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永 魯清仿 許國藝

【摘要】內部審計不僅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審計監督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而且在黨和國家監督體系中發揮著基礎性與前哨性作用。 通過分析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必要性與現狀, 發現其存在三個方面的問題: 內部審計發展不平衡、法規層次不高及可操作性不足; 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管理制度不完善; 國家審計機關與內部審計機構的執業邊界尚需界定。 通過理清國家審計機構指導內部審計工作的目的與原則, 在此基礎上構建國家審計機構指導內部審計工作的路徑, 構建邏輯在于: 國家審計、內部審計以及內部審計所在單位或組織的管理層形成一種“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的新型治理體制。
【關鍵詞】國家審計;內部審計;社會審計;指導;監督;黨和國家監督體系
【中圖分類號】 F239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0)11-0106-6
自1983年我國建立內部審計制度以來, 內部審計逐漸成為單位或組織的風險管理、內部控制與治理環節的重要組成部分, 對改善其管理、增加其價值發揮著重要作用[1] , 但仍然存在一些現實問題, 導致國家審計、社會審計與內部審計形成“三龍治水”的分隔局面。 為此, 國家審計署于2018年1月分別發布了《審計署關于內部審計工作的規定》(以下簡稱《規定》)與《審計署關于加強內部審計工作業務指導和監督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 同年5月,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審計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指出, 要加強對內部審計工作的指導和監督, 充分調動內部審計與社會審計的力量, 增強審計監督合力。 關鍵問題在于: 究竟該如何認識“國家審計機關加強對內部審計工作的指導和監督”的意義?如何將框架性的《規定》與《意見》轉變成具備可操作性的實施路徑?實施路徑的邏輯依據是什么?當前我國正處于新時代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攻堅階段, 對這三個問題的研究有助于實現習近平總書記對審計監督的要求, 以及克服內部審計的尷尬現實與審計領域的分隔局面。
一、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必要性
(一)“四個偉大”賦予審計監督特別是內部審計新的歷史使命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為國家審計機關指導與監督內部審計工作提供了堅實的保障。 “偉大斗爭、偉大工程、偉大事業、偉大夢想”(四個偉大)體現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 是中國化馬克思過程論的集中體現。 “偉大斗爭”是開創“偉大事業”、實現“偉大夢想”進程中應對重大挑戰、抵御重大風險、克服重大阻力、解決重大矛盾的偉大實踐。 “偉大工程”與“偉大斗爭”是實現新時代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保障。 審計監督既是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也是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更是實現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工具。 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需要強化審計監督。 有效的審計監督能保障國家重大決策部署的落實、促進公共資金安全高效使用、維護國家經濟安全、促進改善民生和生態文明建設、推動深化改革[2] 。
內生于單位或組織的內部審計, 其目標在于促進單位或組織的經濟決策科學化、內部管理規范化與風險防控常態化, 使得內部審計成為單位或組織強化內部控制的重要手段, 進而也是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的基礎環節和重要組成部分[3] 。
“新時代、新變革與新矛盾”要求內部審計可以促進所在單位與組織提升管理經營績效, 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促進完善內部控制, 加強風險管理; 深入開展經濟責任審計, 推動公共權力規范運行。 《規定》對內部審計機構履行審計職責提出了新的要求, 明確要將貫徹落實國家重大政策措施情況納入審計內容, 增加了對企業發展規劃、戰略決策、重大措施以及年度業務計劃執行情況的審計, 對自然資源資產管理和生態環境保護責任履行情況的審計, 對境外機構、境外資產和境外經濟活動的審計, 同時還增加了協助督促落實審計發現問題的整改工作、指導監督所屬單位內部審計工作等職責。
強化對內部審計工作的指導與監督, 既是法律賦予國家審計機關的使命, 也是新時代國家審計機關履行審計監督職責的需要, 更是黨中央對全國審計工作的部署與要求。 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一次中央審計委員會上強調: “加強全國審計工作統籌, 優化審計資源配置, 構建集中統一、全面覆蓋、權威高效的審計監督體系, 更好地發揮審計在黨和國家監督體系中的重要作用, 把黨內監督同各類監督貫通起來, 增強監督合力。 ”
(二)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的現代化要求對審計“一體雙翼”理論的重新闡述
我國正處于社會結構調整、社會主要矛盾轉化、各方利益博弈階段, 也處于經濟發展方式、經濟結構、經濟增長動力的轉換期, 更是“偉大事業”與“偉大夢想”的攻堅期。 然而, 社會治理相對滯后, 政治、經濟、文化以及區域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仍然存在, 使得國家治理體系與能力的現代化必須堅持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 在此過程中, 健全黨和國家監督體系, 實現各類監督主體業務信息共享、協同共治至關重要。
審計監督是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從實施主體來看, 審計監督包括國家審計、社會審計與內部審計三類, 這形成了改革開放早期的審計“一體雙翼”理論, 即以國家審計為主體, 以社會審計與內部審計為雙翼。 盡管“一體雙翼”審計理論基本反映了當時經濟社會、政治體制的現實, 在推動改革開放的進程中發揮了一定的指導作用。 然而, 由于事物矛盾展開的漸進性以及認識的局限性, 致使“一體雙翼”審計理論在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的現階段對實踐的指導性不強。 “一體雙翼”審計理論的不足主要表現在: 僅僅局限于三類審計領域, 割裂了審計監督與其他監督的關系, 弱化了社會審計與內部審計的職能。
黨的十九大以來, 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的深化與國家審計管理體制的改革為破除“一體雙翼”理論的局限性、實現三類審計工作的協同聯動創造了新契機。 雖然三類審計的監督側重不同、職能相異, 但它們都履行著監督職能, 共同目的是“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的現代化”。 三類審計監督作為三根柱子共同支撐國家監督這一“大廈”, 使公權力的決策、執行與監督各安其位、各司其職。
(三)加強對內部審計工作的指導和監督有利于政府部門、企事業單位或金融機構的健全與發展
根據《規定》, 內部審計是指對本單位及所屬單位財政財務收支、經濟活動、內部控制、風險管理實施獨立、客觀的監督、評價和建議, 以促進單位完善治理、實現目標的活動。 各類單位或組織的內部審計機構對其合規性、財務信息的可靠性、資產的安全性、經營的效率與效果性進行監督、評價, 并將結果傳遞給其他利益相關者。
對政府部門、企事業單位或金融機構而言, 不能僅僅依靠外部強力部門的監督來改善管理、增加價值。 事物的發展是依靠自身完善而不斷成長的, 外部拔苗助長只會加速事物的滅亡。 再龐大的監督機構也無法做到對權力運行全過程的監督, 再有效的監督主體也無法替代被監督對象自覺、道德行使公權。 監督目標的實現是通過建立有效機制, 實現監督由外部硬監督向權力主體軟監督的轉變。 實踐證明: 內部審計越健全, 組織運營效率越高, 給利益相關者創造的價值越大。 綜上所述, 加強對內部審計工作的指導與監督對政府部門、企事業單位或金融機構具有重要意義。
二、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現狀與問題
自1983年國家審計與內部審計成立以來, 兩者在維護國家財政經濟秩序、提高財政資金使用效益、促進廉政建設、保障國民經濟和社會健康發展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但是, 由于國家審計與內部審計的職能、審計側重點以及直接服務對象不同, 形成了審計監督領域內部與外部的碎片化、分隔化, 導致國家審計在審計監督中的主導地位不明確, 對內部審計工作進行指導和監督的職能履行不到位, 進而造成內部審計監督力量“缺鈣”。
(一)內部審計發展不平衡性、法規層次不高及可操作性不足
《審計法》(2006)是依據《憲法》制定的旨在規范與強化國家審計監督的一部法律。 但《審計法》的普適性不強, 其更多局限在國家審計機關自身如何履行審計監督, 而忽視了審計機關如何通過強化被審計單位制度建設, 運用被審計單位或外部審計結果來強化審計監督。 《審計法》的高權控制以及硬法思想與現行治理目標多元化、治理手段多樣化、邊界的相對化、治理環境的網絡化與全球化等形成張力, 造成國家審計單兵突進, 而內部審計軟弱無力的不平衡狀態。
《規定》與《意見》強化了內部審計領導機制并要求建立總審計師制度, 拓展了內部審計的職責范圍, 進一步明確了內部審計成果的有效運用等, 增強了內部審計的獨立性、權威性, 為新時代下做好指導與監督內部審計工作提供了制度保障。 但是, 這兩個文件的法規層次不高, 僅僅是部門規章而不是具有普適性的法律, 易導致權威性不足, 國家審計無法或不能充分對內部審計工作進行指導與監督, 特別是對同級政府部門內部審計機構的指導與監督, 易形成“上級監督太遠, 同級監督太軟, 下級監督太難”的尷尬局面。
《規定》將內部審計的職責范圍擴展到十二項, 強化了內部審計結果的運用。 同時, 《意見》明確了內部審計既是本部門(單位)強化內部控制不可或缺的手段, 又是國家治理體系的基礎環節和重要組成部分; 明確應建立健全指導與監督的長效機制、資料備案及成果運用機制、與主管部門的協調機制。 上述規定與要求在完善內部審計機構、強化對內部審計的指導與監督方面起到了很好的促進作用。 但是, 這些規定原則性太強, 可操作性不足。 如《規定》中盡管有32個“應當”, 但是沒有一個“必須”。 “應當”條款發揮作用要有一定的前置條件與后續規定, 而“必須”條款是只要前置條件滿足, 就應該執行, 比“應當”條款更嚴格、更具可操作性。
(二)國家審計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管理制度不完善
國家審計機關與內部審計機構都應具備相應的制度基礎與人力資源條件, 否則《規定》與《意見》的目標難以實現。
對國家審計機關而言, “打鐵必須自身硬”。 對內部審計工作進行指導與監督的國家審計機關應完善制度建設、組織保障、機構設置與人員配備。 然而, 就整體來看, 各級國家審計機關設置內部審計指導或監督的部門并不多見。 在全國不足10萬的審計人員中, 近80%的人員分布在市縣兩級, 平均每個縣級審計機關人員不足20名, 而我國審計業務類型較多, 這樣就導致國家審計機關的內部審計指導與監督機構人員及其專業技術存在巨大缺口, 難以對內部審計進行有效的指導與監督。
對內部審計機構而言, 內部審計機構自身建設是根本因素, 外部指導與監督是促進因素。 盡管全國內部審計人員近27萬人, 但是內部審計機構在制度建設、組織保障、機構設置、人員配備和工作開展等方面仍存在較大的問題。 這些問題導致了內部審計的“三個不足”與“三個難”。 “三個不足”即: 內部審計獨立性不足; 審計監督力度受阻, 監督覆蓋面不足; 整改追責力度不強, 審計成果利用不足。 “三個難”即: 內部審計成果運用難; 總審計師職責作用流于形式, 落實難; 內部審計的獨立性、權威性在實踐中難以體現。
內部審計“三個不足”與“三個難”的現實既反映了國家審計機關在指導與監督上存在進一步改善的空間, 也反映了內部審計機構在內部管理、風險防范與內部治理上亟需強化。
(三)國家審計機關與內部審計機構的執業邊界尚需界定
黨的十八大以來, 我國改革的總體指導思想由“摸著石頭過河”轉變為“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 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 “五位一體”與“四個全面”意味著改革的系統性、整體性與協同性。 為此,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審計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強調: 國家審計機關要加強對內部審計工作的指導和監督, 充分調動內部審計與社會審計的力量, 增強審計合力。 整合內部審計力量就必須發揮內部審計在促進所在單位規范管理、完善內部控制、防范風險和提質增效等方面的獨特作用與優勢。 整合是優勢互補而不是競合, 這就需要國家審計在被審計單位的內部管理、內部控制、內部治理、經營效率與效果四個方面為內部審計機構騰出空間, 而在制度制定、準則規范、質量檢查、激勵與懲戒等方面國家審計要強化。
根據《審計法》(2006)、《關于加強審計工作的意見》(2014)、《關于完善審計制度若干重大問題的框架意見》(2015)和《審計署關于內部審計工作的規定》(2018)以及國家審計機關的實踐, 國家審計機關與內部審計機構存在審計對象、審計目標、審計方法的趨同。 這種趨同易導致國家審計“無所不能”而內部審計“無能為力”的“雙無”局面。 國家審計機關應為內部審計機構騰出內部審計優勢領域(管理與咨詢), 并強化國家審計在其他領域的補位功能。
三、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目的與原則
(一)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目的
國家審計是國家政治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 是依法以權力監督、制約權力的制度; 社會審計是市場經濟運行的潤滑劑與紐帶; 內部審計是監控、評價和分析所在單位或組織的風險與控制, 檢查和確認信息以及相關政策、程序與法律的遵循情況。 從世界各國的實踐來看, 這三類審計之間的關系普遍存在分隔現象, 主要原因在于三者在實施主體、服務對象、職責功能、執業準則以及保障機制上存在差異。 但是, 在我國社會主義制度下, 國家審計統領社會審計與內部審計, 三類審計之間形成了新的三方關系, 以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為主體, 以國家審計為主導, 以社會審計與內部審計為兩翼, 共同促進國家治理體系與能力的現代化。
黨和國家監督體系具體表現為黨內監督、國家機關監督、民主監督、司法監督、群眾監督、輿論監督。 這個監督體系只是為責任政府、有限政府或其他行為主體劃清了行動邊界, 并不能確保積極政府、有效政府, 也不能激發其他行為主體的積極性與創新性[4] 。 在“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的新型治理體制下, 保持黨的先進性與代表性、政府善治、社會共建就顯得格外重要。 責任性、回應性、效率與效果性、透明、法治是衡量一個政府是否善治的重要標準[5] 。 政府善治不止于有限政府、責任政府。 構建集中統一于黨的領導, 發揮中央審計委員會決策議事協調功能, 以國家審計為主導、內部審計為補充, 整合內部審計資源, 內部審計與國家審計優勢互補, 實現國家審計全覆蓋, 進而健全黨和國家監督體系, 增強或放大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的合力, 這就是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目標。
(二)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原則
目標指引行動方向, 原則規定行為的可能選擇集, 規則規定行為執行路徑。 由于內部審計機構所在單位與組織的差異性、復雜性, 內部審計的作用發揮也存在差異。 因此, 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時“原則導向”優于“規則導向”。
1. 堅持黨的領導與統籌, 強化內部審計職能。 審計工作關系到黨和國家事業全局, 審計監督是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任何屬于國家審計監督的對象都應設立內部審計機構或指定專人負責內部審計工作。 然而, 國家審計監督對象的多樣性、復雜性、內部審計的固有性質以及行政型國家審計管理體制占主導等原因導致國家審計機關在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時, 難以對監督對象的內部審計工作展開實質性的指導和監督。
堅持黨的領導, 以各級審計委員會為紐帶與橋梁, 整合融通國家審計與內部審計, 能使國家審計效率與效果事半功倍[6] 。 內部審計是國家審計監督對象加強內部管理、改善內部治理與提質增效的內生性制度安排, 內部審計質量的高低直接關系到國家審計效能的發揮。 因此, 一方面要堅持黨的領導與統籌, 貫通國家審計與被監督對象; 另一方面要強化監督對象的內部審計建設, 強化國家審計監督的基礎, 放大審計監督效能。
2. 理清職能, 明晰邊界。 國家審計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旨在整合內部審計力量, 增強審計監督合力。 這就表明國家審計與內部審計是一種整合關系而不是競合關系。 將國家審計與內部審計資源進行整合, 就應在職能上準確定位、合理分工、增強合力, 防止職能重復、工作重合。 政府主導仍然是我國現階段經濟社會發展的一個主要特征。 與內部審計相比, 國家審計占強勢地位。 如果兩者職能未劃清, 存在交叉重疊, 國家審計必然會侵占內部審計的空間。 在理性經濟人假設下, 國家審計作為政府機關內生性存在“擴張性”的沖動。 而“擴張性”的依據來自于政府職能的擴展。 只有理清職能, 明晰職能邊界, 國家審計指導與促進內部審計履行職責, 內部審計促進被監督對象科學合理地履行職能, 才能實現兩者優勢互補[7] 。
3. 整合目標, 優化協同。 優化就是要科學合理、權責一致; 協同就是要有統有分、有主有次。 國家審計是國家政治制度的組成部分, 基本職責是經濟監督[8] 。 而內部審計是單位或組織內部控制或風險管理的一項制度安排, 發端于差錯糾弊。 國家審計與內部審計的性質以及以抽樣為主要特征的風險導向審計理念, 天然地決定了國家審計與內部審計存在整合的可能。 而整合就需要權衡國家審計與內部審計各自的目標定位, 求同存異。 在以國家審計目標為主導的前提下, 應充分發揮內部審計在國家審計過程中證據收集、整改評價、提質增效、信息鑒證等方面的作用, 優化內部審計機構的制度建設、組織保障、機構設置、人員配備和工作開展, 促進兩者信息共享、結果共用、重大事項共同實施、問題整改問責共同落實。
4. 分類管理, 有序推進。 由于審計監督對象的多樣性、復雜性以及內部審計“三個不足”與“三個難”的現狀, 盡管內部審計在國家審計職能發揮過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但是國家審計機關對各內部審計機構要分類管理、有序推進, 而不能不分重點、不分對象地進行指導和監督。
四、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路徑構建及其邏輯
《意見》與《規定》明確提出, 對內部審計工作進行業務指導和監督是國家審計機關的法定職責, 國家審計機關內部審計指導和監督職能機構及其專職人員承擔著制定法規制度、指導審計計劃安排、監督業務質量、指導內審協會等七項具體職責。 但是, 這些職責在發展不平衡、不充分且地域廣闊的我國怎樣實現?分析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路徑構建對于解決此問題至關重要。
(一)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路徑構建
路徑即行動的路線圖, 猶如一幅地圖, 既要有關鍵而清晰的標識來指導行動人, 但又不能拘于細節而使行動人迷失方向。 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的路徑至少包括但不限于: 一個愿景(國家治理體系與能力現代化)、兩個體制(國家審計管理體制與內部審計管理體制)、三個目標(統籌整合審計資源、增強審計監督整體效能、推進社會經濟高質量發展)、四個對象(國家審計、內部審計、單位或組織的管理層、內部審計協會)、五種策略(詳見下文的構建邏輯)。 具體如圖所示。
(二)國家審計機關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路徑的構建邏輯
1. 理清審計監督與黨和國家其他監督職能的邊界, 健全內外部共建共享共治協調協作機制。 黨和國家監督體系是保障政權合法性的堅實制度基礎。 意識形態、法治與有效性是衡量政權合法性的依據。 審計監督是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審計監督包括國家審計、社會審計與內部審計, 三者的側重點不同, 但是本質都是經濟監督, 表現為經濟資源的使用效率。 黨和國家監督體系除審計監督之外, 還包括黨內監督、人大監督、民主監督、行政監督、司法監督、社會監督和輿論監督七類監督, 但是審計監督與這七類監督之間也缺乏明晰的界限。 這七類監督從宏觀角度來看, 旨在為意識形態、公權力的法治化保駕護航; 從微觀角度來看, 旨在約束公權力行為。 由于經濟資源是公權力運行的物質基礎, 這七類監督只是從不同角度來保障經濟資源的有效使用。
不論是基于宏觀還是微觀角度, 都應理清審計監督與其他七類監督之間的邊界。 在理清邊界的基礎上, 在微觀角度(內部審計所在的單位或組織), 應推動建立內部審計與紀檢監察、巡視巡查、組織人事等其他內部監督力量的協作配合機制; 在宏觀角度, 應將全面依法治國與依法行政相結合, 發揮各級審計委員會決策議事協調作用, 建立各類監督主體的聯席會議機制。
2. 優化單位或者組織內部治理, 夯實內部審計機構內部建設。 隨著審計技術由賬項導向審計演進為風險導向審計, 作為內部控制或內部治理制度的內部審計, 逐漸成為外部審計的基礎[9] 。 內部審計起初服務于所在單位或組織的管理層, 致力于檢查與評價內部控制或內部治理的適當性與有效性; 隨著單位或組織業務、法律和外部技術環境的變化, 內部審計不僅要對管理層負責, 還要為委托人服務。 國家審計機關對內部審計工作的指導和監督既是為了強化內部審計在單位或組織內部發揮應有的作用, 也是為國家審計監督提供堅實的基礎。 只有在內部治理健全的單位或組織, 內部審計工作才能在風險防控、提質增效、內部治理等方面發揮作用, 才能服務國家審計監督。
3. 強化國家審計與內部審計計劃協同, 重構審計業務流程。 計劃是管理的起點, 成功的計劃是科學管理與實現績效的重要條件。 但是不論在內部審計領域還是在國家審計領域, 兩者的計劃都是分隔的, 沒有進行有效的溝通整合, 缺乏協調效應, 致使審計資源浪費, 審計效率與效果大打折扣。
國家審計與內部審計計劃的協同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審計項目之間, 審計項目實施時間, 審計人力資源。 相對于內部審計而言, 國家審計屬于外部審計, 而外部審計需要利用內部審計工作。 有效的內部審計工作, 對于提高外部審計水平至關重要。 審計監督是一系列審計過程的集合, 過程是時間序列的行為集。 當外部審計資源不足時, 外部審計可以購買內部審計服務。 上述三個方面的計劃協同打破了內部審計與國家審計的邊界, 將工作性質相同的兩類審計整合在一起。 當兩類審計業務通過計劃整合時, 國家審計業務流程就會發生質的優化, 從而提高審計監督合力。
4. 創新內部審計報告與結果運用機制, 發揮內部審計在審計監督中的“預防”和“抵御”功能。 現階段, 國家審計職責是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促進全面深化改革、促進權力規范運行、促進反腐倡廉[10] 。 為此, 國家審計需拓展審計監督的廣度和深度, 實現審計全覆蓋, 這就需要國家審計整合內部審計資源, 充分利用內部審計人員的工作。 因為內部審計具有專業性強、觸角廣泛、反應快速等優勢, 能準確定位審計的難點與重點, 及時預警風險隱患。 但是, 要利用內部審計的優勢, 國家審計必須創新對內部審計報告與結果的運用機制。 國家審計機關在指導和監督內部審計工作時, 應以平權治理姿態而不是高權控制姿態, 積極利用審計報告與結果而不是采取消極態度。 國家審計機關、內部審計機構以及內部審計機構所在的單位或組織三者之間是伙伴關系而不是控制與被控制關系。 只有這樣, 內部審計才能發揮預防與抵御功能, 進而促進國家審計職能的實現。
5. 強化國家審計機關對內部審計協會的指導與監督, 健全內部審計協會職能。 自1998年內部審計協會隸屬于審計署指導至2012年以來, 由于行政管理體制以及國家審計內部管理體制的局限性, 國家審計對內部審計協會的指導和監督受到掣肘, 使得內部審計協會缺乏外部的支撐、指導和監督, 進而導致內部審計協會在內部審計準則與職業道德規范的制定與建設、執業行為與審計質量的監督檢查兩個方面略顯滯后, 甚至有些省、市撤銷了內部審計協會。
中央審計委員會和其他各級審計委員會的相繼成立, 強化了黨在審計監督領域的領導與協調作用, 避免了現有行政管理體制所造成的對內部審計協會指導和監督會員及會員單位執業行為的科層困境。 國家審計機關強化對內部審計協會的指導和監督, 能夠發揮內部審計協會的倍增效應, 放大各內部審計機構在審計監督中所發揮的效能, 既減少了對單位或組織的直接監督, 也引導了單位或組織及其內部審計人員的道德操守。
【 主 要 參 考 文 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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