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陶淵明筆下的田園風光優美、自然質樸并充滿溫馨的生活氣息。詩中的田園具有豐富的內涵:真實的田園、理想的家園、民族的文化符號、心靈的綠洲。詩中的田園是詩人一處心靈棲居之所,是一種理想生活方式,是一種超脫自在的精神狀態,寓意豐厚。
關鍵詞:陶淵明;田園;理想家園
《歸園田居》一共5首,它包括五個部分:辭官場、聚親朋、樂農事、訪故舊、歡夜飲。《歸園田居》是陶淵明回歸田園、潔身自好的代表作,其筆下的田園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魅力,明明是最為簡單、最為常見的農村景色卻飽含浸潤人心的美感和入耳入心的人生哲理:一方面,對詩人自己而言,田園是與污濁功利的官場相對立的理想天地,是作者身與心的棲居之所,從中可以感受詩人超脫世俗的生活理想和偉岸高潔的人格情操;另一方面,隨著時間的沉淀及后世不斷賦予田園新的涵義,田園成為民族的文化符號——代表了中華文化中對正直本性的堅守和捍衛的君子之風。
聽課時了解到,一些教師在執教陶淵明的《歸園田居·其一》時,多以“歸”為切入點,引導學生圍繞著“從何而歸”“因何而歸”“歸向何處”“歸去如何”四個問題去學習,然后再結合陶淵明的人生經歷引導學生理解隱居田園中詩人的人生態度,最終以討論隱居田園是逃避還是自守而結束課堂教學。筆者以為這樣是不夠的,要想讓學生真正理解田園,理解陶淵明,理解其中蘊含的文化內涵和精神價值,必須把握田園在時間變遷中不斷豐富的內涵。
一、風光優美、自然和諧的詩意田園
詩人在《歸園田居·其一》中為我們描繪了簡單卻不單調的田園景象,放眼望去盡是習以為常的景致,但卻有著一種清新典雅、恬淡閑適的意蘊。“方宅十余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是粗筆的勾勒,主人生活簡單質樸,雖無富麗堂皇的住宅,卻有榆樹柳樹的綠蔭籠罩在屋后,桃花李花竟艷于堂前,素雅與綺麗相映成趣。詩人筆下的一草一木都蘊含情味:蔭——榆樹柳樹為人們遮風擋雨,似乎有情;羅——桃李似乎在有意向人們展示自己的美,本無情的景變得有情致了。
“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村落相隔很遠,所以模糊不清;裊裊炊煙,輕柔而緩慢地向上飄升。給人歲月靜好的感覺,擺脫了俗世的紛擾,與官場的喧囂、傾軋迥異。
“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于靜謐中見生氣,不是故意為之,而是信手拈來,不寫鳥語花香,卻寫了再尋常不過的雞鳴犬吠,因為這最富有鄉村野趣,極具生活氣息,但鬧中見靜,絲毫沒有喧囂吵鬧、煩躁不堪的感覺。
八個意象勾勒了幾幅畫面:近有方宅草屋,桃李爭艷,遠有村莊炊煙,歲月靜好,雞鳴犬吠,恰到好處。詩人按照由近到遠、由靜到動、由視覺到聽覺的寫景順序,借用常見意象,一派寧靜愜意而又美好的田園風光便呈現無疑。詩人歸隱后的愉快心情都融入到了一草一木的自然景物中,情因景而生,景因情更美,與“樊籠”的束縛恰恰相反,這就是詩人安身的那個風光優美、民風淳樸的詩意田園。
在教學過程中教師可以引導學生自由品讀寫景的句子,并談談詩人筆下的田園風光有什么特點,主要提示學生從景物構成、寫景順序、意境營造、思想感情等方面去思考。學生在討論過程中能感受到詩人筆下的田園是一處詩意的棲居之所。
二、安身立命、自然自在的理想家園
詩人給我們描摹了一個真實存在的詩意田園,它和諧美好、簡單質樸、有聲有色。但除卻詩與遠方,詩人更真實的生活是“饑凍雖切,違己交病”(《歸去來兮辭》序);“短褐穿結,簞瓢屢空”(《五柳先生傳》);“饑來驅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門拙言辭”(《乞食》)。朱光潛先生曾說過:“藝術在表現自然美時也不是自然本身,而是因為自然表現了人的活動和人的性格”,從和諧寧靜的田園景致中可以看到詩人明凈樸拙、沖淡平和的人格美。從捉襟見肘、貧困交加中仍堅守本性的詩人身上,看到了其心中的田園:風光秀麗、民風淳樸、順乎自然、自由和諧、純潔樸素,這絕不僅僅是一個具體的處所,而是詩人的心靈寄居之所。因為心安,所以可以忽略外界的困苦。
青年時期陶淵明有“大濟蒼生”的志向,中年徘徊于官場與田園之間,41歲之后他最終明白自己崇尚自然、清高孤傲的本性與官場是格格不入的,他意識到即使他做官也無力改變整個社會政治環境的腐敗,因而決然地回歸田園,最后終老田園。
“隱”與“仕”是封建士大夫面臨的人生選擇,身處亂世的陶淵明“他的個人道德理想和客觀現實產生了不可協調的矛盾”,置身官場的他與社會環境格格不入。“在陶淵明的組詩《歸園田居》中,‘自然是一種人與環境和諧相處的生態環境。‘人事是人們在這和諧自然生態之中的所作所為。”渴望“抱樸守靜”的詩人在田園中獲得了自然與人事的和諧:山水不只“可居”,更是本性安然處。至此,我們能發現,詩人心中的田園是一處心靈棲居之所,是一種理想生活方式,是一種超脫自在的精神狀態,從中可以窺見詩人的真性情和他的文人情懷。總之,田園是詩人的理想家園,身處其中的詩人不必違逆自己的“韻”和“性”。
要想引導學生明白田園的第二重內涵,教師不妨設計一個問題:“這樣簡單質樸的田園就是陶淵明所喜歡的,你喜歡嗎?”學生各抒己見,教師再根據學情引導學生去思考陶淵明日常田園生活的真實狀態。學生會發覺盡管詩中呈現了一個美好詩意的田園,但這是經過詩人詩意眼睛過濾了的田園,詩人在物質上是十分匱乏的,饑寒交迫,幾近淪為乞丐。盡管如此,但詩人仍然傾心田園,并安然自處。因為田園是心安處,它是詩人的精神家園。
三、清高自守、修身自好的文化符號
陶淵明生活的晉代出仕是讀書人通常的選擇,進入社會的權力組織是施展抱負的必經之路,即便是為了養家糊口、安然度日,也需要做官。但仕途對于一般人而言并不順暢,因而仕途失意、有才無命、壯志難酬成為了絕大多數讀書人普遍的際遇。陶淵明面臨著“歸”與“隱”的矛盾和抉擇。
對于本性的堅守是有節操的文人共同的特質,因而陶淵明死后其筆下的田園并沒有失去光彩,相反,隨著時光的沉淀,愈來愈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后代無數的文人學者一直記得屬于陶淵明的田園,并賦予它更多的人文色彩。正如袁行霈先生所說:“把握陶淵明的文化符號性,不僅可以全面地了解陶淵明其人,更可以此為切入點,對中國文化、特別是士大夫文化獲得感性的認識。” 屈原“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唯我獨醒”,投江明志;周敦頤“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贊美君子氣節,也是勉勵自己;劉禹錫“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安于陋室;還有那些寓意豐富的梅蘭竹菊,諸如此類,數不勝數。對美好節操的堅守,對本性的堅守,不流于世俗,已凝結成中華民族的文化符號,是有識之士的精神追求和高尚美好的人格,寓意豐厚。
為了幫助學生理解田園這一內涵,教師上課前讓學生去收集陶淵明的生平資料,關注與陶淵明一樣清高自守、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文人,尋找他們身上共同的文化基因。比如蘇軾,他一直以陶淵明為榜樣,曾說“淵明吾所師”,陶淵明歸園田居的生活態度也深深影響著蘇軾,他也像陶淵明一樣,飲酒、游賞、躬耕,在這種田園生活中尋求心靈上的自適。在縱向的聯系中,學生們也會漸漸明白陶淵明的田園已經具有一種象征性,是一種文化符號。
在中國詩歌史上,陶淵明開辟了一個新的詩歌表現領域——田園詩,人人都記得他筆下雞鳴狗吠、充滿鄉村野趣的田園,在士大夫的精神世界中,他構建了一個“桃花源”,一個與世無爭、純澈自然的家園,在面臨理想與現實、美與丑的矛盾時人人都想將自己的靈魂安放;在中華文化中,他種下了一顆修身自好、清高自守的種子,在士人的骨髓里生根發芽;在世界舞臺中,他留下了一處綠意盎然、淡泊寧靜的沙漠綠洲,在世人的心靈荒漠中開花結果。
【基金項目:本文為國家重點課題《中華傳統文化在高中教育中的正遷移實踐研究》(武漢外國語學校總課題編號:CX00053) 的子課題《深度教學實踐中的傳統文化教學策略——以蘇軾“自我超越”精神對高中生人生觀影響研究為例》(編號:WFLS0014)的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吳蕭蕭(1993—),女,湖北省武漢市武漢外國語學校二級教師,主研方向為高中語文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