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是順利解決新時代“三農”問題的重要內容。當前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面臨著“難點”“堵點”“痛點”,亟需以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為出發點、以優化產業結構與現代產業體系為立足點、以現代農業與新興工業協調并舉促進城鄉良性互動為著力點、以強化制度協同改革和整合優勢釋放效能為關鍵點,多措并舉促進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
關鍵詞: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路徑選擇
中圖分類號:F32?????????文獻標識碼:A?????????doi:10.3969/j.issn.1009-6922.2020.03.006
文章編號:1009-6922(2020)03-32-04
農村剩余勞動力能否有序轉移是解決新時代“三農”問題的關鍵。人地固有矛盾、農業勞動生產率提高、農業比較收益下降必然“擠壓”一部分農村勞動力向外轉移。“小康不小康,關鍵看老鄉”,在決勝全面小康的關鍵節點,農村剩余勞動力是否有序轉移會直接影響全面小康的成效。
一、農村剩余勞動力的概念界定
從理論上廓清農村剩余勞動力的概念內涵是在實踐中助推有序轉移的邏輯前提。從既有研究來看,理論界從不同角度切入對此進行了深入探討,代表性的觀點有:基于社會需要視角將農村剩余勞動力定義為農業勞動力的供給量和社會需要量之差;基于比較收益視角認為從事非農業所獲邊際收益較高的農業勞動力就是剩余勞動力;基于耕種面積視角提出當一個國家(地區)的農業勞動者人均耕地面積長期呈下降趨勢時就判定存在農業剩余勞動力;基于生產效率視角將農村剩余勞動力定義為從農業部門轉移出去卻不會減少農業總產量的那部分農村勞動力。從現實解釋力來看,最后一種觀點顯然更具理論說服力。因此,農村剩余勞動力可界定為:長期居住在農村且具有勞動能力的農民,因在一定時期內個人需要和農村發展需求不匹配,需從農村轉向城市就業的勞動力。農村剩余勞動力既包括農業剩余勞動力,也包括鄉鎮企業和農村服務業的剩余勞動力。
二、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價值意蘊
(一)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必然性
1.人地之間的固有矛盾必然導致農業勞動力過剩。在小農經濟條件下,農民更多依靠在農業中投入人力資本來獲取農業利潤。隨著農村人口的不斷增長,人均可耕種土地越來越少,農民所獲得的農業利潤自然也越來越少。加之工業化占用土地不斷增加也在某種程度上加劇了農村人地關系的緊張程度。基于生存性需求,許多農業勞動力必然要轉移就業。
2.農業勞動生產率提高必然帶來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轉移。改革開放后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改革將農戶變為獨立的經濟主體,提高勞動生產率成為農戶自覺追求。隨著現代科技的廣泛應用,農業勞動生產率達到歷史峰值,農業所需勞動力驟減,剩余勞動力轉移就業的需求變得旺盛。
3.農村獲利機會少必然帶來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轉移。由于新中國成立后的工業偏向,我國農業可獲得的比較收益較低,若再受到自然災害等影響,農業可獲收益只能維持家庭基本溫飽。隨著現代化進程加快,收益高、機會多的城市必然對農民具有更大的吸引力,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市轉移成為必然。
(二)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可能性
經過四十多年的改革開放,我國已經建立起完備的經濟體系,在基礎制造業、現代服務業、大型基礎設施建設等行業和領域創造了大量的就業機會。隨著“五大發展理念”的深入實施,中西部地區發展勢頭迅猛,多個城市對勞動力的需求也逐年遞增。
1.戶籍制度改革帶來了人口自由流動的可能性。改革開放之前,城市和農村二元分割,農民被牢牢地禁錮在農村;改革開放后,嚴格的人口管制被逐步突破,戶籍制度也不斷深化改革,因戶籍而形成的城鄉邊界被打破。作為經濟理性人,農民跨地域自由尋找發展機會具有了可能性。
2.農民工的外界認同引致了農民向往城市的可能性。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農民工的社會福利不斷改進。改革開放初期,當時的城市作為正在成長中的新興經濟體,沒有充足的就業機會接納農民工。當大量農民工涌入城市“淘金”,不可避免給城市管理帶來諸多挑戰。當時的農民工被視為社會問題的“制造者”。進入新世紀后,我國經濟發展進入快車道,農民工為城市發展做出的貢獻被社會認可。2010年前后,新生代農民工出現,農民工開始被視為“城市新移民”。[1]外界對農民工的認同度和接納度不斷提高,也引致了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市轉移。
(三)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重要性
1.從負面效應來看,如果農村存在大量的剩余勞動力,會阻礙農業技術的進步,制約農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會導致土地碎塊化,土地規模生產經營難以進行,最終不利于農民收入的增長和生活水平的提高;勞動力資源沒有得到最優配置,影響國民經濟的健康快速發展;對社會治安和社會穩定也會造成消極影響。
2.從正面效應來看,轉移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利于促進勞動力資源的優化配置,形成新的生產力;有助于改善輸入地部分行業勞動力緊缺的狀況,促進城市勞動用工效率的提高和城市化建設;促使勞動者的價值觀念、思維習慣、生活方式向現代化轉變;有利于緩解人地矛盾,實現農業資源的合理開發與利用。客觀上也為資本、技術等生產要素進入農業領域,提高農業勞動生產率,實現農業規模經營提供了可能性,同時有利于縮小城鄉貧富差距。
三、新時代我國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困境分析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最大的不平衡是城鄉不平衡。在此背景下,我國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面臨著“難點”“痛點”“堵點”,形成多維障礙。
(一)“分層-失序-融入”是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難點”
1.我國農村剩余勞動力分層明顯。當前,我國農村約有2.86億左右的剩余勞動力,呈現為第一代農民工、新生代農民工、千禧一代農民工的分層。農村剩余勞動力不再是一個同質化的群體,內部結構已產生了分化[2]。新生代農民工和千禧一代農民工的文化程度更高,能從事新技術行業,但消費觀念也與第一代農民工有極大不同。特別是千禧一代農民工由于從小生活條件的改善、較少的父母陪伴和網絡技術的經常使用等使得他們更加關注自我,更排斥體力勞動,消費方式很不理性。他們外出打工不再是為了經濟收入,而是為了進入城市生活。[1]
2.“推力-拉力”理論的逆向實踐造成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的無序性。一方面伴隨我國勞動力、土地、自然資源等生產要素的價格上漲以及持續推進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以加工業為主導的勞動密集型產業逐步向人力資源豐富、工資要求低的東南亞、南亞地區轉移;國內企業對勞動力的需求更偏重質量而非數量,且用工也越來越具有彈性。另一方面,打贏精準脫貧攻堅戰和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都需要青壯年勞動力留在農村。這就造成與推拉理論的傳統解釋力不同的指向,工業對勞動力需求呈相對緊縮趨勢,農業農村對勞動力需求呈相對增加趨勢,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轉移呈無序性。
3.農村剩余勞動力融入城市存在障礙。農民特有的“小富即安”和“鄉土情結”思想使農民從根本上不愿意離開故土。加之城鄉的長期分割使市民普遍對農民懷有偏見,農民工經常受到排擠和刁難,特別是不能與市民享受均等化的公共服務成為轉移農民與城市離心離德的根本原因。加之經濟結構調整、就業保障下降等因素導致農民永久定居城市的意愿下降。
(二)城鄉“二元”結構是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堵點”
2017年,黨的十九大提出“城鄉融合發展”以實現農村剩余勞動力的有序轉移。然而,城鄉二元的經濟結構和社會結構在很大程度上阻礙著城鄉融合發展。
城鄉二元經濟結構“一般是指以社會化大生產為主要特點的城市經濟和以小生產為主要特點的農村經濟并存的經濟結構”[3]。這種經濟結構使得工業和農業并存甚至對立。具體表現為:第一,農村勞動力的彈性就業決定了生計的不可持續。如農村勞動力進城務工主要是跟著項目走,沒項目農民工就處于待業狀態。加之小農的自利性和無組織性,農村勞動力對職業的選擇更具短視性和靈活性,間接也造成了維持生計的不可持續狀態。第二,農村勞動力市場不成熟。由于農村的第三產業發展相對滯后,沒有形成成熟的勞動力市場,在與城市勞動力市場銜接時就會存在信息失靈、組織低效的問題。在個別地區甚至存在農民個體去面對市場,其選擇的盲目性和自發性使得眾多農民不得不獨自面對市場風險。農村勞動力市場的不成熟削弱了農村勞動力市場的供給能力。
城鄉二元社會結構“一般是指城市居民和農村人口因為戶籍或居住地制度的區別,在勞動、收入、消費、教育、生活等方面存在著巨大的差異而形成了兩個相對獨立的社會單位”[4]。從農村到城市的自由流動不只是空間位移,而是從農民向市民身份的轉換。但目前農村剩余勞動力從戶籍屬性來說還是農民,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農村剩余勞動力只是城市工業化的替代性生產力。因此,出現了農民看不慣市民、市民看不起農民的局面,二者對彼此的生活方式都不認同。從世界各國的現代化進程來看,城市的現代化伴隨著鄉村衰敗,我國也不例外,全國各地不同鄉村已出現不同程度的衰敗。要實現鄉村振興,關鍵是要通過城鄉融合發展消除城鄉發展鴻溝,主要還是依靠城市帶動。
(三)“戶籍-社保-產權”約束是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痛點”
多年來,我國在戶籍、社保、產權等領域的改革取得了不小成績,但是制度約束仍是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痛點”。
1.戶籍制度的城鄉二元分割限制和阻礙了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新中國成立初期,以控制城市人口規模為目的形成了城鄉二元戶籍制度,這種制度安排本意是通過“城鄉戶口的難轉換性和戶口的難遷移性”[5]實現城鄉有序。從新中國成立到改革開放之前,戶籍有農業戶口和非農戶口身份之分,這種劃分使得市民和農民從事不同產業。然而,隨著城鄉差距的拉大,戶籍不只是作為身份而存在,附著在戶籍背后的還有資源配置和社會福利。市民和農民在衣食住行、社會地位、公共服務、社會保障等方面的差距越來越大。當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市轉移,由于現有戶籍制度約束使得農民無法改變身份,相應地無法享受附著在身份背后的公共服務和社會福利,農民無法真正融入城市。
2.社會保障制度的城鄉分化使得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轉移意愿降低。“在高成本抑制農民市民化的同時,由于低成本征地制度的刺激,農村耕地被大量征收,而農民并未從土地上獲得應有的可用于進城定居的資本。”[6]在我國廣大的農村,社會保障水平較低,對于農民來說土地相當于是農村勞動力的失業保障和養老保險。農村剩余勞動力如果離開土地進城,一旦失業,基本生活就難以保障,這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意愿。在就業方面,國家事業單位和國有企業不招收進城農民工,即使非國有企業在招工時也多有限制。進城務工的農民子女由于戶籍原因,也無法享受與城市學生一樣的教育資源。
3.土地制度成為阻礙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市轉移的因素。因戶籍制度和農村土地制度的關聯性決定了土地承載著農民的社會保障功能。然而隨著農業科學技術的快速發展和廣泛應用,農地所有權、承包權、經營權“三權分置”為土地的規模化經營創造了條件。被“擠出來”的剩余勞動力在合同期內事實上失去了土地該有的保障功能。當他們在城市也無法尋找到社會保障時,他們就不得不退回農村。第一代農民工在年老時幾乎全部返回鄉村便是最好的證明。有些新生代農民已經在城市站穩腳跟,仍不愿放棄農地和宅基地,原因在于現有的土地制度使得他們可以分享土地增值收益。尤其是在城鄉結合部,城鎮化會帶來土地的極大增值,“農轉非”意愿極低。可以說,土地制度和勞動力的關系既擠壓出了剩余勞動力,也阻礙著剩余勞動力的有序轉移。
四、我國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路徑探析
隨著新時代各項制度改革的全面深化、以人為核心的城鎮化的推進、政府治理能力的提升為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創造了條件。要實現有序轉移意味著實現進城農民的生產方式、生活方式等方面的轉化,實現身份的平等化。
(一)以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為出發點
城鎮化必須“以人民為中心”,確保農民成為城鎮化的最大收益群體。要調動農民參與城鎮化的積極性,為農民提供充分的就業機會和廣泛的職業技能培訓機會。通過自身職業技能的提升,拓寬農民的收入來源,實現農民自主轉移。要培養農民作為市場主體的獨立性,在尊重市場配置資源的同時,尊重自然、順應自然,實現資源的可持續利用與環境的有效保護。要賦予農民充分的知情權與話語權,拓寬他們參與城鎮化決策、監督的渠道。
(二)以優化產業結構與現代產業體系為立足點
主動對接東部地區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為農村剩余勞動力創造可持續就業的機會。利用人力和土地價格相對較低的優勢外引資金,培育新型產業。推動傳統產業換檔升級,優化產業結構,打造特色品牌產業。加強營商環境改造和文化內涵養成,形成“軟實力”競爭優勢。
(三)以現代農業與新興工業協調并舉促進城鄉良性互動為著力點
現代農業與新型工業要協調并舉,側重工業反哺農業。通過新型工業的集群化、規模化、集約化發展廣泛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為推動現代農業縱深發展創造技術條件、提供資金保障;現代農業的發展以及結構的調整使非農產業和農村剩余勞動力不斷向非農業部門轉移,為新型工業提供充足的原料和勞動力供給。經濟學的“木桶原理”表明,農業和農村的現代化是縮小城鄉差距、工農差距,實現城鄉發展一體化的關鍵。要建立城鄉一體的要素市場,引導更多人才、技術、資金等要素投向農業農村。
(四)以強化制度協同改革和整合優勢釋放效能為關鍵點
進行制度創新,消除農村剩余勞動力有序轉移的制度障礙。改革戶籍制度,推進戶口一元化和遷移自主化的制度改革,打破城鄉壁壘,消除農民有序轉移城市的制度障礙。改革農村土地產權制度,在土地聯產承包責任制前提下,建立和規范土地經營權流轉制度,從根本上使農民“毫無牽掛”地轉移到城市、轉移到其它非農產業。完善社會保障制度,建立和完善多層次的農村社會養老保障體系,允許進城的農民享有同城市居民一樣的社會保障。
參考文獻:
[1]孫中偉,劉林平.中國農民工問題與研究四十年:從“剩余勞動力”到“城市新移民”[J].學術月刊,2018,50(11):54-67.
[2]劉傳江,王婧,董延芳.第二代農民工的新特征及其市民化進程研究[J].發展經濟學研究,2012(00):298-308.
[3]劉祖云,周家明.我國城鄉二元結構破解之道:基于包容性發展的視角[J].南京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11(01):5-12.
[4]陳迪平.對我國城鄉二元社會結構的反思[J].湖南社會科學,2004(4):62-64.
[5]陸益龍.戶口還起作用嗎——戶籍制度與社會分層和流動[J].中國社會科學,2008(01):149-162,207-208.
[6]張紅宇.城鎮化進程中農村勞動力轉移:戰略抉擇和政策思路[J].中國農村經濟,2011(06):4-14,25.
責任編輯:秦利民
[收稿日期]2020-04-20
[作者簡介]楊陽(1989—),女,四川宜賓人,碩士,四川省農業科學院植物保護研究所工作人員,主要研究方向:“三農”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