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矗群 李俊杰 徐穎劍


摘 要:[目的] 了解傣族農村老人的社會支持是否他們對機構養老的態度。方法采用采取多階段隨機整群抽樣和自報告調查方法,對云南省瑞麗市187名傣族農村老人進行問卷調查。[結果] 調查老人平均年齡(69.9±9.8)歲,63.6%為女性;97.9%最希望家庭養老,13.4%支持“老人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應該住進養老機構”;61.5%有配偶,74.9%至少有3個子女,88.2%和子女同住,74.9%由子女照顧,95.2%至少有一個聊天圈子,92.5%至少有一個談心圈子,82.9%參加集體活動??ǚ綑z驗發現影響傣族農村老人機構養老態度的因素包括婚姻和居住狀況。僅居住狀況進入多因素logistic回歸方程。[結論] 大多數傣族農村老人可以從家庭和社區獲得養老支持。傣族農村老人對機構養老的意愿較低。針對傣族農村地區建立的養老機構應考慮傣族特有的文化習俗。
關鍵詞:傣族農村老人;社會支持;機構養老
中圖分類號:F2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0.20.043
受傳統“孝道”文化的影響,中國老人的主要養老方式仍然是家庭養老,少數老人因無家人照顧或不想增加家人負擔選擇機構養老。有無家人照顧、家人是否愿意照顧以及能否照顧是家庭養老能否持續的關鍵因素。家人提供的支持與幫助是一種社會支持。學界對社會支持有很多定義,本文采用的定義是:個人能夠獲得各種物質和精神資源(包括物質支持、情感支持和社會參與支持)的社會關系。理論上,如果老人從家庭和社區獲得的支持不能滿足其養老需求,老人可能會選擇機構養老。極少的質性研究從家庭和村寨的層面描述了傣族的社會支持,至今沒有研究回答傣族農村老人的社會支持是否會影響他們對機構養老的態度。本文旨在通過回答這個問題,為少數民族地區養老保障體系的科學建立提供依據。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對云南省德宏州瑞麗市所有鄉鎮按社會、經濟發展水平進行分層,抽出3個鄉鎮:姐相鄉、弄島鎮和勐卯鎮。再對這3個鄉鎮的行政村進行隨機抽樣。從抽出的行政村中再抽取出12個村民小組。最后,對隨機抽取的12個村民小組進行整群抽樣,即把抽到的村民小組中所有實足年齡滿60周歲且居住超過1年的老年村民作為調查對象。
1.2 調查方法
采用面對面問卷調查的方法。2018年8月經統一培訓的調查員和傣語翻譯在調查對象知情同意后進行問卷調查,內容包括人口學特征、對機構養老的知曉、經歷和態度、社會支持等。共填寫問卷199份,收回有效問卷187份(94.0%)。
1.3 統計學分析
采用EpiData3.0軟件對數據進行雙錄入,根據原始問卷修訂不一致數據。采用SPSS19.0軟件進行統計分析。計量資料計算用±s,對計數資料計算率或構成比。采用Pearson卡方檢驗和logistic回歸模型對可能影響機構養老態度的因素分別進行單因素和多因素分析。
2 結果
2.1 人口學特征
調查老人中60-64歲72人(38.5%),65-69歲43人(23.0%),70歲以上72人(38.5%),平均年齡(69.9±9.8)歲,最小60歲,最大103歲;男性68人(36.4%),女性119人(63.6%);無宗教信仰8人(4.3%),信仰佛教179人(95.7%)。
2.2 機構養老的知曉、經歷和態度
157人(84.0%)自認為了解養老機構,但僅1人(0.5%)曾住過養老機構,僅5人(2.7%)知道其他老人住過養老機構。在三種養老模式中,183人最希望家庭養老(97.9%),3人選擇社區養老(1.6%),僅1人選擇機構養老(0.5%)。25人支持“老人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應該住進養老機構”的說法(13.4%)。
2.3 社會支持
考慮到傣族農村老人的流動性較小,本文主要關注4方面的社會關系:家庭關系、居住關系、照顧關系和社交關系。這些社會關系雖然不能為養老提供所有幫助和支持,但基本能滿足老人日常養老需求,因此能夠粗略反映老人的社會支持情況。表1可見,大多數調查老人有配偶(61.5%),至少有3個子女(74.9%),至少1個子女住在同縣(90.9%),至少三代以上同?。?8.2%),和子女同?。?8.2%),讓子女當家(69.0%),由子女照顧(74.9%),至少有一個聊天圈子(95.2%),至少有一個談心圈子(92.5%),參加集體活動(82.9%)。老人的聊天對象主要是:熟人(75.9%)、子女(44.9%)和配偶(28.9%);談心對象主要是:子女(49.7%)、配偶(32.6%)和熟人(32.1%)。老人參加的集體活動主要包括:宗教(70.1%)、民俗(67.9%)和村務(30.5%)。
2.4 影響機構養老態度的單因素分析
以“是否支持生活不能自理去養老機構”為因變量,通過Pearson卡方檢驗對人口學特征、養老機構知曉和經歷以及社會支持等因素進行單因素分析。表1可見,不同居住和婚姻狀況的老人對“生活不能自理去養老機構”說法的支持率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獨居老人對這種說法的支持率為50%,而與配偶和子女同住老人的支持率分別為33.3%和12.1%。離異老人的支持率最高(66.7%),其次是喪偶(13.8%)和有配偶老人(12.2%),未婚老人中無人支持這種說法。
2.5 影響機構養老態度的多因素分析
根據單因素分析結果,按p<0.2的檢驗水準篩選出4個擬納入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的自變量:同縣子女數(χ2=7.216,p=0.125)、老人是否當家(χ2=1.711,p=0.191)、和誰?。é?=10.781,p=0.029)和婚姻(χ2=8.13,p=0.043)。將自變量設為啞變量,進行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貧w模型變量的引入水平為0.05,剔除水平為0.1。僅“和誰住”進入logistic回歸方程(p=0.000),與子女住老人支持“生活不能自理去養老機構”的可能性僅是獨居老人的13.8%(p=0.000,OR=0.138)。
3 討論
大多數傣族農村老人可以從家庭和社區獲得養老支持。首先,傣族農村老人主要生活在配偶相伴、子女照顧和多代同堂的傳統家庭中,使得家庭資源就足以保障老人的基本養老需求,而不會出現一些漢族地區家庭結構小型化和多元化所致的機構養老需求的增加。其次,超過1/4的老人或其老伴仍然當家做主,掌管家事。這種在家庭中的“權威”地位有助于老人通過以下三個方面提高養老生活質量:(1)老人利用手中權力可以有效動用各種資源,營造和諧家庭環境,并為自己提供更多物質保障;(2)處于家庭中的高位,老人可以感到“被尊重”和“有價值”,從而增加對生活的滿意感和幸福感;(3)通過處理或參與家庭事務,老人可以維持和提高自主生活的能力,并對其他家庭成員提供適當幫助。再者,傣族村寨中的佛教文化和熟人圈子為養老提供了社區支持。傣族信仰佛教,村寨中有奘房供村民從事佛事活動。本次調查發現,超過95%的老人都信佛,約70%的老人參加佛事活動。老人參加佛事活動,不僅可以聽經拜佛,滿足社交需求,獲得精神上的放松和安寧,而且佛事期間的起居飲食還有專人負責。由于佛教文化已經融入了傣族生活的各個方面,使得養老不僅是子女的義務,而且成為整個村寨的事務。有學者把傣族村寨形容為互幫互助的“初級社群”,因為這種互助關系以及奘房佛事和“趕擺”(參加熱鬧歡快的集體慶典活動)等集體活動,傣族村寨形成了規模很大且關系緊密的熟人網絡。這種沒有血緣關系的熟人網絡不僅可以通過聊天和談心,滿足老人的心理需求,還可以讓有困難的老人獲得實際幫助和支持,保證他們的生活質量。
不到1%的調查老人把機構養老視為最希望的養老方式。在假設生活不能自理,需要長期照顧的前提下,支持機構養老的比例為13.4%,高于一項針對山東農村老人的調查(7.2%的老人“如果不能自理愿意去養老院”)。如果沒有這個假設,可以預見傣族農村老人對機構養老的支持率會更低。其他研究提示不同地區老人的機構養老意愿差異較大,其中34.6%的山東農村老人“期望入住養老機構”,6.7%的江蘇農村老人“愿意到養老院里生活”,12.9%的云南城市空巢老人“愿意選擇機構養老”,10.2%的鄂川贛三省農村老人“入住養老機構的意愿高”。這種機構養老意愿的差異可能與地區經濟水平和養老機構發展程度有關。此外,調查問題的問法、調查對象對問題的理解以及語言交流障礙也可能造成這種差異。不論差異大小,目前中國老人對機構養老的意愿普遍較低。
單因素和多因素分析均提示,在傣族農村老人的眾多社會支持中,“與誰住”是影響老人對機構養老態度的主要因素。獨居傣族農村老人更傾向于選擇機構養老,而與子女同住老人更不愿選擇機構養老。這種選擇符合中國老人的主流養老選擇,因為家庭養老的傳統以及注重代際情感交流的養老文化鞏固了家庭養老的傾向性。
綜上所述,傣族農村老人相對穩定且資源豐富的社會支持(主要是同住子女的支持)會影響他們養老方式的選擇。短期看,傣族農村老人會首選家庭養老,對機構養老的需求很低。但長期看,近10%的調查老人自己照顧自己,其中一些老人可能還需要照顧老伴或孫輩,部分老人在某個時候對機構養老具有潛在需求。因此,傣族地區的養老機構是對傳統養老方式的必要補充。但是,因為傣族傳統文化的特殊性,在傣族地區建立養老機構時,應特別關注機構的文化建設,從而能最大程度地滿足傣族農村老人的文化和宗教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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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云南省教育廳科學研究基金項目“失能老人疾病負擔研究”(2019J075)。
作者簡介:高矗群(1985-),男,碩士,云南中醫藥大學講師,研究方向:衛生事業管理;
徐穎劍(1975-),女,碩士,云南中醫藥大學講師,研究方向:衛生經濟學(通訊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