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云 衣長軍

摘 要:本文基于傳統的國際化理論和近年來衍生和發展的針對新興經濟體國際化相關理論,探討對外直接投資戰略對發達經濟體和新興經濟體不同的影響作用。結果發現,相較于發達經濟體,新興經濟體從對外直接投資戰略中獲取的逆向技術溢出效應更為明顯。另外,本文進一步基于吸收能力視角認為新興經濟體可以通過加強自身吸收能力最大化對外直接投資的逆向技術創新收益。基于這些發現,本文從新興經濟體宏觀政府層面和跨國企業微觀層面對如何利用對外直接投資戰略增加逆向技術溢出效益提供相應的政策意見。
關鍵詞:新興經濟體;對外直接投資;逆向技術溢出;吸收能力
中圖分類號:F7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0.20.010
0 引言
近年來,新興經濟體的海外版圖不斷擴張,作為國際舞臺上后起之秀的新興經濟體,已經得到越來越多學者的關注。根據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UNCTAD)最新發布的2019版世界投資報告相關數據顯示,新興經濟體國家(主要包括“金磚5國”和“新鉆11國”)近年來在對外直接投資取得快速發展。從圖1可以看出,新興經濟體對外直接投資流量總體上呈現上升趨勢,從2007年世界對外直接投資總流量的6.6%到2018年的22.6%,增幅高達242.42%,對外直接投資已逐漸成為新興經濟體國家參與國際競爭的重要方式。
傳統的國際化進程理論認為,企業的國際化是一個逐步化的過程,首先是向海外出口,其次在海外建立穩定的分銷渠道,然后建立銷售子公司,最后建立生產子公司等一系列過程。然而進入20世紀90年代以來,許多新興經濟體國家在海外迅速擴張生產規模和布局全球網絡。以最大的新興經濟體——中國為例,中國跨國企業進入國際市場較晚,缺乏國際投資經驗,但中國跨國企業不僅投資于地理距離和文化距離較為接近的東部國家,而且對遙遠的西方發達經濟體的投資規模也在不斷擴張。那么,為什么新興經濟體跨國企業的投資行為沒有遵循傳統的逐步化理論呢?其進行海外擴張的根本動機又是什么?有必要根據新興經濟體本身具有的特征進行進一步探討。這在這種背景下,學者們認為需要用新的理論來解釋新興經濟體的對外擴張行為。Mathew構建了聯系-杠桿-學習(LLL)的理論框架來解釋在國際化市場進程中作為“后來者”和“新來者”的新興經濟體跨國企業的海外擴張行為。該理論認為后發國家企業的國際化經歷了與外部建立聯系,從外部聯系中獲取關鍵性的戰略資源,對關鍵資源消化、吸收進而提升企業內部的逆向技術溢出這三個過程,即跨國企業對外擴張的最終是形成母國企業的國際競爭新優勢。此外,Luo和Tung構建跳板理論,進一步挖掘新興經濟體跨國企業的國際化擴張活動的內在邏輯。該理論認為,新興經濟體中的企業國際化本質上是為了獲得東道國的戰略資產,以彌補其作為國際化市場進程“后來者”和“新來者”的競爭劣勢,而競爭劣勢主要源于和發達國家存在的技術勢差。那么,對外直接投資到底能否對新興經濟體國家的逆向技術溢出產生影響?又是如何影響的?這需要我們進行更為深入地探討。
1 對外直接投資戰略對新興經濟體逆向技術溢出的存在性分析
早期學者主要基于發達國家國際化理論探討企業國際化的戰略意圖,Vernon的產品生命周期理論表明企業在母國具有創新能力是其進行國際化的起點,企業通過將這種創新能力轉移至東道國以獲取競爭優勢,因而產生的是母國對東道國的正向技術溢出效應。Dunning的國際生產折衷理論(OLI)也表明企業進行國際化是將母國的特定優勢轉移到東道國以提高企業在東道國而非母國的績效。這些理論企業對外擴張的前提條件是其具備相應的技術優勢,他們主要關注的是技術從母公司向子公司的正向溢出效應。然而,相較于許多發達經濟體,作為全球市場后來者的新興經濟體跨國公司并不具備諸如品牌、技術、研發和組織能力等企業特定優勢,技術和創新水平仍和發達國家存在較大差距。從跳板理論的視角出發,新興經濟體不斷在發達經濟體建立海外子公司或并購海外公司的戰略意圖正是為了彌補自身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劣勢。那么,海外子公司是否能夠成為提升新興經濟體跨國企業技術創新能力以及母國創新水平的重要“跳板”呢?
已有文獻尚存在一些爭議。首先,從發達國家的一些研究來看,Koght和Chang基于日本對美國直接投資的行業層面相關數據,發現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具有對日本技術能力提升的效應。Potterie和Lichtenberg以發達國家的研發資本存量數據進行實證研究,結果發現跨公司對外直接投資有利于提升投資來源國的技術能力,但是對投資接收國家的技術效益不顯著。Bitzer和Kerekes利用OECD成員國行業層面數據對對外直接投資技術溢出效應進行實證研究,結果發現對外直接投資能夠促進對東道國的技術創新績效,然而對母國的創新績效提升不明顯。其次,再來看近年來關于新興經濟體的一些研究,冼國明和楊銳構建發展中國家對發達國家直接投資的博弈模型,認為發展中國家對發達國家的對外直接投資具有減少技術勢差的內在動機。趙偉等在Potterie和Lichtenberg模型的基礎上進行實證研究,結果表明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對國內創新績效增長具有促進作用。基于2010-2014年中國新興產業面板數據,付永萍和馬永的研究表明對外直接投資能夠顯著提升企業創新績效。基于2001-2011年中國企業海外并購數據,吳先明和張雨基于海外并購面板數據發現我國的海外投資存在逆向創新效應。Yi等則基于制度距離視角探討并驗證新興經濟體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具有創新效應。通過以上研究我們可以看出,現有研究存在爭議可能有以下兩個原因。第一,當投資來源國和投資接收國都是發達國家的時候,對于技術較為劣勢的一方的逆向技術創新效應可能才會顯現出來,并且由于兩國的技術差距相對較小可能導致這種逆向創新效應并不是十分明顯。也就是說以發達國家為樣本進行研究可能存在多種可能結果。第二,當投資來源國為新興經濟體國家,投資接收國為發達國家,也就是對于新興經濟體技術尋求型的對外直接投資情況來說,此時兩國存在較大的技術勢差,主要的技術獲益方可能集中在新興經濟體國家,因此新興經濟體獲取逆向技術創新效應可能更為明顯。也就是說以新興經濟體國家為樣本進行研究的結果可能相對一致。從以上分析我們可以推斷,對于新興經濟體跨國企業而言,對外直接投資戰略確實是母國企業提升技術創新能力以構建國際逆向技術溢出的一個重要來源。
2 對外直接投資戰略影響新興經濟體逆向技術溢出的進一步分析
毫無疑問,技術創新對于各國企業尤其是新興經濟體跨國公司的潛在收益是巨大的。然而,世界銀行的研究報告表明,新興經濟體跨國公司仍存在著“創新悖論”問題。盡管創新投入能夠為生產帶來巨大收益的這種潛力已經成為共識,但新興經濟體跨國企業并沒有充分考慮自身能力實現技術追趕,推動國家前進的更接近技術前沿的巨大增長潛力并沒有得到釋放,對外直接投資創新績效仍存在很大的提升空間。那么,如何才能最大化這種逆向創新效應呢?Borensztein和Gregorio的研究表明,當母國的吸收能力增長到某個臨界值時,對外直接投資才會對母國技術創新能力具有正向影響。基于國內研發資本存量和國外研發資本存量數據,白潔的研究結果表明對外直接投資實現母國技術進步的前提條件是母國具有一定的吸收能力。一般而言,企業間知識和技術的流動的速度和數量隨著接受方的吸收能力的增加而增加。因此,通過提高吸收能力,企業因知識流動產生的收益也相應增加。尤其是當技術輸出方和技術接收方存在較大的知識和技術勢差時,作為接收方的吸收能力顯得更為重要。可以看出母公司吸收能力在技術轉移效益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因此在探討對外直接投資戰略對母國逆向技術溢出的影響時有必要將技術轉移過程的輸入方——母公司的吸收能力進行綜合考慮。
企業國際化需通用性和專用性兩種知識,通用性知識通常可以較容易地在母國和東道國之間進行轉移,專用性知識由于具有隱含性、模糊性等特點,轉移則相對困難。根據跳板理論可知,新興經濟體跨國企業往往缺乏在國際市場的逆向技術溢出和企業特定能力。而專用性知識和技術又是構成企業逆向技術溢出的基本來源。因此,如何實現專用性知識在子公司和母公司之間的快速流動對跨國企業創新能力躍遷就顯得尤為重要。一般而言,知識和技術的流動頻率與接收方的吸收能力緊密相關。這意味著當母國企業的吸收能力越強時,專用性知識和技術在子公司流向母公司的速率也越快,通過這種專用性知識和技術的內化進而提升母國企業的技術創新績效。通過提高企業的吸收能力,企業能夠從知識流動中獲得的收益也越多。因此,本文認為當新興經濟體跨國企業本身的吸收能力越強時,對外直接投資戰略對構建母公司逆向技術溢出的作用也就越明顯。為了充分利用母國與東道國的技術勢差這個“跳板”優勢,母國企業可以通過提高自身的吸收能力,進而最大化地消化、利用海外子公司溢出的知識與技術。對于新興經濟體而言,不僅要把握發達國家的“跳板”優勢的外部機會,而且也要對自身的內部吸收能力進行考量,這對于如何最大化吸收海外子公司逆向轉移的技術以構建自身的逆向技術溢出具有重要意義。
3 總結與政策建議
通過對比傳統的國際化進程理論和今年來衍生出的針對新興經濟體的國際化理論我們可以發現對這兩類群體需要用不同的視角解釋新興經濟體對外直接投資戰略對跨國企業母公司和母國的國際逆向技術溢出的影響。現有的研究存在一定爭議的原因可能是忽略了這兩類群體的異質性特征。通過分析我們可以發現新興經濟體對外直接投資戰略具有獲取東道國技術的意圖,并且相較于發達經濟體,新興經濟體獲得逆向技術創新效應進而提升母公司即母國整體的國際逆向技術溢出的效益更為明顯。此時,當母公司具有較強的吸收能力時,海外子公司流向母公司的技術能夠更快被消化吸收,進而為形成母公司的技術創新能力和構建企業逆向技術溢出打下堅實的基礎。基于此,我們從政府和企業自身兩方面提出以下建議。從新興經濟體宏觀層面來講,政府應重視、鼓勵和促進企業走向發達經濟體,為海外子公司和母公司之間的技術轉移提供一個有利的外部環境。此外,政府應為企業間技術人員提供相互交流的平臺,為提升企業相互的吸收能力創造一個良好的學習平臺。從新興經濟體跨國企業微觀層面來講,首先,當母公司對先進的發達國家進行投資時,不僅要搭建海外子公司之間的交流平臺,還應該在母公司和各個海外子公司之間的信息交流構建特定共享中心,以保證海外子公司的相關知識和技術能夠在整個企業中得到共享,因而母公司也能夠盡可能快地獲取各個海外子公司的回流的相關知識和技術。另外,為了使這種逆向技術創新效應所獲得的收益最大化,母公司應該加強對自身吸收能力的投資,比如加大對企業人力資本和研發資本的投入,不斷提升企業自身的吸收能力以促使專用性的知識和技術能夠以最快的速率傳遞到母公司。通過外部政府的支持和母公司內部自身的投入兩方面的共同合力,新興經濟體對外直接投資戰略能夠最大化地獲取海外子公司的先進技術優勢進而為構建母公司競爭優勢奠定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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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華僑大學研究生科研創新基金資助項目“移民網絡、組織學習與跨國企業績效研究”(18013120027);“一帶一路”背景下我國企業“走出去”與海外華僑華人經濟轉型升級雙向賦能互動機理、空間布局研究(19AZQK206)。
作者簡介:占云(1996-),女,漢族,福建武夷山人,碩士,華僑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研究方向:國際投資;
衣長軍(1972-),男,漢族,遼寧丹東人,華僑大學工商管理學院教授,研究方向:國際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