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星夜

曹豫湘

宅家神游，憶及曾經。

你可曾體會，頭沖艙門平躺在下鋪，雙腳所指的窗外，劃過一顆顆夜星的奇妙？

你可曾了解，不用抬頭，不用仰望，那些距你千萬光年的遙遠星球，竟然被“踩”在腳底的膨脹？

我見過密密匝匝的滿天繁星，見過如洗彎月旁的淚痣孤星，被震撼過，被感動過。但令我無法自控地沖出車廂，硬生生將朋友從上鋪搖醒拽下，無視同車廂旅伴的千奇睡姿，亦要在陣陣鼾聲中分享的興奮，只屬于那一夜如夢如幻的星空。

從不知道，肉眼觀天，竟似審視棋盤，那一顆顆星子分明是將、相、車、馬，散發出的道道光芒，忽閃而確實。原來星座之說，真真不是古人異想天開，你若親臨雪域高原，定會指指畫畫，界定出英仙座的輪廓。

綠皮車越爬越高，無垠的黑色曠野中，漸漸露出遠山銀頂，亮閃閃的，恍如升起一輪明月，與群星交相輝映。

緊貼窗口，揣度端坐于唐古拉山巔，吸納天地華光的自己，將會是心潮澎湃還是靜若止水。

不覺中雙手合十，企盼能有流星劃破這靜謐之夜，腦際念頭未落，只見一條亮光長長滑過，徐緩從容，只怕我看不真切，日后懷疑。忍不住驚呼起來，對床的女生羨慕不已，索性起來，與我并肩通宵守候……

那一夜，列車內人們懷揣對天脊藏地的敬畏入夢，我卻被伸手可觸的星光指引清醒異常;

那一夜，對床的女生在接二連三的流星下喃喃祈禱，我卻如巫婆乘坐掃把遨游太空忘卻人間念想;

那一夜，直面寒荒宇宙，渺小的我卻感知到歲月的悠長、文化的力量;

那一夜，星影投射下不可名狀的透徹似水，拂落我心底塵積的鉛華。

然而，那一夜青藏線沿途的星空亙古不變，那一夜的你我呢，早已人面不知何處去。

今夜，窗外春雨淅瀝，在這盞璀璨如星的臺燈下，虔誠追補：愿天佑萬物生靈！留清朗天空于大地，留澄明思域于人心。

摘自《北京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