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手札

龔翠萍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自發生以來，一直牽動著全國人民的心。習近平總書記第一時間作出重要指示，強調要把人民群眾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放在第一位，堅決遏制疫情蔓延勢頭。社會各界迅速響應，捐款捐物支援前線，尤其是無數的一線醫務人員千里馳援武漢，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場上，譜寫生命贊歌，感動了全國人民。

本文的作者既是奮戰在疫情前線的一名醫生，也是一名曲藝愛好者，她以醫生和曲藝愛好者的雙重視角，以日記的形式真實記錄了醫護人員的抗“疫”故事和創作曲藝作品的心路歷程，在歌頌抗“疫”戰士無私奉獻精神的同時，也展現了一名曲藝人在支援抗“疫”方面所做的努力。本刊編輯部特選取這篇日記集錦，以饗讀者！

1月22日 星期三 晴

我原本對2020年的生活，設想過千萬種可能，但萬萬沒想到的是，會有這場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

離開臨床一線調任醫院宣傳科工作3年的我，在22日這天早上，明顯感覺到了周圍有了一些異樣。上午10點，發現不少臨床醫生戴上了口罩，行政科室的人在紛紛組團上某寶買口罩，下屬小許、小胡問我要不要也上網搶購些口罩應急，看著大家的恐慌勁兒，我心想，區區一口罩而已，何以至此啊？誰料，小胡剛加進購物車的口罩，瞬間就顯示無貨！而越來越多的“售罄”公告提示：這場口罩風暴真的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尚有“余糧”的網店后，我根本不敢如往常一樣與店主談能否包郵，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下單（情急之下，我根本沒注意口罩買錯了型號），之后就開啟了每日查快遞盼口罩的生活。

就在這一天，我還收到不少平時鮮少聯系的親朋的電話，主題都只有一個：求口罩。但尷尬的是，在醫院工作的我，真的沒有口罩！而手術室和急診科的兩位護士長幾乎同時在500人的工作群發出緊急呼吁：拜托大家，不要再到他們科拿（要）口罩，真的沒有多余的了！我打了一圈電話，發現醫院多個科室的口罩確實都被同事們要光了。

好在同樣在工作群的院領導們反應迅速，立刻做出決定：把大家用各種手段從各科室索要的口罩全部追回，把全院口罩集中到藥械科，每個科領口罩都需要先申請，然后找張院長親自批條。當我急匆匆地拿著申請單到張院長那里時，他說：“口罩先給臨床一線、發熱門診和預檢分診處，你們行政科室先不批。”我說我們宣傳科要經常下科室照相、采集新聞，還要做標識門牌……“那就先不要下科室了！”院長說。

1月24日 星期五 陰

早上7點多，張院長突然給我來電話：“小龔，趕緊帶你的人，到發熱門診去，重新做標識和制度牌上墻，今天之內完成，下午衛健局來驗收！”我聽后，哼哼兩聲，他問我：“你哼什么？”我說：“連個口罩都不給我，還要我帶人去危險的發熱門診，我如何跟兄弟們開這個口？”他聽完，尷尬地笑了下：“你前天走后，我也反思過，你們確實要經常下一線，還是應該給你們口罩的，今天來吧，我給你們批10個醫用口罩！”

廣告公司的人因為對病毒的恐懼，拒絕進入院區施工，于是，我們3個女漢子這天就靠著來之不易的口罩，在寒風中從發熱門診到隔離病區跑了數個來回，在一天內完成了病區（包括隔離病區）標識牌、院感分區的制度牌上墻，為滿足一線院感防護標準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這天我們才知道，其實就在我們多數人還沒有搞到口罩的前天即22日，我市第一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程某（后來成為貴州省第一個死亡病例）居然到我院就診了！他那天到我院呼吸內科就診，但隱瞞了武漢返回史，我們小秦醫生出于謹慎還是給癥狀不明顯的他測了血常規等，當時檢查無異常，讓他開藥回家口服。兩日后他在我市其他醫院被確診了。確診后倒查，我院呼吸內科、檢驗科、放射科幾位密切接觸過他的醫生均在除夕被集中到醫學隔離點隔離。

除了他，市里第2個確診病例吳某在除夕這天也被查出曾隱瞞武漢旅居史并到我院就診，于是，這一天又有4位密切接觸他的醫護工作者被隔離！

大家瞬間都惶恐起來，因為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在醫院的電梯里、走廊上、等候區沒有跟他們或者其他可疑人員接觸過。一時之間，不相信別人、不相信自己，覺得滿世界都是病毒的壓抑和恐慌感迅速襲來。從今天開始，我們突然變得不太敢回家，不敢跟家人接觸，不敢抱孩子，生怕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接觸到可怕的病毒而殃及家人。

可是除夕能不回家嗎？我戰戰兢兢地到了婆婆家，一家人就等我了，我請婆婆拿出一套衣服，我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褲子脫掉掛在門口，換上干凈衣服才敢進屋。我剛端起碗，接到醫院通知：

接到國家衛健委通知，所有人，取消年假、全員返崗！

1月28日 星期二 陰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遠離湖北身在貴州的我會經歷戰“疫”生活。在這次疫情出現以前，作為一名曾在兒科、內科、五官科、綜合門診工作，有著20余年工作經驗的一線主治醫師，我不知多少次在社區和學校健康大講堂上用曲藝的方式向觀眾們這樣介紹自己：“我看過病、接過生、開過刀、縫過針，我就是傳說中神功附體、無所不能的全科醫生……”每每這段開場白一落，觀眾席自是少不了掌聲和歡笑聲。第一個包袱響了以后，接下來兩個小時的健康課，自然就在輕松、幽默、跳進跳出、嘻嘻哈哈中愉快結束了。很多聽過我健康課的學生和大爺、大媽們都會在下課后拉住我，激動地說自己從來沒聽過這么好聽、好玩、實用的醫學課；而令老師們驚奇的是，我可以做到連上兩個小時中間無休，還能把大禮堂內上千學生們“按”在凳子上，沒有幾個學生舍得離場的。這一切，都要感謝曲藝。

作為一名曲藝愛好者，這個時候我本來應該帶著團隊排練（我在醫院組織的快樂天使藝術團有幾十個人），準備陸續參加政府于春節期間組織的大型演出，還要在社區上健康課，但因為疫情，這些活動都被叫停了，但是我有了更艱巨的任務——與病毒搏斗。

我把自己的口罩分出一些給了感染風險較大的重癥加強護理病房的護士、我的小品搭檔娟兒和幾個親朋。收到口罩比收到黃金還感動的場景，我發誓是生平第一次見。小鄒在拿到口罩后，更激動萬分地發朋友圈高調致謝稱：這年頭，能在生死關頭給你幾個口罩的人都跟自己有過命的交情！瞬間引發多人點贊，看得我百般不是滋味。（這些都成了我后來創作的相聲《買口罩》的真實素材）。

由于連續工作，我每天都很累，高強度的工作讓我數次崩潰。每天從早上八點干到晚上八九點，甚至凌晨。每天早上的調度會上，各部門匯報工作時，我都是選在窗邊的位置，再冷都要開窗通風才覺得安全，然后盡量離發熱門診和隔離病區來開會的同事們遠一些，不是歧視他們，是自己的防護級別比較低，因為我不光缺口罩，還缺酒精和84消毒液。

1月30日 星期四 陰

我們這里不只有疫情的恐慌，就在昨天晚上，這里連續發生了兩次地震。

突然而來的持續震感嚇壞了很多人，我在工作群里看到很多科室的醫護人員在詢問要不要組織患者撤離大樓。很快，市地震局通報：地震強度是3.1級。以我在義工組織學到的抗震知識，這個震級不足以造成明顯危害，我就趕緊寬慰大家，穩住患者，不要讓人群聚集到廣場上，否則一旦有病毒感染人員進入人群中會更危險。

工作群里，人們恐慌的情緒逐漸被安撫下來，而外面的大街和廣場上已有幾萬人冒著嚴寒外出避險。

2月5日 星期三 陰

今天是這段時間中難得的好日子。上午，我們集團宣傳部張部長居然親自發來賀電告訴我，我寫的關于我們醫院眾志成城戰疫情的新聞居然上“學習強國”平臺了，這是我們盤江集團截至目前第一篇發表在“學習強國”上的新聞稿件！

這段時間的工作非常繁重，除了要收集材料做各種報表，做各科室標識，發微信公眾號文章，編院報，每天還要采寫各部門抗擊疫情的新聞，寫5000到10000字的材料和新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過來的。我每天平均要寫一到兩篇新聞，每天亢奮地寫，也不知道哪來那么多靈感，一句話，一個點，我就能立馬采寫成疫情新聞，然后編發微信公眾號文章。我所在的醫院是一家地處偏僻的小型企業醫院，我在疫情期間寫的新聞，閱讀量能達到幾千甚至上萬次，這是十分難得的。而且我的文章能被“學習強國”平臺采用，我自然非常高興。

這天晚上還有一個驚喜：我非常喜歡的苗阜老師居然主動加了我的微信。原來他得知我在醫院工作后，提出跟我合作抗擊疫情的作品。

2014年初，我偶然在網上看到了苗阜、王聲老師的相聲《滿腹經綸》，就被其包袱的密集、新穎及深厚的文化底蘊震撼了，立即對二位老師崇敬不已，甚至與家人多次點開此視頻觀賞，在心情不好時，重溫一遍《滿腹經綸》成為拯救不開心的良藥。我曾經夢想過，如果有一天能有幸認識兩位老師或者能聆聽兩位老師品評我的作品，那多好。

后來我機緣巧合地加入了中國曲協，通過參加中國曲協舉辦的會議及培訓班見到了兩位老師，但也只是忐忑地與之合影后就自動“快閃”，畢竟自己只是個有幸進入協會的外行、無名小輩，沒有跟兩位老師加微信號、留電話，只遠觀便罷。不曾想，如今苗老師竟主動加我的微信號，我內心狂喜，而且苗老師的謙遜誠懇讓我異常感動。他鼓勵我好好創作，并說王聲老師曾在培訓班聽過我說的相聲，對他狠狠夸起我來：“龔醫生寫得好。”

我綜合疫情發生后所看到的人和事，很快構思了相聲作品《抗“疫”一家人》，并開始動筆。

2月20日 星期四 陰

《抗“疫”一家人》創作完成后，我發給了苗阜老師，苗老師回復說作品“很不錯”，正在跟王聲老師對其進行修改，并將攜手王聲老師排演該作品。他還幫我把作品報給了中國曲協和全國青年曲藝工作者聯盟，我高興極了。

得到肯定的同時，我開始思考還可以寫點什么呢？最近偶然看到一個關于口罩的相聲作品，覺得自己可以從別的角度寫，于是跟省曲協梁正幫老師商量，準備寫相聲《買口罩》。盡管工作還是非常忙，但這段時間，我下班后都會抽時間來寫。有時到家太累了，我就干脆先調好鬧鐘，睡一覺，到夜里十一二點再爬起來寫。我感覺自己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就要實現了。

誰料，當天晚上凌晨一點半，剛寫出初稿發給同樣在上網的梁老師，我突然感覺床又被調成了振動模式，連續搖了八九下，居然又地震了！本來極度困倦的我突然睡意全無，于是，我繼續打開初稿文檔，開始精修起來。

2月25日 星期二 晴

今天，是我們醫院馳援湖北鄂州雷山醫院的三個小姑娘要進隔離病房的日子。曾經很為她們擔心，但看到合影中她們臉上的陽光笑容，我瞬間放心很多。

最近有很多次，我是流著淚寫的新聞。我院重癥加強護理病房的護士長、美麗如山口百惠的高萍，在2月10日出征貴州抗“疫”最前線——貴陽將軍山醫院的時候，送她的姐妹都哭了，我一邊為她們照相，一邊熱淚盈眶；在呼吸內科年輕醫生畢玉菊出征武漢的時候，看到瘦小的她堅定的眼神和言辭堅定的請戰書，我感動流淚……

她們每次從接收命令到出發都只有兩三個小時的準備時間。我接到醫院通知后，來不及去買紅布，只能一邊開調度會一邊匆匆用紅旗給她們扎朵大紅花別在胸口，匆匆照了張合影后，她們就趕高鐵走了。

最匆忙又遺憾、傷心的一次別離是在2月22日，3個只有20多歲的護士小妹妹緊急馳援鄂州。她們早上8點接到醫院通知要去湖北，8：40就要從醫院集合出發去省城趕飛機。只有40分鐘準備時間！這40分鐘里，已經連續上了一宿夜班通宵未眠的小邢，還沒來得及跟上早班的護士交班就匆匆跑回家，裝了幾件衣服又趕回了醫院；小吳休班在家，從睡夢中被叫醒；小林剛準備上早班就趕回家找行李。3個“小可愛”慌亂中只用塑料袋提著一點衣物就上了醫院派的專車，連防護服和手套都沒來得及帶（全國醫療物資緊張，都是原醫院解決自己援鄂人員防護裝備），更沒來得及跟家人和同事好好告個別，甚至連歡送儀式和紅花都沒來得及準備，合影都沒照，她們就出發了。

大家都報過名，可都沒有想到會抽中這幾個才20出頭的“九〇后”。得知她們臨時出發，眼看每天被自己寵著欺負著的“小可愛”就這樣連告別都沒來得及，合影都沒能留一張就帶著一個塑料袋去了中國疫情重災區，誰知道這一走會不會是永別呢？科室的姐姐們哭成一團，跟出征的3個小妹妹一個科室的娟兒電話告訴我，她眼睛也哭腫了：“太匆忙了，連個擁抱都沒能給她們！她們太小了呀！”同樣沒來得及趕到醫院的我一邊安慰她不要哭，一邊也控制不住地淚流滿面。

3個小妹妹中，只有小邢跟爸媽住一起，她跟爸媽親自告了別；小林的父母在廣州打工，她是到了湖北才通知父母的，“讓他們知道晚一些，擔心的時間就短一些”，懂事的小林采用“拖”的方式心疼父母；而年紀最小的小吳妹妹采取的策略是“瞞”——她根本就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爸媽！直到院領導去她父母家里慰問援鄂勇士家屬，她家人才知道她已出征湖北好幾天了……

看到她們在駐地集體將齊腰長發剪成板寸頭，冒著可能出現的過敏反應的風險，忍著劇痛打干擾素針強行提升免疫力，我感覺心疼又欣慰，因為照片里依然笑顏如花的她們，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她們的故事，值得我好好寫在作品里。

3月9日 星期一 晴

今天，我接到非常可敬的一位前輩、諧劇藝術家凌宗魁老先生從重慶打來的電話，他想邀請我這個在醫院工作并親歷疫情防控的醫務工作者，共同完成抗擊疫情主題話劇《疾風知勁草》的創作。談起他的創作思路，居然與我之前看到姐妹們去湖北抗擊疫情后的感受和構思不謀而合。本來就想好好寫一場大戲的我，瞬間感覺這可能就是天意，于是，我非常榮幸地與老先生談論合作事宜，并很快討論出了故事梗概。

凌先生已經77歲了，作為一名創作頗豐的老藝術家，他始終筆耕不輟，常年堅持創作表演。之前，為保證他編導并主演的話劇《臺上臺下》順利演出，已經被醫生要求立刻手術換膝關節的他硬是從醫院跑出來，在演出前的半小時，在他的雙膝關節打了麻藥，然后堅持上場。

老先生此次被疫情中展露出的真實的人性所震撼，被其中的真善美所感動，想要用一部話劇來紀念這個特殊的時期，謳歌偉大的祖國和人民。我作為一名真正直面疫情、工作在醫療戰線的文藝工作者，為能參與先生的創作而倍感榮幸。有太多疫情期間感人的瞬間可以成為我創作的源泉，可以寫進《疾風知勁草》中。

大災見真情，大難有大愛！這次疫情，讓我們曲藝人，讓全國人民、全世界人民都見證了我們祖國的強大，太多的人和事值得一寫再寫。此一疫，讓全中國人民史無前例的團結一心，最終取得巨大勝利，更是他國無法復制的偉大勝利，創造了中國奇跡。尤其是近日國際疫情的急劇惡化，讓我和我的同胞們的愛國情懷更甚，深為自己是中國人而驕傲，深為自己身在最安全的中國而自豪。

這樣強大美好的國家，這么多可愛的人民，怎能不激勵曲藝人為之筆耕不輟、奉獻佳作？雖能力有限，但我慶幸能為這段特殊的歷史留下一二印記，更祝愿曲藝同仁們、老師們靈感噴涌、佳作倍出。沒有哪個冬天不能逾越，沒有哪個春天不會到來，期盼早日與大家重逢在疫霾散去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