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昌碩“拜師”楊見山

□邊 棣

“師說一篇陳歷歷，門生再拜舞蹲蹲”。這是吳昌碩題清朝著名書法家、金石學家、詩人楊見山遺像中的兩句詩，以此來追憶自己拜師楊翁的一則軼事。楊見山，名峴，工書法，精經學，擅詩文，特別是他的“八分書”，二分似隸，八分像篆，怪石嶙峋，遒勁古樸，別具一格。他為湖州千臂亭所書的匾額及題跋，千鈞筆力，字字珠璣，尤為今人所贊嘆。

吳昌碩與楊見山早年在吳興（今浙江湖州市吳興區）華樓橋潛園主人陸心源家相識。當時，楊見山是吳興有名的“六才子”之一，經常詩酒會于潛園，而吳昌碩則隨陸氏手拓《千臂亭古磚圖錄》。在吳氏心中，早就有拜楊見山為師之意。吳昌碩辭去安東縣令以后，流落蘇州街頭，以賣畫為生。一天，他莊重地備了一份大紅帖子，一身整齊，去寓庸齋拜見楊見山。楊見山是個意氣瀟灑、生活不拘細節的人。他一見到吳昌碩當時的樣子——短褂長衫，衣冠楚楚，一進門便拱手長揖，有單膝下跪之意，不禁哈哈大笑道：“俊卿兄，你這是干啥呀？”吳昌碩不知所措，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我是來恭恭敬敬拜您為師的哩！”楊見山聽后，雙手一攤道：“你看我……”吳昌碩朝他一望：布衣不整，滿頭蓬發，腳上的一只鞋子也穿倒了。隨后，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吳昌碩正要掏呈帖子，楊見山連忙制止道：“快收回，快收回，你我同里同藝，何師之有！”吳昌碩只好收回帖子。為了記志這一拜師趣事，他在呈楊翁的一首詩中說：“奇文諸子筆，余事八分書，迎客履倒著，說詩頭懶梳。”

因為楊見山不肯接帖，吳昌碩的第一次拜師便失敗了。第二次，他用極其認真的工楷，寫了一封長信給楊見山，再次要求“拜師”，列于其門下。楊見山看過信，深感吳昌碩求師學藝的摯誠，表示愿意以兄弟相稱，共同切磋藝事，但仍婉言謝絕稱師。他在長長的復信中說：“來函敬悉，如此稱謂（指吳稱楊為師），未免太俗，擬仿從前沈仲復與藐（楊峴，字庸齋、見山，晚號藐翁）訂交之例，彼此贈物，即俗間之換帖也。犬馬齒差長（楊比吳大25歲），藐潛稱兄，君即吾弟。師生尊而不親，弟兄則尤親矣。一言為定，白首如新。”吳昌碩讀后深為感奮。此后，楊、吳二人詩書往來甚密。吳昌碩客蘇州、寓滬上時，楊見山不時有詩作寄贈，書畫請吳題款，并將自著《遲鴻軒詩集》手稿寄吳指疵；吳昌碩也經常有金石書畫呈楊氏教正，對其推崇備至。

吳昌碩和楊見山雖以換帖兄弟相稱，深交數十年，但一直師稱楊見山，他以“藐翁吾先師”之句題詩作書，并自稱“寓庸齋內老門生”。藝術大師尊師重道之忱、虛懷若谷之心，足以傳為佳話。

《猛志奇齡》聯 清·楊 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