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雪琪,高聰聰,張純 ,孫文博,梁文芳,姚孟輝,王倩倩,鄭朝暉
(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風濕免疫科,河南鄭州 450052)
系統性紅斑狼瘡(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SLE)是一種多因素自身免疫性疾病,其發病機制尚未明確。研究顯示SLE患者的血液系統有異常高的RNA編輯水平,一些會影響蛋白質翻譯并可能產生新的自身抗原[1]。RNA腺苷脫氨酶(adenosine deamina ses acting on RNA,ADAR)是能將RNA中腺苷轉變為肌苷的A至I編輯酶。ADAR1是第一個被識別且表達最廣泛,是哺乳動物中有編輯酶活性的脫氨酶之一。近期發現ADAR1基因突變與多種自身免疫性疾病有關,如Aicardi-Goutières綜合征某些表型與 SLE相似,患者I型干擾素(IFN)升高,其嚴重的自身免疫表現強調了ADAR1在維持體內免疫平衡方面的重要性[2]。Vlachogiannis等[3]明確所有類風濕性關節炎患者滑膜組織及活動性患者血液中ADAR1升高,經治療改善后ADAR1下降。研究者在HeLa和MCF7細胞體外實驗發現,IFN-α水平改變可調節ADAR1表達,而在SLE患者中,血清I型IFN升高(主要是IFN-α)并參與發病[4]。鑒于尚無探討 SLE中 IFN-α與ADAR1相關性的研究,本研究旨在明確 SLE患者PBMCs中ADAR1與血清IFN-α的相關性及其臨床意義。
1.1 一般資料選取2019年1—8月于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風濕免疫科住院治療的30例SLE患者,均為漢族女性,符合1982年美國風濕病學會標準[5]對SLE的分類。排除標準:(1)合并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如類風濕性關節炎、干燥綜合征、皮肌炎等;(2)合并病毒感染、腫瘤、器官移植;(3)懷孕或哺乳期。另外有30名健康女性(體檢信息未顯示明顯異常)志愿參與這項研究(對照組)。收集患者及對照組的年齡、發病時間等人口統計學信息,及患者的血尿常規、抗體檢測結果等實驗室檢查數據,評估其臨床癥狀并計算SLE活動指數 (SLE disease activity index,SLEDAI)[6]。此研究方案已獲得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倫理審查編號2019-KY-187)。所有患者均提供書面知情同意書。
1.2 PBMCs提取收集SLE患者和對照組清晨空腹外周靜脈血20 mL,置于 EDTA抗凝管中,采用Ficoll-Hypaque(Pharmacia Biotech,Uppsala,Sweden)密度梯度離心法分離 PBMCs,用磷酸鹽緩沖鹽水(PBS)洗滌并經紅細胞裂解液 (Solarbio,Beijing,China)裂解紅細胞后,置于-80℃冷凍保存用于后續實驗。
1.3 RNA提取和qRT-PCR實驗采用 TRIzol(Servicebio,Wuhan,China)法提取 PBMCs的總 RNA后,經瓊脂糖凝膠電泳鑒定其完整性,用 NanoDrop 2000超微量分光光度計(Thermo Fisher Scientific,Shanghai,China)檢測 OD260nm/OD280nm的比值,對大于1 8~2 0的樣品用 RevertAid First Strand cDNA合成試劑盒(Thermo Fisher Scientific,Shanghai,China)反轉錄為cDNA。另外,通過定量逆轉錄-聚合酶鏈反應(quantitative reverse transcriptase polymerase chain re action,qRT-PCR)來測量靶基因mRNA的相對水平。ADAR1的引物序列為 5’-TGTGGGTGGCCTTTTG GAGT-3’(正 向)和 5’ -ACCAGCGAC CCCCAACTTTT-3’(反 向)(Servicebio,Wuhan,China)。所有實驗均重復3次。擴增人ACTIN cDNA作為內參對照。
1.4 血清IFN-α水平檢測收集SLE患者和對照組清晨空腹外周靜脈血5 mL,置于干燥的紅頭普通采血管中,低速離心獲得血清后,按照制造商的說明,使用人IFN-α試劑盒(CUSABIO,Wuhan,China)通過酶聯免疫吸附測定法(enzyme-linked immunosorbent assay,ELISA)檢測血清 IFN-α水平。檢測范圍為12 5~800 0 pg·mL-1。
1.5 統計分析采用 SPSS 21 0(IBM Corporation,Armonk,NY,USA)統計軟件,進行正態性檢驗,符合正態分布的數據用均值±標準差(Standard Deviation,SD)表示,不符合正態分布的用中位數和四分位數表示,組間比較采用 Mann-Whitney U檢驗,采用Spearman相關性分析。P<0 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一般資料描述30例SLE患者均為女性,年齡為20~55歲,平均(32 93±4 97)歲,病程分布為30 00(2 00,99 00)個月,其中非活動期 6例,中度活動期12例,重度活動期12例,腎臟受累13例,24 h尿總蛋白(24 h UTP)為2 45(0 24,7 40)g,血液系統受累13例,關節受累12例。對照組年齡為24~52歲,平均(30 52±3 15)歲,其性別、年齡、種族與 SLE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均P>0 05)。
2.2 血清IFN-α和PBMCs中ADAR1的表達量及兩者相關性分析SLE組PBMCs中ADAR1表達量[0 73(0 27,1 54)]高于對照組[0 44(0 25,0 69)](P<0 05)(圖1A),SLE組血清 IFN-α水平[82 06(46 44,177 63)pg· mL-1]高 于 對 照 組 [0 00(0 00,4 62)pg·mL-1](P<0 01)(圖 1B)。分析發現在30例SLE患者中有25例IFN-α水平<260 0 pg·mL-1,當血清 IFN-α水平 <260 0 pg·mL-1時,PBMCs中ADAR1的表達水平與血清IFN-α水平呈正相關(P=0 046,r=0 402,n=25)(圖1C)。

圖1 血清IFN-α和PBMCs中ADAR1的表達量及兩者的相關性分析
2.3 SLE患者血清IFN-α和PBMCs中ADAR1表達水平與疾病活動度的相關性分析SLE組PBMCs中ADAR1表達水平與SLEDAI和24 h UTP呈正相關,而與C3和C4無相關性。SLE組血清IFN-α水平與SLEDAI呈正相關,與C3呈負相關,而與C4和24 h UTP無相關性。見表1。

表1 SLE組血清IFN-α和PBMCs中ADAR1表達水平與臨床指標的相關性分析
Laxminarayana等[7]提出SLE中較高的ADAR1水平可增加T細胞中的病理性RNA編輯,A至I RNA編輯是SLE中誘發基因突變的新機制。這是一種遺傳信息修飾機制,是基因調控在轉錄后水平發生的另一重要事件,可催化轉錄初產物 RNA前體(pre-RNA)中特定部位的腺苷轉變成肌苷,從而產生新的遺傳密碼,是蛋白質分子多樣性發生的重要機制之一[8]。SLE患者整體編輯活動升高是炎癥狀態的一種表現,導致編輯的蛋白質種類增多、水平升高[9]。它們有可能被加工成自身抗原表位,之后可能被呈遞至主要組織相容性復合體(major histocompatibility complex,MHC)分子上,從而刺激自身免疫反應[1],進而可能加重SLE患者的病情,臨床上可表現為靶器官受損加重、SLEDAI評分增高等。本研究發現SLE組PBMCs中ADAR1表達水平高于對照組,這與Laxminarayana等[7]的研究結果一致。此外,實驗中發現 SLE組PBMCs中ADAR1表達水平與SLEDAI呈正相關。因此,隨著將來繼續擴大樣本量與完善實驗,檢測SLE患者PBMCs中ADAR1表達水平或可能和經典的抗dsDNA抗體發揮相似作用,成為一個評估SLE疾病活動度的潛在生物標志物。
SLE患者血清有較高水平的IFN-α,并在體內引起多種免疫反應。B細胞、T細胞和粒細胞等細胞內具有較高的I型IFN誘導基因[10]。IFN-α可通過調節各種免疫細胞的分化、激活和功能來影響免疫系統,從而促進SLE的發病[11]。本研究顯示 SLE組血清IFN-α水平高于對照組,且與SLEDAI呈正相關,與C3呈負相關,這些發現與Oke等[4]的研究結果一致。Fritzell等[12]分別在Hela和MCF7兩種體外細胞系中由低到高加入不同濃度的 IFN-α,最高濃度達200 U·mL-1,結果顯示,隨著加入IFN-α濃度的升高,兩種細胞系均顯示A至I的編輯率升高,ADAR1的表達量升高,說明在此濃度內的IFN-α可以最大程度的誘導編輯,而超過200 U·mL-1的IFN-α并不能繼續誘導升高ADAR1的表達。我們的實驗證實SLE組 PBMCs中ADAR1的表達與一定范圍內血清IFN-α水平呈正相關。可能存在兩種原因:第一,在此范圍內的血清IFN-α可以最大程度地誘導編輯,以濃度依賴性增加ADAR1的表達,但Fritzell等[12]并未在其研究中明確這種誘導升高的機制;第二,ADAR1已被證實是IFN反應(包括IFN產生和IFN信號傳導)的關鍵抑制因子,它保護細胞免受過度激活的IFN信號傳導產生的有害影響[13],在SLE患者中有較高水平的IFN-α和IFN信號傳導,ADAR1作為IFN反應的抑制因子,或可能是為抑制高水平的IFN相關反應而反饋性增加,進而可在一定程度內控制高水平的IFN-α,引起SLE患者病情加重。此外,研究發現血清IFN-α為260 pg·mL-1是一個分界點,當IFN-α超過此濃度時ADAR1表達水平開始呈下降趨勢,但在本實驗中僅有5例患者IFN-α濃度高于260 pg·mL-1,無法行嚴謹的相關性分析。Li等[14]在HEK293T細胞體外實驗中證實高濃度的IFN-α可以劑量依賴性誘導ADAR1表達量下降,并認為IFN-α是通過促進 ADAR1泛素化導致其降解。因此,ADAR1在SLE患者中是否存在這種降解機制值得進一步研究。
本研究明確了ADAR1和血清IFN-α在SLE患者中的異常表達,并分析其與臨床指標的相關性,發現SLE患者PBMCs中ADAR1表達水平與血清IFN-α的相關性,提出ADAR1或可成為一個評估SLE疾病活動度的潛在生物標志物,且SLE患者中異常表達的IFN-α可能參與調節PBMCs中ADAR1的表達。這些發現為進一步探索SLE發病機制提供了新線索,并為靶向藥物的研發提供理論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