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有雨（詩十首）

昨夜有雨

夕陽褪去，星野肥沃

我是一滴昨夜的雨

在蠟燭熄滅后無路可走

匆匆忙投入一湖江河

喚醒一條沉睡的魚

一場遼闊的閃電劃開了泥土

那些沉睡的文字

宇宙、生命、藝術、哲學等

都從大地深處冒出頭來

一粒粒儲存鳥鳴的種子

就要在這個季節開花，結果

過太行山

前方，一座座山橫臥大地

我的心隨著山的輪廓起伏

而波動

我知道滿山的沉睡的春意

汲取著鄉親們的汗水

它們長得很旺

很快就可以看到父親黝黑的臉龐

遠處的山被貫穿了身體

這場手術，耗費了太多精力

再漫長的黑，再沉重的暗

也會迎來刺目的陽光

像利劍，直刺影子

每一片樹葉都藏著風的往事

在這個季節，落葉歸根

人也一樣

造句

“我醒來后，遠處的山依然是山”

這個冬還沒有過去

一張中風的臉，緊貼著窗戶

我通過這種方式，來想象這座

棲息的小城。它肯定很冷

聽到了想象的畫面，我將一些

風格迥異的詞語強行拼湊在一起

它們就如同窗上的霜花

舔一舔，就冰涼地塞住了嗓子

也許，我需要出去喝點陽光

吞點煙火氣，才能消化掉這一肚子的冬

但我沒有

我只在窗前寫下一句：

“我醒來后，遠處的山依然是山”

窗子的春天

窗前，吟誦溪水潺潺

一樹柳葉蕩漾，搖擺出半個盛唐

我的手掌虛托一朵花

等陽光照進來，她就盛開

階前的泥土吸收了春水的柔情

喚醒了沉睡中的白楊樹

它們做了一場甜蜜的夢

把記憶留在了遙遠的宋朝

我把期待寫在鳥兒的翅膀上

從枝頭起飛，飛向遠方

鳥鳴帶走了冬日的乏味

綠野明媚，身體里的詩意悠長

曾在唐詩宋詞里，虛構一個春天

轉過身來，窗外的春色正向我走來

春鄉

夕光零碎，慢慢從天邊傾斜下來

落在一朵花上，化作一只盛開的蝴蝶

風把舊日的葉埋進土里，連同傷痛一起

等牛犁翻過，又會長出昂揚的向日葵

這是一抹春綠，由近而遠蔓延

爬上了山坡，草木和麥田

土墻沒有阻攔，它就這么闖進人世間

今夜，一朵黃金菊將夢見家鄉的山水

請給它讓出一條小路吧，它將歸去

一朵朵盛放的花火，點燃了月亮燈

它尋著時間的痕跡，奔赴在山水之間

終于，一雙疲憊的雙眼看到了遠方

裊裊升起的炊煙

那是塵世里，一場值得駐足的風景

來了！春姑娘

屋外的院墻生長

遮住了冬的目光

昨晚，我吹滅了窗前的月亮

點燃一根燭，靜靜看時光流淌

夜里閃爍著的飛蛾的太陽

映照著我微紅的臉龐

眼中燒出一股生命沉重的悲傷

今夜，有一場夢正在醞釀

每一棵草木，都懷揣著同一個夢想

——春姑娘，春姑娘！

來自北方的荒涼氣息

終難以囚困河流太久

化解的冰，帶著離愁，奔赴遠方

走出門去，去偶遇一場

去赴約。一個沉甸甸的春的希望

日落殷都

我的歲月走過這條路

在它還是一條小土路的時候

我感受到來自土地的堅硬和力量

這條路能否孕育出明日燃燒的太陽

我思忖著，我不確定

我只是借這些新事物，來完成

造句和分行。也常常被耍得暈頭轉向

平原折斷了我許多遐想

沒有了山，我的視線無處落腳

重重地摔在地上，混成了地里的幼苗

不經意的一瞥，我的一生就此沉淪

落日沉默不語。端坐于大地之上

金紅色的光芒落在我的身上

我和萬千草木一樣

跪拜，朝圣

暮色中歸去

天空只剩昏黃，像渾濁的江海

不白的云擱淺，任由鋼鐵刺穿身體

到點了，我背對著城市離開

要小心翼翼地踩著這條斑馬線走

城里的洪流總避免不了激起浪花

迸濺出火花，還有哭聲

像擱淺的云一樣的傷痛

夜色涂抹，鄉村都是乖乖地任其擺布

城里的孩子則會把黑夜

像玩具一樣收拾起來，裝進盒子里

我悄悄把身后的夜拓印在紙上

然后在鄉村的月色中

一點一點地描摹，完善

就像在心里，雕刻一尊萬世佛

我的小城老了

要慢下來，和母親保持同一個節奏

離開這里已經很久了，重走舊路

從丹鳳路到康莊街，我找不到太多

灣里村的影子

它應該是一場夢。一場長達多年的夢

那些已經翻新的和即將翻新的居民樓

把一堆堆老物什吐在小林地里

林地的發冠更稀疏了，比在門口

悠閑曬太陽的阿公阿婆更嚴重

也許是它吃了太多比它還要年長的東西

我告訴母親，她曾在這里找到不歸家的我

母親笑著點頭。她記得這里的每一寸土地

“變化多大”是母親對故地的問候

腳下的路還是一樣的難以相處

小時候故意延長我路過的時間

長大后又為難母親的腳步。真是舊路

時間帶走了很多。比如孩子的喧鬧聲

我認真審視著這座越來越繁華的小城

我知道，我的小城老了。在安靜中

我又一次走到了母親身前

我得慢下來，得和母親統一生活的節奏

初晨時光

很久未曾看到東方的晨曦，似火燒

像是迎接神靈，莊嚴肅穆

我注視著一輪紅日噴薄而出

這一無所有的開始，總讓人偏愛

灰白的天空慢慢褪色，染上幾分透明

這個時候，我更期待聽到幾聲鳥鳴

那種自然、純粹的聲音

造化一場人間仙境

我走出圍墻，走在清晨的時光里

直直地踩著自己的影子

每一步，都與大地共振，都和心跳共鳴

還未消逝的月亮就在背后注視著我

我已把金紅的光線融進身體里

深情款款，緩緩而行

作者簡介：宋玉龍，筆名子淵，男，現就讀于山西大同大學。大同大學雪野文學社第23屆社長、大同市作家協會會員、大同市詩歌研究會會員、淥水詩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