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瀛之后 再無晚眺

◎ 程立祥

鹽城登瀛橋

鹽城人的心里，登瀛橋是富有詩情畫意的。說起晚眺，自然是在登瀛橋的最高處，遠眺夕陽西下，芳草之洲，一片祥和的景致，加之近處的波光粼粼，幾葉輕舟，亦有撒網的漁者，在暮色里，倦鳥歸林，霞光倒映在水中，都成為別有一番情趣的風景。最為有趣的，該是欣賞風景的人。你在風中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風中看你。這就是所謂的“舟行碧波上，人在畫中游”另一種韻味吧。

登瀛橋歷史悠久。一種說法是，唐朝大歷元年（766）開挖了串場河，從城西繞彎向北，登瀛橋橫跨串場河上，是明代新興場地主沈登瀛修建，起初有人把“登瀛晚眺”稱之為“登瀛晚霞”，登瀛橋原名水豐橋，在明朝楊瑞云修編《鹽城縣志》中的“鹽城八景”中已有“登瀛晚眺”的記載。亦有另一種說法，在清朝康熙二十五年（1686），淮河大堤決口，洪水肆意縱橫，造成百姓流離失所。國子監博士孔尚任接到皇帝的旨意，協助工部右侍郎孫在豐疏浚淮河入海口。孔尚任到鹽城后，展開調查研究，親自到西邊水鄉考察，布置開挖了由龍岡鎮向東入海的蟒蛇河（當時稱為新官河）57華里。為避開縣城，蟒蛇河道由西門外向北接通天妃閘，那個時候，尚未有大橋連接東西，因而交通頗多不便。清同治六年（1867），有個姓沈名登瀛的人，出資在蟒蛇河上建橋，方便行人，最初定名為永豐橋。沈登瀛去世后，人們為了紀念他，改永豐橋為登瀛橋，橋頭成了熱鬧非凡的魚市口。

自此，登瀛晚眺，漸漸走進了鹽城人的心里，成為市民納涼的好去處。據說，登瀛橋上沒有任何蚊蟲，亦有人說登瀛橋最初還有一個名字，叫登云橋，意思是和云彩一樣高的橋。民間流傳著這樣的傳說，有一對夫婦帶著孩子到登瀛橋上納涼，頑皮的孩子爬到欄桿上，一不小心掉了下去，這對夫婦不慌不忙地回家，把小船劃到橋下，正好接住往下掉的孩子。今天看來，顯然是一部夸張的故事，但由此也可以領略到，登瀛橋真的很高。在高橋之上，涼風習習，向西眺望，長河落日，炊煙裊裊，蘆葦搖曳，真的是美不勝收。

登瀛橋的歷史亦還有另一種解讀，建橋史最初可追溯到北宋時期。鹽瀆西城，曾經有一座木橋，當時橋長55 米，寬10.5 米，這是記載最早的登瀛橋。后在清朝時期兩次修建。相傳古人登此橋，最初并非是向西“晚眺”，而是可以觀看東海，因大海之緣故謂之“瀛”，橋名由此而來。

1927年，軍閥混戰，曹萬順部隊駐防鹽城，登瀛橋部分受到燒毀，1938年4 月，日寇 侵 犯鹽城，城內外均被大火所困，登瀛橋毀于一旦。1940 年，八路軍、新四軍在白駒、劉莊之間會師，后 在10 月10 日 進 駐 鹽城，為便于信任，修復此橋，在1946 年，為紀念烈士王若飛，曾命名為若飛橋，將鹽城縣改名為葉挺縣。1950 年，鹽城縣政府對舊木橋進行修整，鋪設兩條桑木板通道，供汽車通行。1959年，木橋已成危橋，鹽城縣籌劃翻建成鋼筋水泥橋，將串場河里木質橋樁全部拔出，打下4 排鋼筋水泥樁，筑成兩個橋墩，橋長60 米，寬15 米。1961年8 月新橋建成。后于2012 年，又對登瀛橋重新進行了修建，橋面拓寬并將拱橋改平橋，一直到如今。

登瀛橋是集美景與商業于一身的地方。起初，鹽城的街市規模不大，也僅僅是一條建軍大街而已，出了登瀛橋，西邊乃荒郊野地，地勢低洼，河道眾多，每當夕陽西下晚霞輝映之時，登橋遠眺，霧靄沉沉，水天一色，因而有了鹽城的古八景之一：登瀛晚眺。說是商業之地，登瀛橋頭亦有魚市口的稱呼。因為此處是城市西門最為熱鬧的地方，人流眾多，小商小販，既有碼頭，又有魚市，來往船只停靠，因而登瀛橋北，被鹽城人稱作為“小海灘”，實質就是登瀛橋沿著串場河西岸的先鋒島地塊，是真正的“水街”。傍晚，可以看見一條條小漁船靠在河岸兩邊，磚頭壘成的土灶，支起大鐵鍋，魚香夾著一些酒香，洋溢著的煙火之氣，夾雜著孩子的嬉笑，還有大人的吆喝聲，落日的余光中，靜謐的西城，別有一番遠在城市之外的喧鬧。

清朝詩人高岑所寫的《登瀛晚眺》詩乃是描寫登瀛橋的佳作：

眾仙攜手共登瀛，入畫芳菲一望平。近廓夕陽晴更好，照人春色晚逾明。綠楊芳草花邊路，紅杏青簾柳外城。

日落長歌連轡返，隔煙遙聽賣魚聲。

很多仙人光臨登瀛橋，自然是蓬蓽生輝，眼前的芬芳的花草，猶如一幅美麗的畫。原本，瀛，即有仙家居住之地的含義，如今仙人們又集體來到登瀛橋，自然仙氣非凡。因為有夕陽的映照，黃昏時分的鹽城更加靚麗，多美的春色呀，登瀛橋西的風景又是如此的光彩照人。路邊的鮮花艷艷，芳草萋萋，綠楊飄逸，城外的河邊滿是綠柳扶風，組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加之點點紅杏，真的是鳥在天上飛，魚在水中游，落日余暉灑照在大地上，快樂的人兒騎著馬兒回家，一路上哼著自由的小調，煙云深處，卻還是隱隱約約地聽見賣魚者的吆喝之聲。

登瀛晚眺，真乃美景矣！

如今，登瀛晚眺，隨著黃海的潮汐，已退往遠方，僅僅是存在于歷史之中了，存在于作家的字里行間了。再上登瀛，已無晚眺，四周高樓聳立，其意境已不復存在。張目四望，滿眼現代都市的繁華熱鬧，少了許多自然風光，隨著先鋒島“第一高樓”的興建，或許，不遠的未來，不是“登瀛晚眺”，而是“登樓晚眺”了。

登瀛之后，再無晚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