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朝
(金陵科技學院 動漫學院,江蘇 南京 211169)
2019年十月國慶檔電影市場迎來了“主旋律電影”大潮:《我的我的祖國》《中國機長》以及《攀登者》三部主旋律大片同時上映。上映之前,三部電影的預售票房總和便超過了3億元,《我和我的祖國》9月30日首映當天累計票房便超過了3億元。在上映前《我和我的祖國》的片花、宣傳片以及由王菲演唱的同名歌曲《我和我的祖國》便已經在微博、抖音等各大平臺“霸屏”。在微博電影榜單上,新中國成立70周年獻禮片《我和我的祖國》熱度最高,超過8億人想要觀看:多種跡象表明現在的主旋律電影受到了越來越多觀眾的喜愛,這和往日的主旋律電影受到的待遇相去甚遠。
《我和我的祖國》由7位國內一線導演分別創作的7部短片組成,其中《北京你好》《奪冠》以及《白晝流星》這三部短片更是脫離了當下主旋律電影類型化的創作方式,選用小人物作為主角向觀眾展現中國快速發展過程中的小人物的視角,運用了“大時代、小人物”的敘事策略講述了新中國成立以來幾個不同的關鍵節點,更能夠引起觀眾共鳴和接受。而國慶檔的“主旋律電影潮”以及《我和我的祖國》的創作模式的改變也意味著中國主旋律電影到達了一個新的階段。
“主旋律”原指音樂作品中的主題旋律,“主旋律電影”這個名詞的由來則得追溯到1987年1月28日,《關于當前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若干問題的通知》中提到“堅持四項原則,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時任電影局局長滕進賢說出“突出主旋律,堅持多樣化”的口號。自“突出主旋律,堅持多樣化”的聲音發出,1987年7月,國家成立“重大革命歷史題材創作領導小組”推進重大革命歷史題材電影創作,發布《關于設立攝制重大題材故事片資助基金的聯合通知》扶持主旋律電影的拍攝。1989年為慶祝新中國成立四十周年獻禮片《開國大典》更是被看作主旋律電影開端的標志影片,后主旋律的口號更是上升成了文藝創作的方針政策。
1978年第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對“文革”時期的錯誤進行了糾正,實施改革開放的政策。長達十年的創作壓抑以及改革開放帶來的更加包容開放的環境與各種西方文化思潮的進入使得中國電影進入“新時期”。在新時期,人民對電影的需求呈現出一種迫切的愿望。娛樂片的興盛開始消解主旋律電影曾經霸占的電影市場的話語權,作為曾經將電影作為重要思想宣傳工具的中國共產黨重新重視電影的教化功能,開始大力扶持對宣傳主流意識形態的電影的創作,想讓主旋律電影重新奪回電影市場的話語權。
1996年下發《廣播電影電視部、財政部關于設立支持電影精品“九五五○”工程專項資金有關規定的通知》,設立了省級、部級“支持電視精品‘九五五○工程’專項資金”,對主旋律電影的創作進行資金支持。在1987年主旋律電影口號提出之后到2000年這十幾年時間中,因為國家對于主旋律電影創作的支持,主旋律電影蓬勃發展,主旋律電影進入了繁榮期,出現了不少優秀作品。這段時期的主旋律電影從以前單一的重大革命歷史題材類型的電影轉變成了多元化、多視角的主旋律電影,如繼承了以前重大歷史革命題材創作模式的電影《百色起義》《橫空出世》等;視角下移將鏡頭對準個人的英模傳記類電影《孔繁森》《焦裕祿》《離開雷鋒的日子》等;還有在早期出現的以馮小寧導演作品為代表的帶有類型片元素的主旋律電影《紅河谷》《黃河絕戀》《紫日》等。
根據網站“電影票房數據庫”(HTTP://58921.com)的數據統計,1995年主旋律電影《七七事變》收獲了3300萬元票房,列當年電影票房榜第九名;1996年英模電影《孔繁森》位列當年電影票房榜第八;1997年電影《鴉片戰爭》位列第二名、《大轉折:挺進大別山》位列第七名、《紅河谷》位列第八,三部主旋律電影進入當年票房前十名。在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中國電影市場進入下滑趨勢的情況下,國產主旋律電影仍然能夠從進口大片和國產商業片的夾擊中占據電影市場的話語權,與外來進口大片與國產娛樂片形成鼎立之勢。
在20世紀90年代中國電影市場進入寒冬,電影拍攝數量減少、電影票房收入逐年降低,主旋律電影因為政府經濟的扶持讓其保持著一定的活力能夠出現“反市場化”的效應,但是仍然無法抵擋大環境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從1990年到2000年這十年中國電影票房收入從25億元縮水至8.7億元,下跌近65%,中國電影市場總體影片拍攝規模減少,票房收入遇冷,見表1。

表1 1990年至2000年電影票房收入數據統計[2]
在2000年之后,私人資金和外資開始進入電影市場,中國電影市場慢慢回暖,而主旋律電影在電影市場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下,又一次出現了“反市場”的效應,究其原因就是主旋律電影經由國家扶持:其創作模式與話語姿態一直是固定的、高高在上的,這和電影的商品屬性正好背離。自2003年政府頒布了多條政策之后中國電影市場的商業化大潮便洶涌而來,在此之前的主旋律電影雖然一度曾占領電影票房榜前十的位置甚至拿下冠軍,但是自2003年之后主旋律電影在進口大片和國產商業片的夾縫中艱難生存,開啟了主旋律電影類型化的探索。
2004年電影《張思德》收獲電影票房4000萬元,位列當年票房榜第九名。雖然《張思德》講述的依然是革命的故事,可是主人公卻由偉人英雄下移成了一名普通的革命士兵,講述了張思德這名普通戰士的革命經歷。從《張思德》我們可以看出主旋律電影在市場的壓力下尋求改變,開始尋求能與觀眾達成共鳴的表達方式;2005年電影《任長霞》以2600萬元位列當年電影票房第十八名,但是《任長霞》是一部標準的英模傳記類主旋律電影,所以反響平平;2006年電影《云水謠》收獲電影票房3584萬元,雖然票房比不上兩年前的《張思德》,但是收獲了很高的評價;2007年電影《集結號》直接以2.5億票房收入獲得當年電影票房亞軍;2008年電影《梅蘭芳》收獲1.17億位列當年電影票房第八名;2009年《建國大業》收獲4.16億位列當年票房第三名,《十月圍城》收獲2.91元億僅居其后,《風聲》以2.24億位列第七名;2011年建黨90周年獻禮片《建黨偉業》收獲票房4.05億位列當年電影票房第五名;2014年電影《智取威虎山3D》以8.83億票房位列當年電影票房第四名;2016年《湄公河行動》收獲11.84億票房;2017年《戰狼2》收獲56.81億元躋身中國電影票房榜冠軍;2018年電影《紅海行動》票房36.48億;2019年電影《流浪地球》票房46.55億……從上面這些數據可以看出在2000年之后,以《云水謠》為代表的將主旋律類型化的創作方式越來越成為觀眾與市場能夠接受的主旋律電影創作的趨勢。
2019年恰逢新中國成立70周年,在國慶檔更是出現了“主旋律電影潮”的現象:新中國成立70周年獻禮片《我和我的祖國》、融入災難元素的電影《中國機長》以及加入極限運動元素電影《攀登者》三部制作精良、演職人員陣容強大的主旋律電影同時上映,且還有一部重大革命歷史題材的主旋律電影《決勝時刻》在國慶前上映。當下主旋律電影類型化、大片化且由往年每年僅一兩部主旋律電影能被人們引起討論和關注的情況到現在一年出現多部且制作水準較高、口碑較好的主旋律電影的變化。主旋律電影在數量上以及質量上的變化,預示著當下中國電影市場主旋律電影異軍突起成為主流,國產主旋律電影迎來了又一次繁榮,而《我和我的祖國》在主旋律電影類型化的基礎上又在電影藝術性上更進一步,這兩點也預示著國產主旋律電影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我和我的祖國》匯集了老中青三代七位國內一線導演,七位導演分別執導完成七個題材、風格迥異的故事短片,圍繞新中國成立以來的七個重要歷史節點講述了不同的人物,表現出個體與國家的聯系以及大國背景下個體的人文關懷。本片藝術性強、完成度高,巧妙地平衡了政治宣導與觀眾需求的平衡,本章就以《我和我的祖國》為例具體分析當前新階段的國產主旋律電影敘事策略及創作模式。
在早期的主旋律電影中,電影的敘事與電影中的人物都是“大”的:關于鄧小平領導武裝起義的電影《百色起義》、講述中國共產黨成立新中國的電影《開國大典》、講述中國共產黨成立的電影《開天辟地》等;表現中國革命歷史上的大人物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等人的電影如《重慶談判》《周恩來外交風云》等以及表現中國革命中重大戰役的電影如《大決戰》系列、《大進軍》系列、《大捷》等,這些重大革命歷史題材類型的電影中講述無不是“重大事件”,電影中的主人公都是“大人物”。這些電影將鏡頭對準重要革命時間、重大戰役和英雄偉人,將想要表達的愛國精神、民族精神等主流意識形態借由他們傳遞給觀眾。雖然這種宏觀敘事的表達方式能夠引起觀眾的民族自豪感,但是在進口片和國產商業片的夾擊下,這種“高高在上”的敘事仿佛置觀眾于講臺之下,對觀眾進行說教,長此以往觀眾開始對這種宏觀敘事的主旋律電影產生“抗性”。
自新世紀以來主旋律電影中雖然也會有宏觀敘事的主旋律電影,但是數量很少,相反大多數主旋律電影已經將視角下移,個人化視角敘事已經成為主旋律電影創作的主流方向,展現小人物的個人情感與遭遇反而更能引起觀眾共鳴,相較于一味地宣導意識形態更容易讓觀眾接受。《我和我的祖國》中這幾部短片中的主角甚至不像《戰狼2》中的“平民英雄”一樣,就是普普通通的中國人,在經歷了國家重要歷史時刻,為了集體和國家做出了自我的犧牲從而引起觀眾共鳴。片中的主角只是與觀眾一樣普普通通的中國人,但是在這些普通人的身后,是國家大事作為背景,這幾部短片將小人物和大時代緊緊地結合到一起,《我和我的祖國》七部短片將“大時代、小人物”的敘事策略運用到了極致。
這與以往將意識形態宣導作為第一任務的主旋律電影不同,《我和我的祖國》是選擇將電影的故事性放在了第一位,利用電影的情節、人物來打動觀眾,從而讓觀眾能夠接受意識形態的宣導。《奪冠》中的主角東東是一名小男孩,他在幫助街坊們直播女排決賽和送別自己喜歡的女孩小美中間兩難,最終為了大家能夠看到女排決賽的電視直播而放棄了送別女同學小美,在那一刻他為了維護集體榮譽而放棄了個人情感,并且徐崢用小男孩作為主角,更是讓觀眾忍俊不禁。徐崢作為導演,繼續將“囧”的狀態發揮得淋漓盡致,讓觀眾忍俊不禁又為東東感到自豪。《北京你好》則是寧浩導演、葛優主演,講述了葛優飾演的一名北京出租車司機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之際得到了一張門票,然而為了一名來自汶川的小男孩的愿望將門票轉贈給了小男孩的故事。葛優飾演的出租車司機一口京片子,愛侃大山,好面子,但是在面對汶川地震災害中失去父親的小男孩,他卻有擔當地將門票送給了他。本片用一種幽默的方式將2008年中國發生的“2008年北京奧運會”和“汶川地震”兩件大事巧妙地結合起來,既表現了國人在北京奧運會舉辦時候的激動與自豪,也表現了全國人民對于受災地區同胞的憐憫與同情。《白晝流星》則是陳凱歌導演的一出“中國冉阿讓”式的故事:西北地區兩個不良少年在退休扶貧主任的幫助下看到了2016年國家發射的神舟十一號飛船返回地面的情景,他們內心受到沖擊從而產生希望,洗心革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本部電影中的七部短片全部都有方言的運用,《前夜》的主角林治遠說的是蘇北方言、《奪冠》中街坊們的上海話、《回歸》中的粵語、《北京你好》的京片子和四川話、《白晝流星》里的陜北方言以及《護航》中的東北話等,這些方言的運用一方面是為了表現人物的真實質感,運用方言更能夠體現人物的“不全面”,表現人物的真實性和個性;另一方面方言的運用也是一種幽默的表達,如《護航》中女主角訓練模擬飛行時為了不讓男兵看不起,脫口而出“給我整個8”讓觀眾大笑;方言的運用也從另一方面體現了中國“地大物博”,中國土地遼闊,人們的方言各有特色。
國家形象是國家軟實力的一種,在主旋律電影中塑造出更加全面、客觀、友好的良好國家形象對于國際交流以及他國人民看待中國有很大的改善作用,中國主旋律電影中對國家形象的塑造其實也是在無形中消除和他國的文化隔閡,讓國際社會看到一個現代化、與時俱進的中國形象,消解國際社會對中國形象的錯誤認知。
《我和我的祖國》同樣利用七個故事按照時間線的順序向觀眾展示了新中國成立前夕國力衰弱到成為現代化強國的形象的變遷。《前夜》講述的是工程師林治遠為了能讓毛主席在開國大典上成功升起電動旗桿上的五星紅旗而團結軍民共同努力克服困難的故事,本片中新中國即將成立,中國形象是百廢待興、欣欣向榮的。《相遇》則說的是高遠作為一名科研人員為了我國的原子彈研發而奉獻出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的故事,片中的中國剛剛成立十幾年,為了能夠抵御外敵而強于軍事,許許多多中國科研人才默默奉獻,此時的國家是剛剛起步進入發展階段的形象。《奪冠》說的則是1984年中國女排在奧運會上奪冠的故事,此時的中國已經能夠在奧運會上爭金奪銀,國力已經漸顯。《回歸》講述了1997年中國香港回歸祖國,中國談判組分秒不讓最終讓英國妥協,于1997年7月1日0時0分準時升起中國國旗的故事。此時的中國已經是國際上有分量的、外國無法輕視的國家,多年前因戰爭受到的屈辱也被洗刷。《北京你好》講述了北京的哥為了實現汶川地震受災男孩的愿望自愿送出自己奧運會開幕式門票的故事,此時中國承辦了奧運會,“給中國一個機會,還世界一個奇跡”的口號仍然響亮,中國成功舉辦奧運會代表著國際社會對中國國力的認可,代表著中國國力的強盛。《白晝流星》講述兩個西北地區不良少年看見神舟十一號返回地面這偉大場景從而讓他們開始洗心革面。本片中的中國已經是具有能和美國比較“航天”能力的國家,國力進一步提升。《護航》從女性角度講述了一名飛行員愿意為了集體榮譽而放棄個人榮譽的故事,此時的中國已經是一個軍事強國。由上可以看出本片將中國國家形象按照時間線的線性發展表現出來,從最初新中國成立前夕的一片欣欣向榮到如今已經成為國際上的強國、大國形象,讓觀眾為之震撼與感動。
《我和我的祖國》中的中國形象從經歷戰火洗禮的新中國變成了一個國際大國,擁有大國擔當與責任,維護自己國家公民的安全。同時本片也向國內觀眾宣導了“中國永遠是你堅強的后盾”這種觀點,讓觀眾更加易于接受與認同,同時也提高了觀眾的民族自豪感,激發了觀眾的愛國情感,這種從“索取”到“給予”的國家形象的變化也更能讓國內觀眾感覺到祖國的強大,激發觀眾的民族自豪感與愛國精神。
“高概念”電影是為了電影商業回報而進行的大投資大制作并以此來作為話題進行炒作,期望獲得高回報的制作模式。“高概念”與類型片所不同的是,雖然類型片的出現也是為了電影商業化的需求,但是類型片專注于電影創作本身的題材、元素,而“高概念”則更專注于電影的商業屬性和市場營銷,讓電影有足夠“炒作”的話題性,引起觀眾的興趣從而讓觀眾自愿買票觀影。“高概念”電影創作模式是為了能夠獲得商業回報,所以,在目的上類型電影和“高概念”電影是一致的,所以類型電影與“高概念”制作模式相輔相成。主旋律電影最讓人所詬病的便是其意識形態宣導的強勢讓觀眾無法接受,而“高概念”這種創作模式正好能夠平衡觀眾對于主旋律電影意識形態強勢宣導的接受能力。
《我和我的祖國》在話題宣傳和營銷上下了很大功夫,本片原本叫作《我的祖國》,在總導演陳凱歌的要求下改名為《我和我的祖國》,這樣,一來將“我”變作故事主題,二來和歌曲同名,能夠增強觀眾記憶,叫起來朗朗上口。并且本片邀請王菲重新演唱了本片的同名主題曲《我和我的祖國》,微博話題“王菲我和我的祖國主題曲”已有2.6億的閱讀量。本片多位演員參與了在央視CCTV-3、CCTV-6等頻道播出的《今天是你的生日——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優秀國產電影特別推介》晚會宣傳影片,以及本片和網站“嗶哩嗶哩”合作,于2019年9月30日電影上映當天陸續放出本片的紀錄片,同時演員參與路演、點映場和首映禮等多種宣發手段齊發,大大提高了電影的熱度。
在宣發營銷之外,“名導+明星”打造全明星陣容獻禮片也是高概念創作的一種方式。2007年為獻禮新中國成立60周年,黃建新、韓三平擔任制片的電影《建國大業》,邀請了國內170多位華語明星參演,雖然本片和改革開放后政府倡導扶持的重大革命歷史題材類型的主旋律電影一樣,都是講述了中國重要的革命歷史,但是在當年仍能獲得3.9億元的票房,位列當年電影票房第三名。2007年中國電影票房第一名第二名分別是《2012世界末日》和《變形金剛2》,《建國大業》能夠在當時的商業片大潮中占得席位和片中170多位明星的參演不無關系。100多位明星聚集于一部電影中,這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具有吸引力的話題,在中國電影史上,第一次有這么多位明星聚集在一部電影當中,這些明星的參與增加了這部電影的商業性與娛樂性,軟化了觀眾對于主旋律電影宣導的抵觸心理和反抗心理,讓觀眾能夠易于接受。
之前的獻禮片均為重大歷史革命內容的創作題材,電影《我和我的祖國》則脫離了此題材,選用七位導演將新中國成立以來的七個時間節點用七部短片表現出來。這七部短片風格迥異,各有特色,無一例外的是都能夠打動觀眾,讓觀眾深切體會到新中國成立以來作為中國人共同經歷的這些足以載入史冊的歷史片段給我們帶來的激動人心的情感,這無疑是主旋律電影在創作題材和內容上的一次創新。并且《我和我的祖國》也同樣運用了“名導+明星”的創作方式,本片由陳凱歌、張一白、管虎、寧浩、徐崢、文牧野、薛曉路七位國內著名導演分別導演短片,共邀請了黃渤、葛優、王千源等52位國內明星以及景海鵬、陳冬兩位航天明星出演。
明星對于觀眾無疑有著非常大的吸引力,根據市場需求選擇相應的演員更能夠獲得商業收獲。不過有明星參演也并不意味著票房大賣,明星的加入會對觀眾產生吸引力,但是電影的質量才更為重要,這時“名導”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名導”之所以成為“名導”,靠的是其成功的影視作品,而這就意味著他們對影視創作有著豐富的經驗,其不僅在票房號召力上有所保障,更能夠主導影片的創作,優秀的影視作品無疑才是最大的票房保證。“名導+明星”這樣的雙重票房號召就能夠讓觀眾對于主旋律電影也會產生興趣,自覺走進電影院。
《我和我的祖國》首映當天便已經收獲了3億元票房,國內頂尖的導演以及演員和制作團隊、新中國成立70周年的輿論環境以及國內觀眾高漲的愛國情緒等多種因素讓這部電影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我和我的祖國》在創作模式上確實是將國產主旋律電影發展推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和高度,但畢竟《我和我的祖國》僅僅是一個例,在剝去多種外在因素后,我們要思考一下現階段主旋律電影在接下來的創作中有哪些值得探討和關注的地方。
主旋律電影承擔著主流意識形態傳播功能,具有當下主流價值觀的導向功能,主旋律電影的核心便是在電影中如何建構起意識形態,以及用何種方式去向觀眾傳播使觀眾接受。只有建立起正確的、觀眾相信的意識形態,然后通過合適的方式表達出來才能夠讓觀眾去接受并相信。
阿爾都塞在其文章《意識形態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中便指出:“意識形態利用對個體的‘詢喚’來建構起個體與其真實的生存狀況的想象關系,將個體‘詢喚’為主體。”意識形態絕不會承認自己是意識形態,而是通過各種形式如宗教儀式、文化傳統來進行表達,在電影中則是通過塑造人物形象、設定情節等手段對觀眾的“詢喚”來達到意識形態的宣導。電影放映時觀眾并未識破其意識形態的運作方式,在不察覺的情況下接受了意識形態宣導,這便是完成了“詢喚”。除了將意識形態和普世價值觀結合表達,筆者認為主旋律電影的意識形態也應該用更為“隱秘”的方式來進行表達。主旋律電影雖然主要功能是進行意識形態宣導,可是有時候過于強調意識形態反而會適得其反,先專注于電影的制作水準,再通過普世價值觀等方式將意識形態隱蔽地表達,觀眾反而會更樂于接受。
《我和我的祖國》便是一個絕佳的證明,全片沒有說教、沒有意識形態的強硬宣導,只是將大時代中的小人物鮮活地展示給觀眾,讓觀眾與片中人物產生共鳴、產生共情。《北京你好》中葛優飾演的北京的哥,在得知了來自汶川的小男孩是為了看看汶川地震中去世的父親努力建成的鳥巢體育館的愿望后,主動將門票送給了小男孩,自己只能在鳥巢外觀看開幕式。片中葛優飾演的的哥是一個地道的北京人,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喜愛侃大山、要面子愛吹牛,這樣的人物形象讓觀眾完全忘記這是一部主旋律電影,而是看著葛優飾演的的哥哈哈大笑。可是小男孩交代了他來自汶川以及他的愿望后,劇情使得觀眾開始產生憐憫之情。最終的哥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將門票轉贈給了小男孩。而奧運開幕那一刻,電影中的人們激動萬分,這同樣也勾起觀眾對于2008年奧運開幕的集體回憶,激發起觀眾的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全片無一句說教與宣導,但是觀眾的愛國情緒和曾經的愛國記憶卻被喚醒。
《我和我的祖國》中喜劇元素和主旋律的結合仍然是個案,在現階段最成功的還是以《湄公河行動》《戰狼2》和《紅海行動》這三部電影為代表的軍事戰爭題材類型的主旋律電影,可以看出主旋律電影雖然脫離了過去重大歷史革命題材類型電影的枷鎖,融合了多種類型元素進行創作,但是,受市場歡迎的國產主旋律電影仍然是依靠融合戰爭、軍事、動作等這些元素。
在筆者看來,這幾部電影根據真實事件改編,按照好萊塢大片的規格拍攝獲得了非常高的評價,但是這似乎也給以后的國產主旋律電影重新套上了一副無形的枷鎖:是否以后國產主旋律電影想要獲得高票房,就得按照《戰狼2》《紅海行動》這種軍事戰爭題材的類型和大片的規格來拍?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但是我們目前在電影市場上并沒有看到依靠除了軍事戰爭元素、動作元素等其他類型元素而獲得非常高評價或者收獲很高票房的主旋律影片。
不過,與《我和我的祖國》同期上映的《攀登者》和《中國機長》正是拓展類型融合的實驗先例,這兩部電影都開始嘗試運用除了戰爭元素如災難元素、極限運動元素來進行和主旋律電影的融合嘗試。
除了災難類型的主旋律電影,中國目前最缺的便是像漫威超級英雄電影一樣的科幻元素類型的主旋律電影。“新好萊塢不僅在常規類型領域實現了敘事更新和新的類型體系的打造,而且還開拓了全新的發展領域。在這一領域中,科幻電影作為非常規類型的領頭羊,使電影與電腦圖像技術、數字技術實現了深度扭結,逐步拓展出數字好萊塢的新價值。”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好萊塢便開始了科幻片的創作之路,從《星球大戰》系列、《超人》系列、《蝙蝠俠》系列以及如今的各種漫威超級英雄系列等,都有非常成功的可借鑒的創作經驗。科幻片和動作片一樣擁有較多的觀眾基礎,甚至喜歡科幻片的觀眾會更多,而國內將科幻元素和主旋律電影結合起來的電影目前一片空白,美國漫威公司和DC公司所出品的各類超級英雄電影便是很好的借鑒案例,可能目前國產電影的視覺特效達不到美國好萊塢大片的規格,但是主旋律電影和科幻元素融合的方向卻是非常值得嘗試的。
當然,主旋律電影類型化也不僅局限于災難元素、科幻元素,最重要的是擴大主旋律電影類型化的類型樣式,如歌舞片類型、青春片類型都可以和主旋律電影相結合進行嘗試,讓國產主旋律電影不再局限于軍事戰爭題材而應有更廣闊的創作空間。
《我和我的祖國》可以說是一部成功的新主旋律電影,它的出現將主旋律電影創作推向了一個高潮,它的成功也預示著國產主旋律電影又一次地繁榮。雖然目前主旋律電影還有各種缺點,但是隨著當下國產電影市場的擴大,主旋律電影的市場有著上升的趨勢,主旋律電影的創作也有無限的潛力和可能。筆者也愿意相信國產主旋律電影會借助繁榮的中國電影市場能夠獲得更大的成就,在不久的將來,國產主旋律電影的創作不論是在數量上還是質量上都會更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