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佳鑫 陳玲 柯學 鐘巧芳 張敦宇 付堅 陳越 肖素勤 王玲仙 王波 殷富有 陳麗娟 程在全*
(1 云南農業大學農學與生物技術學院,昆明650201;2 云南省農業科學院生物技術與種質資源研究所/云南省農業生物技術重點實驗室/農業農村部西南作物基因資源與種質創制重點實驗室,昆明650205;*通訊作者:650205czquan-99@163.com)
水稻白葉枯?。╞acterial blight)是世界范圍內最嚴重的水稻細菌性病害,也是我國水稻三大病害之一。實踐證明,水稻白葉枯病沒有特效的化學防治試劑,而種植抗病品種是最為經濟、安全和有效的防治措施。為了在水稻白葉枯病害常發區獲得理想的水稻產量,需要不斷培育攜有不同抗白葉枯病基因的品種,尤其是對廣譜抗病基因的發掘與利用,以抵御白葉枯病菌的變異[1]。
野生稻是現代栽培稻的始祖,由于長期處于野生狀態,經受了各種災害和不良環境的自然選擇,蘊含了大量的優良基因,是天然的基因寶庫[2]。全世界稻屬中有22 個野生種,從中發掘可利用的抗病新基因并進行育種利用,是近年來研究的熱點。迄今從野生稻中克隆的抗白葉枯病基因有 3 個,即 Xa21[3]、Xa23[4]和 Xa27(t)[5]。 另 外 ,Xa29(t)[6]、Xa30(t)[7]、Xa32(t)[8]、xa32(t)[9]和Xa35(t)[10]等5 個抗白葉枯病基因分別來自藥用野生稻、普通野生稻、澳洲野生稻、疣粒野生稻和小粒野生稻。這5 個抗白葉枯病基因已被定位在不同的染色體上,但目前尚未被克隆??梢姡吧局械目拱兹~枯病基因的發掘應用還處于初級階段,從中開發利用廣譜高抗白葉枯病基因的前景廣闊,對改良栽培稻抗性、擴寬其遺傳基礎具有重大意義。
疣粒野生稻是中國現有三種野生稻資源之一,主要分布在云南和海南,擁有許多優良性狀,具有很高的利用價值。過去一些研究表明,疣粒野生稻對白葉枯病抗性良好,發現其抗性從高抗到接近免疫[11-12]。然而,程在全等[13]利用 C1、X1、BD8438 和 CN9404 共 4 個菌株鑒定云南疣粒野生稻對白葉枯病的抗性時發現,部分植株感供試菌株。可見,云南疣粒野生稻對白葉枯病菌的抗性并不一致。為了解云南疣粒野生稻對不同白葉枯病小種的抗性,尤其是對近年在云南部分稻區流行的白葉枯病菌的抗性,本研究利用本實驗室從2013 年至2017 年間收集的云南不同地區水稻白葉枯病菌株,以及國內外部分標準強致病菌系,對云南疣粒野生稻12 個居群共36 份材料進行了抗性鑒定,以為開發和利用云南疣粒野生稻抗白葉枯病基因提供科學依據。
供試的疣粒野生稻材料取自云南省不同地區的12 個居群,每個居群分別隨機采樣3 株,共36 份,其詳細來源見表1。金剛30 為感病對照材料。所有研究材料均種植于本實驗室溫室中。
供試水稻白葉枯病菌株:本研究中用到的菌株包括本實驗室從2013 年至2017 年間收集的18 個在云南省部分稻作區流行的白葉枯病菌,以及6 個國內外部分標準強致病菌系,共24 個,詳細信息見表2。

表2 不同白葉枯病菌詳細信息

表3 接種水稻白葉枯病發病程度分級標準
對選取的疣粒野生稻材料進行割茬處理,分栽到直徑為20 cm、高為15 cm 的花盆中,每份材料分栽24盆,進行編號,澆透水,放置在溫室陰涼處,每隔1 周澆1 次水,待植株長至孕穗期時進行接種鑒定。同時播種金剛30 種子于24 個直徑為21 cm、高為21 cm 的花盆中,進行編號,放置在溫室中進行正常水肥培養至孕穗期。將各材料相同編號的花盆放在一起,利于接種同一菌株。
本研究采用剪葉接種的方法進行鑒定。接種前將在-20℃保存的菌種于NA 培養基上復壯,28℃~30℃培養48 h 后,用無菌水洗脫菌株,懸浮均勻,將菌懸液濃度調節為 3×108cfu/mL(OD600=0.5),用于接種試驗。手術剪滅菌后,蘸取制備好的病菌懸浮液,將供試材料葉片葉尖剪去1~3 cm,每株植株接種3 片以上葉片,以感病水稻金剛30 作為對照,并做好標記。接種21 d 左右當參試材料的病情發展趨于穩定時,量取病斑長度,鑒定供試植株的抗病性,同時進行拍照。
整理測量得到的數據,抗性分級參考表3。根據對照材料金剛30 的發病等級,分析水稻白葉枯病菌的致病力,并按照抗性分級標準對供試植株進行抗感分級,并利用Microsoft Excel 2010 進行常規的數據統計,采用SPSS 19.0 進行系統聚類分析疣粒野生稻的抗菌譜,以及計算眾數值、最小值、最大值、求和值、均值和均值標準差,進行疣粒野生稻對白葉枯病抗性的量化分析,其中眾數值是指一組數據中,出現次數最多的標志值,即為最普遍、最常見的標志值,可了解疣粒野生稻哪種抗病類型最普遍;最小值是指樣本中取值最小的數據、最大值是指樣本中取值最大的數據,根據最小值和最大值,可了解疣粒野生稻抗病類型的范圍;求和值是指一組數據所有取值的總和,均值表示某變量所有取值的集中趨勢或平均水平,根據求和值和均值,有利于挑選出抗性最優的參試材料;均值標準差(Standard Error of Mean, SE.mean)是描述這些樣本均值與總體均值之間平均差異的統計量,可分析樣本間抗性差異程度。

表4 感病對照材料金剛30 接菌情況

圖1 36 份疣粒野生稻對白葉枯病菌抗性結果聚類分析
根據感病對照材料金剛30 的病斑長度,對其進行抗感等級劃分,由等級劃分判斷接種菌株致病力。接種后14~21 d,金剛30 的發病病情趨于穩定。接種后21 d調查發現,金剛30 接種24 個白葉枯病菌的植株病斑長度都超過了20 cm(表4),葉片枯黃,而未接種病菌的植株葉片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說明用于接種的白葉枯病病菌致病力沒有喪失,可用于接種參試材料。
疣粒野生稻接種后第21 d,出現了3 類癥狀5 種病斑。第一類癥狀為急性癥狀,像開水燙傷一樣,病斑有1 種,呈灰綠色。第二類癥狀為典型癥狀,病斑有4種:第1 種呈黃白色,第2 種呈淡黃白色,這兩種病斑部分病菌都向下蔓延,病斑往往較長;第3 種呈黃色,少數病菌向下蔓延,病斑稍短;第4 種呈褐色,病菌不蔓延,病斑長度一般為0.00~0.30 cm。第三類無病癥,癥狀與接種清水一樣,只有一個割傷的傷口痕跡。參試的材料中大部分材料表現第二類第4 種病斑。量取病斑長度進行統計分析,根據抗性反應的鑒定標準,將36 份云南疣粒野生稻對供試菌株的抗性反應進行分級,結果顯示,絕大部分野生稻對參試的24 個菌株的抗性表型基本都處于高抗到免疫程度,抗性表現良好(表5)。
通過系統聚類法分析36 份疣粒野生稻的抗譜,可分為抗譜寬和抗譜窄兩大類,除居群5 中的3 份材料抗譜較窄之外,其余為抗譜寬類型,即相對于OM5-1、OM5-2 和OM5-3,其余33 份參試疣粒野生稻抗譜都較寬(圖 1)。
根據量取的每份疣粒野生稻的病斑長度,統計參試材料分別對24 個菌株抗性反應的病斑長度的眾數值、極小值、極大值、求和值、均值及均值標準差,統計結果見表6。從表6 可見,眾數值最大為1.00 cm(高抗),最小為 0.00 cm(免疫),除 OM4-3、OM6-1 和OM6-2 這3 份材料眾數值稍大外,大部分的參試植株眾數值都為0.00 cm,說明對24 個菌株的抗性表現免疫的材料最為普遍。從最小值和最大值可知,參試材料的抗病范圍有4 種,第1 種是最小值到最大值在0.00~1.40 cm 之間(I~HR),第 2 種在 0.00~3.00 cm 之間(I~R),第 3 種在 0.00~6.00 cm 之間(I~MR),第 4 種在0.00~9.00 cm 之間(I~MS),其中第 1 種類型最多(占比44.44%),第4 種類型最少(占比僅2.78%)。從均值可看出,OM5-1 抗性最差,其平均病斑最長;18 份參試材料的均值小于等于0.20 cm(I),抗性較好,進一步從求和值可看出,這18 份材料中OM2-1、OM8-2 和OM7-3的抗性表現特別突出,它們對24 個菌株抗性反應的病斑長度相加起來的總和小于等于1.50 cm,而OM2-1的求和值最小,僅為0.68 cm,說明OM2-1 的抗性最優。從標準差可看出,OM2-1 的標準差亦最小,說明OM2-1 對24 個菌株的抗性反應差異最小,結合表5 可知,該份材料除對XOO5 菌株表現為高抗之外,對其余菌株的抗性反應都為免疫,表明OM2-1 的抗譜最為廣泛;反之,OM5-1 的標準差最大,說明 OM5-1 對 24 個菌株的抗性反應差異最大,抗譜最窄。

表5 疣粒野生稻對白葉枯病菌的抗感反應
綜合以上結果說明,參試的疣粒野生稻對白葉枯病菌的整體抗性水平較好,44.44%野生稻對參試菌株表型處于高抗到免疫水平,并且抗病類型為免疫的表型最為普遍;OM5-1、OM5-2 和 OM5-3 這 3 份材料抗譜較窄,尤其是OM5-1,其余33 份參試材料抗譜都較寬,特別是OM2-1。

表6 參試材料對24 個菌株抗性反應的量化指標
統計疣粒野生稻對單一菌株不同抗性反應類型的份數,建立柱狀圖(圖2)。從圖2 可知,無論對哪個單一菌株的抗性,I 型和HR 型材料所占比例均較大,除對XOO3 菌株HR 型材料比I 型材料多外,參試材料對其余單一菌株的抗性反應以I 型材料最多,具體表現如下:I 型材料中,免疫XOO3 菌株的材料最少,免疫XOO23 菌株的材料最多;HR 型材料中,高抗XOO23菌株的材料最少,高抗XOO3 菌株的材料最多;R 型材料中,抗XOO3 菌株材料最多,有4 個單一菌株(XOO9、XOO14、XOO23 和 XOO24)對參試材料沒有 R類型的抗性反應,即對于這4 個單一菌株的抗性反應而言,R 型材料最少,為0 份;MR 型材料中,中抗XOO2 菌株稍多外,有一半以上的菌株對參試材料沒有MR 類型的抗性反應;MS 型材料中,只有1 份參試材料對XOO8 菌株出現MS 類型的抗性反應。以上結果表明,參試的云南疣粒野生稻,除有1 份中感XOO8菌株外,其余參試材料對各單一菌株抗性良好,大多數達到了高抗到免疫的程度。

圖2 疣粒野生稻對單一菌株抗性反應

圖3 不同居群的疣粒野生稻對白葉枯病菌抗性結果聚類分析
根據每個居群中3 份植株的病斑求取平均值,依據抗性反應的鑒定標準,統計12 個居群對參試菌株的抗性反應,結果見表7。12 個居群對大多數菌株抗性都達到了高抗到免疫程度,根據其抗病特性,進一步進行系統聚類,如圖 3 所示,可分為 A、B、C 和 D 四大類,其中 OM5 為 A 類,OM6 為 B 類,OM4、OM10、OM11 和OM12 為 C 類,OM1、OM2、OM3、OM7、OM8 和 OM9 為D 類。結合表7 可知,A 類的抗譜最窄,此類型對參試的白葉枯病菌的抗性表現為中抗到免疫,B 類較A 類抗譜稍寬,對參試白葉枯病菌的抗性表現為抗到免疫,C 類較A 和B 類抗譜更寬,對參試白葉枯病菌的抗性表現為高抗到免疫,D 類抗性程度雖與C 類一致,但對更多的參試菌株具有免疫能力,此類抗譜較C 類更寬,然而在D 類中,OM7 免疫的菌株更多,即OM7 的抗譜最廣。
以上結果顯示,除OM5 中抗部分參試菌株外,其余居群都是抗參試菌株。從表7 可見,OM5 對XOO2、XOO5、XOO8 和 XOO16 菌株中抗,病斑都在 3.1 cm 以上,其中對XOO8 菌株抗性反應的病斑最長,達4.28 cm,即XOO8 對OM5 具有一定的致病力。
野生稻植株往往是遺傳雜合體,個體之間也存在遺傳背景差異。本研究以標準差的大小作為考核指標,評估接種同一菌株同一居群的3 份野生稻抗病能力的差異,標準差大,說明3 株間的病斑長度差異大,則抗病能力差異大,反之亦然。從表7 可看出,除OM3 外,其余疣粒野生稻居群對菌株抗性反應的病斑長度標準差都有超過 1.0 的,其中,OM1、OM2、OM7、OM8、OM9、OM11 對1 個菌株的抗性反應標準差超過1.0;OM4 和OM6 對 2 個菌株的標準差超過 1.0;OM5、OM10 和OM12 分別對10 個、7 個和6 個參試菌株的標準差超過1.0。由此說明,OM3 純合度高,植株之間抗病差異小,而其余11 個居群具有一定的雜合度,尤其OM5、OM10 和OM12,它們個體之間抗病能力差異較大,這3個居群雜合度相對較高。
綜上所述,云南12 個居群的疣粒野生稻對大多數白葉枯病菌抗性表現較好,除OM5 和OM6 之外,其余居群對參試的24 個菌株抗性都達到了高抗到免疫程度,特別是耿馬孟定(OM7)野生稻的抗性較其他居群好,景洪景訥(OM5)對在云南會澤流行的菌株(XOO8)抗性不強。同時,本研究也表明了大部分云南疣粒野生稻居群雜合度高,同一居群不同植株對白葉枯病的抗性差異大。
根據分析結果可知,無論以植株為單位還是以居群為單位,大部分疣粒野生稻對白葉枯病高抗甚至免疫,說明云南大部分疣粒野生稻攜有豐富的優良白葉枯病抗性基因。特別是OM2-1 在抗性和抗譜方面都較其它供試材料好,該材料可能含有1 個甚至多個高抗白葉枯病基因。這些豐富的基因資源對遺傳研究和品種改良具有重要的價值。本研究還發現,少部分疣粒野生稻中感個別菌株,這與程在全等[13]的研究結果一致,但據其報道的感病疣粒野生稻病斑長度最長為3.2
cm,若按本文的評價標準應為中抗,本文鑒定的最長平均病斑為6.85 cm,即到目前為止,未見相關文獻報道疣粒野生稻病斑特別長的,為此,筆者繼續同等條件種植培養管理,進行接種,發現該份疣粒野生稻的病斑長度變化不大,推測溫室種植可能使疣粒野生稻自身的抗病能力下降,后續還需將該材料種植于室外,經過多年種植之后再進行接種鑒定,了解其是否感病。

表7 云南疣粒野生稻不同居群對24 個菌株的抗感反應
由于寄主與病原菌之間存在互作關系,互作關系為親和關系時,植物寄主表現感病,互作關系為非親和關系時,植物寄主表現抗病[14]。所以,評價寄主抗性時,應采用不同的生理小種進行鑒定,以便最大限度鑒定出抗相應小種的抗源,同時能較清楚抗源的抗譜,為充分發掘抗病基因奠定基礎。野生稻含有優良的抗性基因,為了篩選出廣譜抗性基因,本研究選用不同的生理小種評價疣粒野生稻的抗性,從中篩選出多份廣譜高抗白葉枯病抗源。寄主與病原菌之間還存在協同進化的關系,當一個新的抗病品種大量推廣后,病菌方面就有相應的新小種產生和流行,并導致抗病品種的抗性“喪失”,因而監測抗病品種的抗性也必須堅持不懈地進行[15]。疣粒野生稻對過去的菌株處于高抗到免疫的程度,了解疣粒野生稻是否對最近幾年流行的小種具有抗性尤其重要。從本研究結果可見,值得慶幸的是,云南疣粒野生稻對目前在云南流行的小種基本都還處于非親和關系。
目前,疣粒野生稻的抗性評價標準存在爭議。章琦等[12]認為,病斑占葉面積百分率較能反應試材的實際抗性水平,然而疣粒野生稻同一株葉片長短差異較大,短的才5 cm 左右,長的有20 cm 左右,若病斑都是2 cm,對于短的葉片來說就是高感,對于長的葉片就是中抗,那很難判定其抗感性。程在全等[13]以病斑長度為3 cm 作為抗感界限評價疣粒野生稻抗性,而其文中的病斑最長才3.2 cm,就被認為感病。所以,筆者認為,疣粒野生稻抗性評價標準還是應以國際分級標準更為合理,即病斑長度小于0.2 cm 為免疫,0.2~1.5 cm 為高抗,1.6~3.0 cm 為抗,3.1~6.0 cm 為中抗,6.1~9.0 cm 為中感,9.1~20.0 cm 為感,大于 20.0 cm 為高感,同時應在對照品種的病情發展趨于穩定時進行調查。然后,根據相應結果優先選取高抗的材料用于遺傳研究和品種改良,從而最大限度避免以上存在的問題。
本研究發現,云南疣粒野生稻對白葉枯病的抗性與地理位置無關,同一居群的材料有高抗甚至免疫的材料,也存在抗性稍差的材料。其余野生稻,如普通野生稻也存在類似情況[12,16],可能因為大多數的野生稻柱頭大而外露,異交結實率較高,造成同一地點采集的材料并不是1 個抗性純合體[12]。這提示我們,在野生稻接種鑒定時,同一居群應選取3 株以上進行考察,或首先應對參試材料進行親緣關系分析,分類之后再開展抗性鑒定試驗,從而充分的發掘出新的抗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