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龍、唐昊：大學與時代

劉淑君

堅守志業(yè)

《同舟共進》：大學是許多高三學子既期待又感到陌生的地方，許多高三學子在進入大學后往往感到難以適應。兩位當年求學時的心情和狀態(tài)是怎樣的，現(xiàn)在的發(fā)展符合當年的規(guī)劃嗎？

陳金龍：我是1981年上大學，當時全國的招生規(guī)模是27萬，包括中專、大專，所以當時能上大學很不容易。我上的是湖南師范大學。當時想，只要能考上，跳出農(nóng)村，甚至是只要能吃上“國家糧”，就是最大的幸運。當年最迫切的心情就是要改變身份，從農(nóng)村走出去。那時要改變命運只能靠讀書。說實在的，我考大學時還是懵懵懂懂的，當時各方面的信息很少，可選擇的空間也不大，對于后來的發(fā)展應該說沒有太多規(guī)劃。師范院校可選的專業(yè)也不多，我學文科，無非就是歷史、中文、地理、政治幾個專業(yè)，所以最后就選擇了政治教育專業(yè)。到了大三，要面臨選擇——是考研還是畢業(yè)。當時畢業(yè)還是包分配的，大家都會有單位，但我選擇了考研。我想，考研對以后的發(fā)展會好一些。1985年我考研時，全國招收研究生的學校和專業(yè)也不是太多，我還是選擇留在湖南師大繼續(xù)深造。

我覺得人生實際上是很難規(guī)劃的，人的發(fā)展有很多偶然因素。我研究生畢業(yè)后就留在湖南師大。我覺得根據(jù)自己的性格，還是適合當老師，當時能分配到機關，但我沒去。這些年來我就經(jīng)歷了兩個單位，從1987年畢業(yè)到1994年在湖南師大工作了7年，然后1994年從湖南師大來到華南師大，至今25年。我覺得自己現(xiàn)在和當年的自我期望基本是吻合的，當大學老師相對比較自由，可以更主動設計自己的發(fā)展。

唐昊：我在選擇大學時有非常明確的專業(yè)選擇方向，因為我從高中開始就對政治還有政治理論特別感興趣，所以我在所申請的大學里全都報了國際政治專業(yè)，要么就是政治學或政治教育，最后進入了東北師范大學的政治教育系。東北師大是一所老牌大學，學術氛圍很濃，特別是在政治、歷史、文學等文科領域。因此，無論是從個人的成長，性格的成熟還是學術功底的積淀來說，這段求學過程都給了我很大幫助。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我感到以學術為志業(yè)是我的追求。馬克斯·韋伯說，搞政治和搞學術是兩條不同的人生道路。當時我也做了這樣的比較和選擇，最終覺得還是做學術比較適合自己的性格，所以就去讀了本校的政治學研究生。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擇，那個年代研究生還非常稀少。我把從事的工作按照三個層次來理解：第一個是職業(yè)，你把它當作一個養(yǎng)家糊口的職業(yè);第二個是事業(yè)，你真正想在這里有所作為、干出一番事業(yè);第三是志業(yè)，志業(yè)是值得用一生去追求和守護的志向。我在讀研期間確立了今后要以政治學研究作為終生的學術追求，一直堅持至今。

《同舟共進》：眾所周知，學術的道路漫長且艱難。作為學術研究者，兩位最深刻的研究心得是什么？

陳金龍：有三點。第一是堅守，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做事情還得要有毅力，有毅力才能堅持下來。我1985年開始進入中共黨史研究領域，研究過程中也遇到一些困難，但到現(xiàn)在還默默地耕耘和努力，沒有放棄。我之所以在這個領域有一點影響力，堅守是最大原因。第二是要開拓新的研究領域。老師不能僅是知識的接受者，而應該是知識的創(chuàng)造者。要論接受知識，學生有很多途徑，但老師要高于學生，那就要有創(chuàng)造力。在高校，我不太主張老師只搞教學，還是要做研究。做研究不能老是跟在別人后面，要真正站在學術前沿，引領學術發(fā)展，要把學問做好，得到大家認可，那就一定要有自己的研究領域、研究方向，要有自己的陣地。有的人喜歡“打游擊”，什么都能做，結果什么也做不好。所以這些年我還是盡量開拓研究領域，包括1990年代對中共宗教政策的研究，后來博士論文對南京國民政府時期政教關系的研究，以及近年對中共紀念活動史的研究，應該說都有一定開拓性。第三是從事馬克思理論研究要有一種現(xiàn)實關懷，要關照現(xiàn)實，對現(xiàn)實保持關注度和敏感度，最好能把現(xiàn)實和研究領域相結合，找到一個比較好的切入點，才會獲得創(chuàng)新。

唐昊：我的興趣比較廣泛，喜歡以問題引領，而不一定局限在某個特定領域，可能在很多交叉領域產(chǎn)生問題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像國際政治經(jīng)濟學、歷史政治學、公益慈善研究，都是我的興趣所在，我甚至會親身參與實踐，去解決現(xiàn)實問題。不過，即便以問題引領，試圖回答問題和解決問題，也必須要去深耕某一領域。我同意陳老師所說的，無論是做交叉研究，還是做某個領域的研究，深耕是必須的，要以這個領域的知識體系為根基。如果每個領域都淺嘗輒止，就像陳老師說的“打游擊戰(zhàn)”，那么即使是交叉領域的問題，也不可能深入研究下去。

《同舟共進》：兩位以過來人和老師的身份，對于新生該如何適應大學生活和學習有何建議？

唐昊：我覺得現(xiàn)在是大學去適應新生，因為新生代表著社會的新鮮血液和力量。現(xiàn)在的新生不像我們上學時的年代。那時很多人都是從一個很封閉的教育環(huán)境甚至是很封閉的鄉(xiāng)村或小城市來到大城市的大學里，中間有一個身份轉化過程;同時，所生活和經(jīng)歷的環(huán)境也會一下子從封閉狀態(tài)轉換到五光十色、眼花繚亂的世界，所以是需要去適應的。但現(xiàn)在的新生在上大學之前經(jīng)歷的東西可能就已經(jīng)很多了，他所掌握的信息，對世界的認知，包括對于大學的認知，還有對自己的認知，可能都不是我們那時所能比擬的。因此，適應大學生活應該不是一個問題。反而是他們進來后會做一個比較，用自己心目中的大學標準對照真實的大學面貌，他們會看出很多問題，所以在這個意義上，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大學要適應新一代大學生的需求。

實際上，整個中國社會在改革開放40年里都在發(fā)生變化，都在進行改革。大學教育與其他領域相比，雖然也在變，但幅度其實是比較小的。因此，大學要理解自身和社會之間的差距，理解自身有什么是該變的，什么是不該變的，在此基礎上進行調整，包括在師生關系、教學內(nèi)涵及教學方式等做更多變革性探索，才能跟上時代，跟上學生。

陳金龍：我覺得新生要適應大學生活，首先要明確大學究竟是什么，來讀書究竟是為了什么。學生要認清大學是一個涵養(yǎng)知識的地方，主要任務還是學習，如果不好好學習，而是忙著學習之外的其他事情，本末倒置，將來一定會后悔。第二，大學是一個修煉品德的地方。學生在這里還要提升品格或者說道德修養(yǎng)、精神境界，這是很重要的。不要進了大學就變成了“佛系青年”，年輕人要有活力，要積極進取。第三，大學還是一個提升能力的地方，比如學習能力、創(chuàng)新能力，甚至社會交往能力、協(xié)調能力等。第四，大學是學生走向社會的起點。學生從這里開始學習步入社會、走向社會，大學階段就要開始了解社會，慢慢去適應社會，通過社會實踐、實習的機會，學會如何融入社會。

在大學四年期間，學生首先還是要靜下心來讀書。在高考以前，學習帶有很強的目的性和功利性，而大學階段讀書相對來說自由一點，功利性不那么強，是學習的最好時間。所以應該把這四年充分利用起來，讀一些自己專業(yè)的書，讀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書，讀一些修身養(yǎng)性的書，把文化素養(yǎng)、專業(yè)素養(yǎng)提升起來。理科的同學也是如此。理科生要做實驗，動手能力要強，基本的理論知識更要有儲備，因為做研究創(chuàng)新不能不以基礎理論做根基;也不要急于寫東西或發(fā)表文章，要在積淀的基礎上創(chuàng)新。即便大學能把學生帶到科技前沿，倘若學生沒有足夠深的功底，還是走不了太遠。

唐昊：我補充一點，在扎實的知識體系建構的基礎上，大學生尤其要有一種思維能力提升的意識，這應該是學生要培養(yǎng)的另外一種非常重要的能力。這種思維能力的訓練需要學生對很多習以為常的現(xiàn)象、說法提出獨立思考后的問題，然后以問題為引領，在試圖回答問題的過程中積累知識體系。同時，在與他人討論問題的過程中，從不同視角接近最真實的答案，這樣相互激發(fā)、腦力激蕩的過程會促進認知能力的提升。

認清自己才做選擇

《同舟共進》：不少大學生在臨近畢業(yè)的關口總是感到迷茫，畢業(yè)生應該如何安排發(fā)展路徑？

陳金龍：我覺得有條件且日后想在更好平臺上發(fā)展，還是鼓勵考研。現(xiàn)在社會對人才的要求越來越高，這種趨勢個人無法改變，很多單位的就業(yè)門檻是研究生，本科就進不了這個門，對以后的發(fā)展有很大限制，所以我主張只要有能力，家庭條件許可，還是多讀三年書。我認為，現(xiàn)在本科教學質量和以前相比還是有些欠缺。原來都是精英教育，一所大學，像當年我讀湖南師大時，一屆本科生就招千余人，老師圍著這些學生轉，研究生就更少了。現(xiàn)在老師投在學生身上的精力是不夠的，相對來講，學生的質量、老師的投入都有所下降。

至于出不出國，我覺得因人而異，因專業(yè)而異。有些理工科專業(yè)，國內(nèi)確實和國外有較大距離，若能聯(lián)系到比較好的學校，那當然可以出去;但國內(nèi)有些A+學科的國際排名也不差;還有一些人文社會科學得更加慎重，像研究中國歷史、中國語言文字，最好的平臺就在國內(nèi)。所以不要盲目地出國，表面上看，的確在國外拿到學位了，但那個學校的水平實際還不如國內(nèi)，這就沒有必要出去。另外，我覺得學成后還是得回國。我感到很可惜的是，現(xiàn)在國內(nèi)一流大學培養(yǎng)的部分學生，出國后回來的很少。這對國家來說是人才流失，最好的人才給了別人，國與國競爭時就很吃虧。所以鼓勵大家出國時要有導向，就是對國家要有自信，對我們的學術學科也要有自信。我覺得和原來相比，中國的國際地位、綜合能力有很大的提高。

至于在選擇專業(yè)領域時，當然還是盡量往前沿走，但有時也不要盲目湊熱鬧，一些冷門專業(yè)未必不好。比如大家都覺得考古專業(yè)很冷門，學的人也少，但這個專業(yè)的就業(yè)前景恰恰不錯。第二，選專業(yè)要根據(jù)自己的能力，在原來的基礎上選擇。再者，還要考慮國家發(fā)展的需要。現(xiàn)在很多學生出國都選擇學商科、學經(jīng)濟，過于集中，學成后也未必有利于發(fā)展。

唐昊：我覺得，學生在做是否讀研，是否工作，找什么工作，是否出國等這類決定之前，首先要非常清楚地認識自己。實際上，所有選擇都應該在對自己有了非常準確深刻的認知基礎上，包括自己的能力體系、興趣愛好、性格趨向等，再結合外部條件去做選擇。很多學生在畢業(yè)時感到迷茫，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們認不清自己。你在這四年里，有沒有形成一種結構性的能力，有沒有特別擅長的方面，如果有，那么該如何選擇其實是非常清楚的;在這四年里，你有沒有通過大量閱讀，對某個領域培養(yǎng)了濃厚的興趣，如果有，那么在是否考研乃至考什么專業(yè)上，都會非常清楚;在這四年中，你的外語水平提升得如何，對國外有沒有一定認知，國外有沒有你需要的東西，這些都會成為是否出國的重要考量依據(jù)。之所以認不清自己，是因為內(nèi)在沒有積累起真正的內(nèi)涵。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與其要別人給你答案，不如自問，自己究竟積累了什么，回答清楚自己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也就回答清楚了將來要走什么路。

如果單純從選擇的角度看，我倒是建議本科階段出國。因為國外的本科教育是比國內(nèi)的要強一些。但在研究生教育階段，國內(nèi)外好的大學所應用的教學方式其實都差不多，導師水平的差距也不是那么大。剛才陳老師也提到了，本科教育和之前相比其實還是有些欠缺，生均教育質量，生均所能得到的教育資源和老師的關注程度，可能都沒有以前高。在這種情況下，學生在學校里其實沒有什么學業(yè)壓力，很多精力在讀書之外消耗掉了。而國外的本科教育最大的特點，就是很像國內(nèi)20年前的本科教育——學生所承受的壓力非常大。

我在國外教過本科，每門課都要給學生布置大量的Presentation、論文以及大量作業(yè)。比如下個月我要讓學生討論伊拉克戰(zhàn)爭是否正義，就會讓他們?nèi)プx美國國會有關這個問題的辯論記錄——有100多萬字。學生要讀下來才能做Presentation，去維護某個議員的觀點，做分析，然后展示給同學們，接受質詢。類似這樣的課，一個學生一學期頂多選四門，能選五門課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每門課都學得非常透徹、深入。因為為了這門課，他要閱讀大量文獻，寫大量東西，進行研究性學習，壓力是非常大的。所以，即使學生上大學的第一天一無所知，但這樣四年下來，他已經(jīng)成了一個知識體系非常豐富的學生，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很多課是他自己選的，他會積累起自己感興趣的領域所必備的知識。

我的老師在我上學時說過，要成為一個學者至少要讀兩億字，但我看美國本科學生四年至少能讀到七八千萬字，已經(jīng)成了半個學者。所以，如果有交換留學的機會，本科生可以到國外去體驗一下他們的教育模式。至于研究生教育，如果出國，我建議主要學的不是知識積累，而是思維方法，學習人家怎么研究問題，怎么提問，怎么容納不同觀點，做文件檢索時怎么做批判性梳理。這種研究性思維的養(yǎng)成是研究能力一個非常重要的基礎。

大學生要有情懷

《同舟共進》：主流的觀點認為，大學教育應該以通識為本，專識為末。請問兩位，大學教育的最高目標是什么？大學教育應該培養(yǎng)出怎樣的人？

陳金龍：大學的最高目標當然是培養(yǎng)一流人才。首先要有知識，知識是能力的基礎。第二要有能力，特別是創(chuàng)新能力、實踐能力、批評能力等，沒有能力，死讀書，也不行。第三要有情懷，要對國家、對社會、對人有一種關懷和情懷。第四要有擔當，年輕人沒有擔當，國家和民族就沒有希望，沒有未來，自己也很難有好的前途。現(xiàn)在很多學生在這方面做得比較欠缺，采取回避的態(tài)度。

唐昊：我同意陳老師的說法，特別是責任擔當這一塊。20多年前，大學沒有擴招前，大學生普遍有一種社會責任感和擔當精神，當時大學生被稱為“天之驕子”，享有更多社會資源。相應地，他們也覺得應該對社會負有更多責任，本身有一種精英意識，所以會有精英的社會責任擔當。現(xiàn)在大學生的社會責任擔當弱化了，可能的原因之一是大學教育已從精英教育變成了平民教育。在這種情況下，按照原來的方式去激發(fā)他們的社會責任感，效果不一定好。我認為，如果要激發(fā)當下大學生的社會責任感，要從他們作為一個公民這樣的角度來切入會更好一些。

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講，他也是應該去承擔責任，包括對家庭的責任，對自己成長的責任，對國家和社會的責任……今天社會上的許多問題，包括像食品安全、環(huán)境保護、個人成長、社會公正等，都需要普通人參與。一個普通人只有參與到公共事務中，去面對和幫助解決社會問題，才能被稱之為公民。而也是在此過程中，會慢慢培養(yǎng)出一種責任感，你會感到，社會上的事和我是有關系的，我需要去做點什么。美國精英階層常常會讓自己的小孩去做志愿服務、社會服務。在做這種服務時，比如在為貧困人群服務的過程中，小孩子天生有同情心，自然就激發(fā)出社會責任感。在這個意義上講，今天我們要培養(yǎng)學生的社會責任感，就應該鼓勵他們更多地參與到社會公共事務中去。

談到通識教育，過去十年，華師的通識教育體系我都有參與設計。我認為，通識教育應該受到越來越多的重視，這樣對學生的培養(yǎng)才會起到作用。通識教育是相對于專業(yè)教育而言的，現(xiàn)代社會分工體系越來越密，人們的分工越來越細，這意味著大學教育的專業(yè)也越分越細。在這種情況下，人可能在某個狹窄的知識領域終生進行著片面性的成長，而通識教育就是強調打破專業(yè)區(qū)隔，以問題為導向，回應困擾人生的那些根本性、終極性的問題，建構一個人在現(xiàn)代社會的通用知識體系。這對于現(xiàn)代公民的養(yǎng)成是非常重要的。這十年來，我一直非常重視通識教育，華師的通識教育已進行了三波改革，現(xiàn)在初步構建了以七大板塊為主體的新的通識教育體系，包括文化傳承、文藝修養(yǎng)、社會研究、科學思維、道德推演、多元文化和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它基本包含了人文學、社會學、自然學科的知識領域，更加強調三者之間的知識關聯(lián)。對于學生來講，這能建構出一個比較完整的現(xiàn)代社會知識體系。若再加上學生在某個領域專深的知識鉆研，就能使知識立體化。這是我們希望培養(yǎng)的人才——既是專才，也是通才，既把握專業(yè)知識技能，同時又能提出和回答根本性、終極性的問題。

《同舟共進》：思想政治相關的課程貫穿大學四年的學習。一些學生在學習過程中，可能感到這些課程比較枯燥、晦澀。對于這一現(xiàn)象，老師在備課和教學過程中是如何應對的？

陳金龍：思想政治理論課占的分量比較大，現(xiàn)在大概占了1/10的學分，貫穿大學四年，一系列的課程對于學生的成長確實很重要。現(xiàn)在的學生是比較感性，知道很多東西，但未必清楚深層次的內(nèi)涵，所以我上課時還是主張把道理講清楚，不管生不生動，學生喜不喜歡，我首先讓他們理解和接受。思政課還是要堅持以內(nèi)容為王。第二，要針對學生的思想困惑來解釋問題，看他們關心什么，想了解什么，進而進行解答。第三，要結合歷史和現(xiàn)實來講道理。完全空對空進行理論推演，學生也不感興趣，所以要有一些歷史乃至現(xiàn)實的案例來說明。現(xiàn)在教學的手段和方式很多，圖片、影視材料也可以放到思政課堂上，呈現(xiàn)方式、表達方式可以多元化。

唐昊：我覺得把課上好最重要的前提是要有專業(yè)支撐，專業(yè)基礎打得好，自然而然就會有東西出來。老師要相信學生來到學校是想要學東西的，老師如果沒有專業(yè)基礎作為背景，就提供不了這些東西。當老師的專業(yè)基礎非常深厚，就能告訴學生一些他們聞所未聞的知識，讓學生從多元角度去思考問題，從而得出新鮮的結論，那么他們就會自然而然愛聽這門課，會感受到這不是知識灌輸類的課程，在這個課程中能真正有所收獲，而且會和老師形成思維上的真實互動。

教育將迎來全新模式

《同舟共進》：兩位老師在校園深耕多年，早已桃李滿天下。聽說一些學生都比較“怕”陳老師，因為陳老師比較嚴厲。可否與讀者分享一些與學生交往的經(jīng)歷？

陳金龍：其實我內(nèi)心對學生還是很關心的。在華師教書，我最大的困惑是好學生可遇不可求。多年前我去清華大學，感慨清華大學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能把最好的學生招到門下，聚天下英才而教之，老師指導學生做研究，可能一點就通了，學生有時甚至反過來促使老師提高水平。我見到學生時為什么比較嚴格，就是因為對他們的現(xiàn)狀不是太滿意。我也常會把學生召集起來，要他們匯報自己的最新進展，很多學生沒什么進展，還老找客觀原因，那我就不高興了。學生們說每年教師節(jié)聚一次，我覺得也可以，但不是簡單地吃吃飯。我會把所有已畢業(yè)的、在校的學生都召集起來，一是讓他們之間相互認識，二是讓他們自我匯報這一年的進展。如果有困難，能幫他們解決的，我都想辦法解決。同時督促和激勵他們，讓他們有所作為，不能混日子。學生畢業(yè)了，經(jīng)常敲打一下，對他們的成長會有幫助。

唐昊：我覺得和學生交往感受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那時我們的年齡雖然有差距，但不是很大，也算是準同代人。那時學生的綜合素質還比較高，特別喜歡提出問題，然后討論，求知欲非常強。那段時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guī)У霓q論隊。那時，學生要打辯論賽，團委、學生處就提供場地給我們集訓，我和學生每天探討各種辯題。我把1990年代末國際大專辯論會的兩位最佳辯手，西安交大的郭宇寬和中山大學的王世軍請來給大家講辯論，還請了校內(nèi)優(yōu)秀的專業(yè)老師來輔導，把有經(jīng)驗的師兄師姐請來做他們的對辯。每次集訓幾乎都要探討到深夜。這段時間，學生和我亦師亦友，感受特別好。也是我?guī)ш牭哪菐啄辏q論隊的成績不錯，2009年取得過全省冠軍。十年后還有隊員說，這是華師辯論史上最為貨真價實的冠軍。對了，直到去年，辯論隊很多老隊員在接受采訪時都還記得我這個教練，不約而同給我發(fā)微信。因為有共同的興趣愛好以及對于真理的渴求，讓我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同舟共進》：近年來，教育的形式不斷推陳出新，一些線上課堂走紅，請問兩位如何看待“網(wǎng)紅課”？

陳金龍：“網(wǎng)紅課”比較適合一些內(nèi)容相對成熟固定的課程。比如歷史的或純知識性的課程，做成線上課程或慕課，傳播面廣，大家學習也方便，甚至還給老師提供了一個非常廣闊的舞臺，這是可以的。但思政課如果做成“網(wǎng)紅課”，就會遇到較大困難，因為很多內(nèi)容在不斷變化，一些提法在不斷創(chuàng)新，可能課還沒做好，一些提法又變了。所以我不太主張思政課做成網(wǎng)課。說實在，要做線上課程，老師要投入的精力很多，投入的經(jīng)費也多，但做了之后馬上又過時，這就值得慎重考慮了。

唐昊：對，我跟陳老師的感受一樣。我的專業(yè)是國際政治經(jīng)濟學，但國際政治形勢瞬息萬變，今天的分析可能下周就有點過時了。我也開了網(wǎng)課，但開的是思維方法方面的課程，告訴大家如何進行批判性思考，如何進行創(chuàng)意性思維、系統(tǒng)性思維等，這些是不會過時的。在制作慕課過程中，我有很多感受，對于在線教育有了全新的認識。因為中國的傳統(tǒng)教育方式到現(xiàn)在為止已不能承擔很多教育目標，或不能實現(xiàn)很多教育目標，而隨著5G和其他方面技術的成熟，線上教育迎來了越來越大的發(fā)展契機。我相信未來還會有非常多的教育產(chǎn)品被開發(fā)出來，而它所取得的效果不僅是對傳統(tǒng)教育的補充，甚至能改變現(xiàn)代人的學習方式。目前的線上教育產(chǎn)品還處在一個粗糙的階段，優(yōu)質內(nèi)容尚未呈現(xiàn)。無論技術發(fā)展到什么程度，對教育來講，最重要的始終還是內(nèi)容，所以我現(xiàn)在所做的就是探索線上教育產(chǎn)品、線上教育內(nèi)容的開發(fā)。我想，在技術加持、社會結構變化、年輕人需求變化，以及吸取知識方式變化的情況下，未來的教育一定是一個全新的模式。我心目中的教育，是一種可以作為志業(yè)的存在。而在新的時代，我堅信教育的未來將是那么美好，而我想站到最新的模式前面，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