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

高勇

曉華是地地道道的武漢姑娘。2020年1月23日，是她24歲的生日，為了讓這個本命年有特別的回憶，她決定跟媽媽做一次長途旅行，目的地定在牡丹江的雪鄉——亞布力：銀色世界、火紅的燈籠，在曉華看來是浪漫的標配，也是給自己絕佳的生日禮物。

交通費用是旅行開支的“大頭”，況且，23號正值春運高峰。于是，搶票成了頭等大事。雖然頗費些周折，但她居然搶到了2張武漢直飛哈爾濱的機票。這一天是2019年12月26日， 曉華認為這絕對是她的幸運日。

或許這一天確實是曉華的幸運日。但對于武漢來說，一場突然其來的災難正在悄然臨近，巨大的不幸已籠罩在這個千萬級人口城市的上空。

2019年12月26日下午，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呼吸科接診了一位老太太，伴隨發熱、呼吸困難等癥狀。病人的甲流、乙流、支原體、衣原體等常規流感檢查結果，都顯示為陰性。呼吸科主任張繼先看到眼前的檢查結果，心中一緊：“這到底是什么病？”經過CT診斷，發現患者肺部感染比較嚴重，當天下午4點就轉入了住院部。

張繼先深入了解得知，老人生病后，一直是他們的兒子在照顧他們。張繼先讓老兩口叫來他們的兒子也做檢查，兒子雖然沒有任何癥狀，但CT一照，肺上表現居然與其父母的完全一致。同一天，還來了一位華南海鮮市場的商戶，一樣的發燒、咳嗽，一樣的肺部表現。

同一天，4個肺部同樣表現的人，張繼先頭腦中的疑團越來越大，“一般來說，一家來看病，只會有一個病人，不會三口同時得一樣的病，除非是傳染病。”張繼先給這些病人做了甲流、乙流、合胞病毒、腺病毒、鼻病毒、衣原體、支原體等與流感相關的檢查，病人全部呈陰性，從而排除了流感。

12月27日，張繼先把這4個人的情況向醫院作了匯報，醫院立即上報給武漢市江漢區疾控中心。與此同時，張繼先在呼吸科病房，隔出一塊相對獨立的地方，建立了有9張病床的隔離病房，并且要求所有的呼吸科醫護人員戴口罩，還囑咐科室人員在網上訂購30套細帆布的白色工作服，以備不時之需。醫院也給他們科室批了N95專業防護口罩。

此時的張繼先還不知道，她已成為疫情上報“第一人”，也正是因為她的職業敏感與責任心，為政府及早監測疫情爭取了寶貴的時間，同時也敲響了疫情防控第一聲警鐘。

12月29日，星期日。曉華一大早便起了床，決定跟媽媽好好逛一天商場，買一些到雪鄉旅游穿的羽絨服和帽子、手套、靴子等衣物，不僅要暖和更要漂亮，畢竟對于每個女孩子來說，拍一張美美的雪景照片才是第一要務。更令她興奮的是，27日她便跟公司請了30日、31日兩天假期，這樣連上元旦，她就有了5天小長假，終于可以徹底放松一下啦！

同一時段，武漢的一群醫護專家正在焦急的忙碌中，凝重的氛圍似乎也正一天比一天強烈。

29日，湖北省和武漢市衛健委疾控處在接到報告后快速反應，指示武漢市疾控中心、金銀潭醫院和江漢區疾控中心，前往醫院進行流行病學調查；當天下午，醫院召集呼吸科、院感辦、心血管、ICU、放射、藥學、臨床檢驗、感染、醫務部的10名專家，對入院肺炎病例進行逐一討論，專家們一致認為，這種情況確實不正常，要引起高度重視。

武漢市衛健委不敢有絲毫怠慢。30日，即發布《關于做好不明原因肺炎救治工作的緊急通知》；30日晚17時43分，武漢市中心醫院眼科醫生李文亮在大學同學微信群轉發，并發布多條信息：“華南水果海鮮市場確診了7例SARS”“在醫院后湖院區急診科隔離”；1張標有“SARS冠狀病毒檢出陽性指標”等字樣的臨床病原體篩查結果圖片；1段時長11秒的肺部CT視頻。18時42分，李文亮在微信群又發送了一條信息——“最新消息是，冠狀病毒感染確定了，正在進行病毒分型。”

一石激起千層浪，雖然李文亮在微信中強調“大家不要外傳，讓家人親人注意防范”等文字信息，但微信群信息仍被截圖并大量轉發，加之當天被傳到網上的武漢市衛健委2份有關不明原因肺炎救治及報送情況的通知，引發網民的廣泛關注。

武漢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引起國家衛健委高度重視。2019年12月31日，國家衛健委專家抵達武漢，開展現場調查。央視進行了相關報道；武漢協和醫院設立呼吸傳染病隔離區；華南海鮮批發市場進行大規模消毒；國家衛健委專家組抵達武漢正式介入調查；武漢衛健委在官方網站發布《通報》：全市發現27例病例，7例病情嚴重，多例肺炎病例與華南海鮮市場有關聯，公眾外出可佩戴口罩。未發現“人傳人”和醫護感染現象。

2020年1月1日，國家衛健委成立疫情應對處置領導小組；1月3日，中方正式向世衛組織以及包括美國在內的世界各國及時通報了相關信息。

新型肺炎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武漢的大街小巷。但大部分人都不太在意，這其中也包括曉華的媽媽。同樣是在1月3日，曉華的媽媽感覺有點不舒服，懷疑是感冒發燒，便自己去醫院。曉華還開玩笑跟她說：“現在新聞說什么新型肺炎，你要是感冒發燒了，小心被感染隔離了。”

一語成讖！1月5日，曉華媽媽突然開始發燒，心慌胸悶，本想在家堅持兩天，沒想到病情越來越嚴重，不得不于8日住進了武昌醫院。當時，心血管科的診斷是疑似發燒引起的心肌炎，還做了心電圖。但病因一直沒找到，曉華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