畫的主要功能發生了非常顯著的變化——從以前的社會教化功能，逐漸發展到了單純審美意義上的欣賞功能——《紅樓夢》中林黛玉式的病態美，給清代文人一種無力改變又滿腔幽怨的孤芳自賞的強烈共鳴，并由此產生了強烈的特殊時代的特殊審美趣味。

費丹旭作品的價格，從20世紀80年代起，就是各大拍賣行收藏家熱捧的對象，進入21世紀后，更是突飛猛進，一路攀升到7位數。而縱觀費丹旭近年來各大拍賣行的成交情況，小幅作品和大幅代表作品的價格差異十分巨大，但作為中國國家博物館和故宮博物院珍藏的著名書畫家作品，長遠來看，其作品的價格趨勢一定是上漲的。藏家和投資家可以積極關注各大拍行的上拍情況，對于目前被低估的作品，可以積極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