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語釋義商兌

鄧明

摘? 要：成語的構(gòu)成要素是詞，從探尋詞所承載的古義和僻義入手，有助于深入理解和正確把握成語的語義。通過審慎考察“疐”“致”“蹈”“負(fù)”“櫪”“肚”的詞義，可以更為準(zhǔn)確地解釋“跋前疐后”“不可致詰”“赴湯蹈火”“含冤負(fù)屈”“老驥伏櫪”“傾腸倒肚”的語義，使讀者既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關(guān)鍵詞：成語辭典;成語;釋義;商兌

成語的構(gòu)成要素是詞，精準(zhǔn)訓(xùn)釋詞義是正確解讀語義的重要基礎(chǔ)和必要條件。目前出版的成語辭典往往注重語義闡發(fā)而忽視詞義訓(xùn)釋，這樣勢必會影響到讀者對成語的深入理解和正確把握。本文擬以新近出版的三部有一定代表性的成語辭典《漢語成語源流大辭典》[1]、《新華成語大詞典》[2]、《中國成語大辭典》[3]以及大型辭書《漢語大詞典》[4]為參照，在審慎考察“疐”“致”“蹈”“負(fù)”“櫪”“肚”詞義的基礎(chǔ)上，更為準(zhǔn)確地解釋了成語“跋前疐后”“不可致詰”“赴湯蹈火”“含冤負(fù)屈”“老驥伏櫪”“傾腸倒肚”，希望能為成語釋義提供一些有益的借鑒。

1.跋前疐后

《中國成語大辭典》：“跋：踩，踏。疐：跌倒。比喻處于困境，進(jìn)退兩難。”[3]（P16）《漢語成語源流大辭典》略同。《漢語大詞典》《新華成語大詞典》則以“跋胡疐尾”為正體，所釋喻意基本相同。

按：“跋前疐后”語出《詩經(jīng)·豳風(fēng)·狼跋》：“狼跋其胡，載疐其尾。”漢代毛亨傳：“跋，躐;疐，跲也。老狼有胡，進(jìn)則躐其胡，退則跲其尾。”此乃詞典注釋之所本。動物之尾有保持平衡的作用，老狼雖后退，也不至于被尾巴絆倒，毛傳所釋不合情理。宋代朱鑒《詩傳遺說·豳風(fēng)·狼跋其胡載疐其尾》：“狼性不能平行，每行，首尾一俯一仰。首至地，則尾舉向上;胡舉向上，則尾疐至地。故曰‘狼跋其胡，載疐其尾。”清代姚炳《詩識名解·獸部·狼》：“蔡元度云：‘胡跋則可上而不可退，退則觸尾;尾疐則可就而不可進(jìn)，進(jìn)則踢胡。此得兩語環(huán)互微旨，有顧前失后、顧后失前之況。”《御纂詩義折中·豳風(fēng)·狼跋其胡載疐其尾》：“狼性貪奸，前高其胡以張望，則后挾其尾。”“尾疐至地”“退則觸尾”“后挾其尾”皆牽絆之象，以“尾疐至地”“退則觸尾”“后挾其尾”詮解“疐尾”，知“疐”當(dāng)訓(xùn)牽絆。牽絆之與跌倒，前者強(qiáng)調(diào)動作，后者重在結(jié)果，“疐”“跋（踏）”相對，均表示動作，“跋前疐后”意即老狼前進(jìn)就觸踏頷下的垂肉，后退則受到尾巴的牽絆。

“載疐其尾”或作“載躓其尾”。清代王筠《說文釋例·異部重文》：“叀部‘疐與足部‘躓同，‘躓下引《詩》‘載躓其尾，今本作‘疐。”可見，“疐”“躓”字異而義同。“躓（疐）”表示牽絆，亦有例可援。《左傳·宣公十五年》：“杜回躓而顛，故獲之。”楊伯峻注：“躓，謂行時足遇阻礙而觸之也。”[5]（P764）由此可知，“躓而顛”是指被絆而跌倒。宋代岳珂《金佗續(xù)編·百氏昭忠錄》：“云嘗被甲習(xí)注坡，馬躓而踣，怒，欲斬之。”“馬躓而踣”謂馬被絆而倒地。明代羅洪先《念庵文集·明故奉政大夫河南等處提刑按察司僉事梧岡王公墓志銘》：“一日將食，母追至梧樹下，躓而仆。”“躓而仆”謂人被絆而跌倒。“疐”“跋”俱表示動作，且牽絆與踩踏相關(guān)，故“前”“后”可以換位，“跋前疐后”變體可作“前疐后跋”。明代史可法《自劾師久無功請加處分疏》：“自舊歲五月出師，左拮右據(jù)，前疐后跋。”

2.不可致詰

唯《新華成語大詞典》收錄“不可致詰”，其釋義為：“致詰：查問，考究。不可能進(jìn)行考究。指某些道理或事物無從考察。”[2]（P120）

按：“不可致詰”語出《老子》第十四章：“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元代吳澄《道德真經(jīng)注》：“夷希微三者，雖欲究極言之而不可，故混同無所分別，而名之為一。”可知，“致”為“究極”之義，“不可致詰”意即不能窮盡地詰問。這里的“致”指窮盡，典籍多見。《古今韻會舉要·寘韻》：“致，極也。”《洪武正韻·寘韻》：“致，極也。”《論語·子張》：“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宋代朱熹集注：“致，盡其極也。”《國語·吳語》：“飲食不致味，聽樂不盡聲。”三國·吳·韋昭注：“致，極也。不極五味之調(diào)。”《大戴禮記·曾子立事》：“君子之學(xué)，致此五者而已矣。”清代王聘珍《大戴禮記解詁》：“致，猶盡也。”

由于“致”是指窮盡，所以“不可致詰”變體或作“不可全詰”“不可究詰”“不可窮詰”“不可盡詰”“不可殫（盡）詰”。《后漢書·荀彧傳》：“常以為中賢以下，道無求備，智算有所研疏，原始未必要末，斯理之不可全詰者也。”宋代滕珙《經(jīng)濟(jì)文衡·卜筮類·論近作卜筮小書之義》：“近世說《易》者，于象數(shù)全然闊略，其不然者，又太拘滯支離，不可究詰。”宋代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一百二十一：“才說一‘悟字，便不可窮詰，不可研究，不可與論是非，一味說入虛談，最為惑人。”宋代朱弁《曲洧舊聞》卷九：“若此理固有不可盡詰者，以王文正之事準(zhǔn)之。”元代唐元《筠軒集·太原王才塑工贊》：“然后知大化生物之心，亟探遽取，不可殫詰。”

3.赴湯蹈火

“赴湯蹈火”比喻不避艱險，奮不顧身，各本辭典所釋大略相同。不過，對“蹈”之意義，卻有不同解釋。《新華成語大詞典》《中國成語大辭典》釋“蹈”為“踏”或“踩”，《漢語成語源流大辭典》在正體“赴湯蹈火”下無注，而于變體“赴湯跳火”下注：“跳，通‘蹈。”[1]（P382）此皆以“蹈”為“踏”。唯《漢語大詞典》將“赴湯蹈火”串譯為“敢于投入沸水，跳進(jìn)烈火”[4]（第九卷，P1083），則以“蹈”為“跳”。

按：“赴”“蹈”相對而義同，“赴湯”謂跳入沸水，“蹈火”謂跳進(jìn)烈火，前后呼應(yīng)，似與“赴湯蹈火”的整體喻意（不避艱險）更為吻合。“蹈”訓(xùn)跳或跳入，古書多見。清代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左傳〉下·魯人之皋》：“《呂氏春秋·知化篇》：‘子胥高蹶而出于廷。漢高誘注：‘蹶，蹈也。《說文》：‘蹶，跳也。蹈亦騰躍之名，故高注訓(xùn)蹶為蹈。”[6]（P1157）《戰(zhàn)國策·趙策

三》：“彼則肆然而為帝，過而遂正于天下，則連有赴東海而死耳，吾不忍為之民也！”《史記·魯仲連鄒陽列傳》引作“蹈東海”，是“赴東海”“蹈東海”皆謂跳入東海，后遂以“蹈海”表示“跳到海里自殺”[4]（第十一卷，P529）。

《漢書·鄒陽傳》：“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徐衍負(fù)石入海。”唐代顏師古注：“雍者，河水溢出為小流也。言狄初因蹈雍，遂入大河也。”漢代劉向《新序·雜事三》“蹈雍”作“蹈流”，知“蹈雍”“蹈流”皆謂“投水而死”[4]（第十一卷，P529）。唐代陳仲師《燈蛾賦》：“（燈蛾）必將蹈火而后止。”“蹈火”謂燈蛾投火。宋代吳淑《事類賦·玉》：“赤松服之而蹈火。”自注：“服水玉，教神農(nóng)能入火不燒。”清代史貽直《陜西通志·人物七·牛象爚》：“賊至其家，爚踞樓，不肯下，賊舉火焚樓以逼之，爚蹈火死。”“爚蹈火死”謂牛象爚從樓上跳入火中而死。“蹈”之對象既可以是“水”，也可以是“火”，當(dāng)然還可以是“水火”。《韓非子·忠孝》：“（烈士）朽骨爛肉，施于土地，流于川谷，不避蹈水火。”“湯火”與“水火”同為兇險處，故既可稱“赴湯火”，也可稱“蹈湯火”。《漢書·爰盎晁錯傳》：“故能使其眾蒙矢石，赴湯火，視死如生。”《梁書·侯景傳》：“內(nèi)外感德，上下齊心，三令五申，可蹈湯火。”

由于“赴”“蹈”義同，因此，該成語可以換位而作“蹈湯赴火”。唐代趙元一《奉天錄》卷三：“且須散金帛，犒師旅，使聞鼓而蹈湯赴火，聞金而星布云合。”宋代徐鹿卿《清正存稿·三月壬辰進(jìn)故事》：“吾之心未嘗不欲厚，于其厚也，蹈湯赴火者有望焉。”同時，由于“赴”“蹈”義同，故可連用而作“赴蹈湯火”“蹈赴湯火”。三國·魏·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禽鹿少見馴育，則服從教制，長而見羈，則狂顧頓纓，赴蹈湯火。”宋代李昉等《太平廣記·雜傳記·靈應(yīng)傳》：“君子殺身以成仁，徇其毅烈，蹈赴湯火，旁雪不平，乃寶之志也。”“赴”“蹈”皆指跳入兇險處，故“赴湯蹈火”變體或作“赴湯跳火”“赴湯投火”。明代蘭陵笑笑生《金瓶梅詞話》第八十八回：“小夫人說那里話！若肯在老爺前，抬舉小人一二，便消受不了，雖赴湯跳火，敢說不去？”清代石玉昆《三俠五義》第四回：“只要你家相公應(yīng)允，我就是赴湯投火，也是情愿的。”“蹈”與“跳”“投”同義，則“蹈”為跳入義顯而易見。

4.含冤負(fù)屈

《新華成語大詞典》：“負(fù)：遭受。指蒙受冤屈。”[2]（P570）《漢語大詞典》以“負(fù)屈銜冤”為正體，《漢語成語源流大辭典》以“負(fù)屈銜冤”為正體，《中國成語大辭典》以“銜冤負(fù)屈”為正體，均將“負(fù)”注釋或?qū)ψg為“遭受”或“蒙受”。

按：“負(fù)”與“含”相對而義同，均指懷抱、懷藏，“負(fù)屈”猶“抱屈”，“含冤負(fù)屈”謂心懷冤屈。“負(fù)”表示懷抱、懷藏，古籍不乏其例。漢代焦贛《易林·隨之晉》：“負(fù)金懷玉，南歸嘉國。”“負(fù)”“懷”相對而義同，“負(fù)金懷玉”謂懷藏金玉。《梁書·張纘傳》：“空負(fù)恨其何追，徒臨餐而先祭。”“負(fù)恨”猶“抱恨”，謂心懷遺憾。唐代韓愈《東都遇春》詩：“為詩告友生，負(fù)愧終究竟。”“負(fù)愧”猶“抱愧”，謂心懷愧疚。明代沈德符《萬歷野獲編·兵部·征安南》：“（林希元）故名士，從卿寺外謫，負(fù)才不得志。”“負(fù)才”謂懷才。“負(fù)”與“抱”同義，故“負(fù)抱”“抱負(fù)”可構(gòu)成同義復(fù)詞。《晉書·愍懷太子傳》：“昔之申生，含枉莫訟;今爾之負(fù)，抱冤于東。悠悠有識，孰不哀慟。” 宋代李燾《續(xù)資治通鑒長編》卷五百一十三：“其余所訴，雖情犯不齊，大率皆以官司鍛煉致罪，抱負(fù)冤抑，得遇朝廷清明，辨雪矜貸為詞，只是語言過當(dāng)一等而已。”

由于“負(fù)”“抱”同義，因此，“含冤負(fù)屈”之“負(fù)”可替換為“抱”，“含冤負(fù)屈”變體或作“懷冤抱屈”“抱屈含冤”“含冤抱屈”。南朝梁沈約《上言宜校勘譜籍》：“諸如此例，難可悉數(shù)，或有應(yīng)卻而不卻，不須卻而卻。所卻既多，理無悉當(dāng)。懷冤抱屈，非止百千;投辭請訴，充曹牣府。”明代李開先《寶劍記》第十六出：“抱屈含冤氣怎舒？一聲擊鼓動鑾輿。”清代孫承澤《春明夢余錄·刑部二·慎刑》：“臣聞三年大旱，為匹婦之含冤;六月飛霜，因一夫之抱屈。今刑部中含冤抱屈者，不止二人也。”“含冤負(fù)屈”，亦可作“銜冤抱枉”“銜冤負(fù)屈”“負(fù)屈銜冤”“抱屈銜冤”。宋代趙汝愚《宋名臣奏議》卷九十九引張方平《上神宗論監(jiān)司官所在多起刑獄》：“至于天下，銜冤抱枉，感傷和氣，災(zāi)害日生。且獄者，人命所系，王者所當(dāng)深重者也，豈容官吏依勢作威？”元代關(guān)漢卿《竇娥冤》第二折：“我做了個銜冤負(fù)屈沒頭鬼，怎肯便放了你好色荒淫漏面賊！”元代無名氏《包待制智勘后庭花》第四折：“今日個勘成了因奸致命一兇賊，還了報了這負(fù)屈銜冤兩怨鬼。”宋代無名氏《新編五代史平話·梁史》卷上：“這三個功臣，抱屈銜冤，訴于天帝。”

5.老驥伏櫪

三部成語辭典對“老驥伏櫪”的整體喻意并無異議，唯對“櫪”之詞義有不同看法。《新華成語大詞典》釋“櫪”為“馬槽”，《漢語成語源流大辭典》不注釋“櫪”，串譯時將“櫪”對譯為“馬槽”。《中國成語大辭典》兩說并錄：“櫪：馬槽，一說馬廄。”[3]（P635）

按：“老驥伏櫪”語出三國·魏·曹操《步出夏門行·龜雖壽》詩：“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比喻人雖然年老，但仍懷雄心壯志。就這里的“伏櫪”搭配而言，通常只能說“伏廄”，而不能說“伏槽”。由此可知，“櫪”當(dāng)指馬廄，“伏櫪”義即伏臥馬廄。我們知道，先秦以車戰(zhàn)為主，而馬主要是用來作戰(zhàn)的，所以各諸侯國都集中飼養(yǎng)馬匹，“櫪”即指將群馬隔開的柵欄。宋代戴侗《六書故》卷二十一：“編木以養(yǎng)馬謂之棧櫪。”明代方以智《通雅·器用·車類》：“棧櫪，言圍養(yǎng)之也……蓋謂細(xì)柵欄如指排也。”戰(zhàn)國以降，隨著生產(chǎn)單位的改變，個人養(yǎng)馬也發(fā)展起來，“櫪”遂用以指后世所謂馬廄、馬圈、馬房。《廣韻·錫韻》：“櫪，馬櫪。”南朝梁王褒《始發(fā)宿亭》詩：“送人亭上別，被馬櫪中嘶。”“被馬櫪中嘶”是說離人送別之情感染得馬都在廄中嘶鳴。宋代李昉等編《文苑英華·蕭繹〈七契〉》：“使櫪無伏馬，巷靡遺行。執(zhí)戈于芊眠之野，彎弧于曠浪之陰。”“櫪無伏馬”謂馬廄中沒有伏臥之馬。宋代歐陽修《答呂公著見贈》詩：“譬若臥櫪馬，聞鼙尚鳴悲。”“臥櫪”即“伏櫪”，“臥櫪馬”謂臥伏廄中之馬。宋代王安石《騏驥在霜野》詩：“騏驥在霜野，低回向衰草。入櫪聞秋風(fēng)，悲鳴思長道。”“入櫪”謂進(jìn)入馬廄。因為“櫪”指馬廄，所以“廄櫪”“圈櫪”可構(gòu)成同義復(fù)詞。唐代劉禹錫《說驥》：“廄櫪也，上庳而下蒸;羈絡(luò)也，綴索而續(xù)韋。”宋代周必大《文忠集·辭免左丞相札子》：“譬如疲馬，伏在廄櫪，縱復(fù)益之芻秣，嚴(yán)其鞭策，非特難于致遠(yuǎn)，抑將顛踣是虞。”宋代任伯雨《述懷》詩：“矮屋盡棚欄，臭穢如圈櫪。”

由于“櫪”可泛指馬廄，所以“老驥伏櫪”變體或作“老驥伏廄”。宋代鄧忠臣《欲知歸期近呈天啟》詩：“嗟予自遲暮，老驥伏閑廄。”這里的“閑廄”乃同義復(fù)詞。《周禮·夏官·校人》：“天子十有二閑，馬六種;邦國六閑，馬四種;家四閑，馬二種。”漢代鄭玄注：“每廄為一閑。”《漢書·百官公卿表上》：“太仆，秦官，掌輿馬，有兩丞。屬官……又龍馬、閑駒、橐泉、騊駼、承華五監(jiān)長丞。”唐代顏師古注：“閑、闌，養(yǎng)馬之所也，故曰閑駒。”或又作“驊騮伏皂”。唐代薛逢《上白相公啟》：“杞梓居林，掄材必藉其良匠;驊騮伏皂，發(fā)跡用章于圉人。”“皂”亦指馬廄。漢代揚(yáng)雄《方言》卷五：“櫪，梁宋齊楚北燕之間或謂之樎，或謂之皂。”《逸周書·糴匡解》：“皂畜約制，余子務(wù)藝。”晉代孔晁注：“皂，廄別名。”《集韻·皓韻》： “皂，馬閑。”或又作“騏驥伏箱”。宋代薛季宣《浪語集·懷騷賦（觀競渡而得屈原之所以死作）》：“騏驥伏箱兮，駑駘馳騁。變緇以為白兮，珍寶甘蠅。”這里的“箱”是指廂房。《漢書·周昌傳》：“呂后側(cè)耳于東箱聽。”唐代顏師古注：“正寢之東西室皆曰箱，言似箱篋之形。”廂房為偏室，古人或以養(yǎng)馬，“箱”“櫪”功能相同，廂房即馬廄也。

6.傾腸倒肚

《漢語成語源流大辭典》：“形容把心里的話全都說出來。”[1]（P955）其他辭典略同。

按：上述辭典的解釋，大旨不誤，但“傾腸倒肚”何以有此義，卻不甚了了。以編者皆將“肚”注音為“dù”可推知，“肚”當(dāng)指腹。不過，將腹中之五臟六腑傾倒而出，殊不合情理。“肚”當(dāng)讀作“d?”，應(yīng)指胃，腸胃貫通，故得傾倒。因此，“傾腸倒肚”本是指把胃腸中的東西都傾倒出來，比喻將埋藏在心底里的話全都講出來。“肚”表示“胃”義，古今承用。《廣雅·釋親》：“胃，謂之肚。”清代王念孫疏證：“肚之言都也，食所都聚也。”《集韻·姥韻》：“肚，胃也。”“肚”可指人之胃。元代無名氏《兩軍師隔江斗智》第四折：“那孫家里擺的好席面，只是我劉封沒造化，單只看的一看，做了眼飽肚中饑哩。”“肚饑”是胃缺乏食物所致，這里的“肚”當(dāng)指胃。唐代孫思邈《千金翼方·養(yǎng)性·養(yǎng)性服餌》：“取生術(shù)削去皮，炭火急炙令熱，空肚飽食之，全無藥氣，可以當(dāng)食。”胃乃“食之府”，“空肚”即空胃。“肚”也可指動物之胃。《圣祖仁皇帝御制文集·禽鳥肫肚之別》：“其食生者則有肚，如鶴、鸛、鹙、鵜之類是也;食谷者則有肫，如鵝、鴨、雞、雀之類是也。《集韻》云：‘肚，胃也。肫肚皆鳥之胃，以所食而分……至于諸獸，如牛、羊、鹿、麅、麞之胃則曰膍，即肚之旁，俗所謂百葉者。”“肚”還可指稱用作食物的動物之胃。《西游記》第七十五回：“將你這里邊的肝、腸、肚、肺，細(xì)細(xì)兒受用，還夠盤纏到清明哩！”清代吳敬梓《儒林外史》第二回：“隨即每桌擺上八九個碗，乃是豬頭肉、公雞、鯉魚、肚、肺、肝、腸之類。”清代錢泳《履園叢話·報應(yīng)·殘忍》：“將毛刮盡，再以快刀零割。要食前后腿，或肚當(dāng)，或背脊，或頭尾肉，各隨客便。”這里的“肚當(dāng)”即指動物的肚肉，多作食物用。今菜名尚有“爆炒肚絲”“涼拌肚絲”，“肚絲”就是將動物的胃切成絲。

由于“肚”指胃，所以“傾腸倒肚”變體或作“傾腸倒胃”。宋代晁補(bǔ)之《雞肋集》卷六十《祭南京留守刑部杜侍郎文》：“自今以往，我無知己，雖其知者，亦從風(fēng)靡。傾腸倒胃，舌可捫矣。尚想山立，英姿杰氣。”宋代黃庭堅《二十八宿歌贈別無咎》詩：“傾腸倒胃得相知，貫日食昴終不疑。”此“肚”指胃之明證。“傾腸倒肚”，又作“傾腸倒腹”。宋代釋普濟(jì)《五燈會元》卷二十：“非唯孤負(fù)興化，亦乃克賓受辱。若是臨濟(jì)兒孫，終不依草附木。資福喜見同參，今日傾腸倒腹。”“腹”同樣指胃。《莊子·逍遙游》：“偃鼠飲河，不過滿腹。”“滿腹”指滿胃。《楚辭·漁父》：“寧赴湘流，葬于江魚之腹中。”“葬于江魚之腹中”指被江魚吞食胃中。此“肚”指胃之旁證。此外，成語“眼饞肚飽”“搜腸刮肚”“直腸直肚”“草腹菜腸”“口腹之欲”“葬身魚腹”“食不果腹”“枵腹從公”中的“肚”和“腹”，也都是指胃。

參考文獻(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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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liberative Discussion of the Interpretation of Idioms

Deng Ming

（Basic Department， Shanxi College of Applied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aiyuan 030062， China）

Abstract：The constituent elements of idioms are words. Starting from exploring the ancient meanings and uncommon meanings carried by words will help to understand and correctly grasp the semantics of idioms. Those idioms “baqianzhihou（跋前疐后）”“bukezhijie（不可致詰）” “futangdaohuo（赴湯蹈火）”“hanyuanfuqu（含冤負(fù)屈）”“l(fā)aojifuli（老驥伏櫪）”“qingchangdaodu（傾腸倒肚）”can be explained more accurately by the careful examination of the meanings of the characters “zhi（疐）”“zhi（致）”“dao（蹈）”“fu（負(fù)）”“l(fā)i（櫪）”“du（肚）”. In this way， it provides readers with an opportunity to know how it is and why it is.

Key words：dictionary of idioms;idioms;paraphrases;deliberative discus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