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復盤之道”

邱昭良

如何做行動后反思（AAR）

美軍對行動后反思的定義是：AAR是對一次事件的專業討論，側重于績效表現，讓戰士們自己發現發生了什么、為什么發生以及如何保持優勢、改進不足。美軍將“行動后反思”列為各級領導者和作戰單位的標準操作規范之一。遵照復盤的學習機理，AAR的技術并不復雜，比較直截了當。它與體育運動中的“技術戰術講解”比較相似。所謂“技術戰術講解”，就是在一次比賽結束之后，運動員和教練馬上聚集在黑板旁邊來討論大家的表現。它和AAR都是用來使學習成為日常活動。正如一位指揮官所說：“AAR有助于營造一種氛圍，每個人不斷地評價自己、所在單位和組織的表現，并尋求如何進行改進。”

正式AAR和非正式AAR

在美軍的實踐中，AAR分為兩大類：一是快速或簡易AAR。第二是事先計劃好的、正式的AAR。

1.正式AAR。

對于正式AAR，領導者一般在制訂近期正式培訓計劃時就進行策劃（行動開始6～8周之前）。正式AAR比非正式AAR需要更多的計劃和準備，需要事先考察并選擇場地，協調培訓輔助工具（地形沙盤模型、地圖等），選擇并培訓觀察者和控制人（observers and controllers，OC）。

正式AAR通常在連隊及以上單位進行。但是，也有一些例外，如在連隊或更高級別的正式AAR之前，需要對排、班進行實戰訓練演習（situational training exercise，STE）評估，也可按照正式AAR程序，由觀察者、控制人和部隊領導擔任主持，對參訓人員、部隊或單位的績效進行事后評估。

在正式AAR期間，主持人要把問題集中到訓練目標上，按照規范流程進行引導，最后回顧已經確認的關鍵要點（對討論中出現的議題進行強化學習）。

2.非正式AAR。

領導者通常會對排和更低級別單位的士兵和小單位的訓練進行非正式AAR。在連隊及更高層級，當正式AAR所需的資源（包括時間）不許可時，也可以進行非正式AAR。

領導者可以把AAR當作現場指導工具，在訓練和實際執行作戰任務時使用。例如，在一次演習行動中，某班摧毀了敵軍的一個哨所后，班長可能會讓士兵們聚集在一個掩體內，用松果、石塊在地上擺放成模擬現場的狀況，進行一次非正式AAR，參照陸軍標準，快速評估其實際表現，確認他們的優勢和劣勢，決定怎樣才能在后續的演習中改進他們的表現。

非正式AAR操作起來很簡便，所需資源較少，可為士兵、領導者和單位提供訓練時的即時反饋，并在后續訓練時立即進行應用、改進。

正式AAR總體流程

進行AAR是一個簡單、直接的過程，盡管正式AAR和非正式AAR在操作手法上有一些差距，但都遵守著一些規范。按照美軍的要求，進行正式AAR通常會包括四個階段：計劃、準備、執行以及后續跟進。

1.計劃。

認真地計劃是AAR成功的關鍵。領導者要為每一次正式訓練活動制訂一個AAR計劃，確定他們必須考察的關鍵要素，以便為作戰單位提供有效的評估。這些要素包括以下幾項。

誰來觀察訓練，誰來引導AAR？領導者應該評估什么（訓練與評估大綱）？誰要參加？AAR計劃應該明確哪些人必須參加？何時何地進行AAR？AAR通常在訓練過程中或結束之后，在訓練現場或其附近進行。領導者應該確定并偵察場地，準備場地布局圖，確定研討輔助工具和其他設備安放的位置。引導者要使用哪些研討輔助工具？

2.準備。

精心準備是有效執行任何計劃的關鍵。AAR的準備始于訓練之前，將一直持續至復盤開始之前。主要工作包括以下幾項。

觀察者和控制人應該在訓練前更新知識，熟悉訓練的技術與戰術，并回顧條令、訓練目標、命令以及使命必備任務清單（mission essential tasks list，METL）。

觀察訓練并記錄。整合其他觀察者和控制人收集的信息。選擇并偵察AAR場地，并提前布置、彩排。一切就緒之后，領導者回顧AAR的流程，在AAR場地進行彩排，準備好實施AAR。

3.執行。

按照預定時間，所有訓練、評估的參與者都聚集到一個合適的地點，進行行動后反思。一次典型的AAR會議，通常包括以下程序：

導入與規則介紹、目標及意圖的回顧檢查（預期會發生什么）、近期事件討論（發生了什么）、關鍵事件討論（為什么會發生，以及如何提升）、討論軍隊保護（安全）問題、收尾性評論（總結）。

4.后續跟進。

AAR的真正價值在于把評估結果應用于未來的行動和訓練中去。對于后續跟進，可采用以下三種時間長度來輔助思考。

短期行動：可以被快速采納、改進，并可立即產生效益的行動。

中期行動：影響系統、政策以及組織的行動，如修改標準作業流程、政策、規范、標準等，可能需要經過申報、研討和審批、發布等程序。

長期行動：與組織的使命、戰略、目標以及價值觀等相關的變更，需要時間更長，慎重評估，并非短期內可以實現。

通過AAR，可以系統地對個人和作戰單位的績效表現進行評估，如果發現存在缺點或不足，應立即開展重點訓練。通過專業而坦誠的討論，士兵們也可以把自己的表現與標準做比較，從中發現提高水平的特定方法。

團隊復盤的操作手法

需要說明的是，雖然我們上面介紹的是美軍的做法，但縱觀英國石油公司、聯想等企業的復盤實踐，基本手法與此大體一致。

綜合國內外企業的實踐經驗，我認為，在企業中操作復盤，包括“一大一小”兩個流程：大流程指的是設計、準備、實施復盤及其后續的推進過程，我將其稱為“復盤引導”；小流程則是具體到一次復盤活動應該如何做，我將其稱為“復盤之道”，也就是說，每次復盤活動都應該遵循的基本邏輯或一般步驟。

1.回顧、評估。

在這一步，主要回答的問題是：

當初行動的意圖或目的、初衷是什么？

事件/行動想要達到的目標（objectives）是什么？

事先設想要實現的關鍵結果（key results）是什么？

為了實現目標，我們采用的策略打法是什么？

預先制訂的計劃是怎樣的？

實際結果是怎樣的？

如有必要，請回顧這些結果是如何發生的？在什么情況下，發生了哪些事？

基于目標與實際結果，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未達預期或有待改進？

2.團隊共識是關鍵。

在很多情況下，這個階段看起來簡單，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如果團隊在既定目標和實際結果兩個方面沒有取得一致，在復盤過程中就會出現分歧，或者陷入無休止的爭吵，從而影響復盤的效果。

美國軍隊堅持要求每個AAR都要按部就班地討論這些問題，是非常必要的。當然，這絕不只適用于軍隊。通過花些時間去澄清目標，設定明確的標準（如預期的顧客滿意度水平、項目完成的重要里程碑、新產品的滲透率等），公司同樣能夠受益良多。通過夯實回顧和評估這兩個步驟，而不是急于進行差異分析，極大地提高了討論的效率，讓團隊復盤更加踏實而富有成效。

實踐表明，只有建立在對目標與事實達成共識的基礎上，大家才能深入探討成敗原因及利弊得失。因此，這一步是復盤的基礎，不容忽視。

此外，通過回顧、反思目標與策略打法，也有助于團隊在后續工作中制定科學、合理的目標，優化策略打法，激發創新。

3.把握關鍵，深入分析。

對于一些復雜的項目、事件，不必對所有差異一一分析，而是應該把握關鍵，針對一些關鍵事件、議題進行深入分析，找到根本原因。

例如，在美軍的一次復盤中，找到的關鍵問題包括：

一支坦克部隊預計在某個時點到達一個檢查站，但是卻遲到了20分鐘——是什么導致了他們的遲到？

一個偵察兵被派去檢查北面的某個位置，但最后卻向東偏離了5英里——他為什么會迷失方向？

一個指揮官計劃和另外兩個炮兵營協同作戰，但他卻沒有與他們聯絡上——是什么導致溝通的中斷？

要回答這些問題，需要參與復盤的人員具備解決問題的技能，以及開放、坦誠、愿意承擔責任的心態。團隊必須針對幾個可能的解釋進行“頭腦風暴”思考，從有限或彼此矛盾的信息中搜尋線索，發掘答案。為此，他們必須做到絕對誠實，敢于面對自己的缺陷，勇于承認錯誤，而不是推脫責任，在錯誤或缺點面前裝聾作啞。對于指揮官而言，這一點尤為重要。正如一個指揮官所觀察的：“如果你不愿意傾聽批評，你就不要做復盤（A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