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游記

楊暢林

一

真是好美，我們一路向西北而行，正對著天上尚未落下的半輪月亮，而身后已經追來了火紅的朝陽。

左邊是山，右邊路下的平原慢慢爬升也成了一座座低山，上面有一層一層的梯田，再后來升到了路上方，變成了同左邊一樣的山。天上飄著絮狀的白云，白云之上是深邃的湛藍色天空。

山上的樹木并不稀疏，但還有一些地方裸露出土黃色的巖石，樹木雖然帶一點微微的鵝黃，但卻依舊蒼翠地透露出綠意。

汽車在高速公路上疾行，兩岸的青山撲面而來，再往近點看掃過一根根的燈桿。

汽車轉了個彎，我回頭看去，身后也是青山，朝陽被擋在后面，如此一來我們三面環山，一路向前。

二

行到了云腳下，天空中飄起了絲絲細雨，奇的是前方卻萬里晴空，天如明鏡，湛藍如洗。都說內蒙古的云分屋脊，原來寧夏的也分。

路兩旁的山平了下來，成了一塊一塊的田地，田地旁長滿了大紅大紫的花朵，不知是人工種的還是自然長的。田中種了些玉米、煙草和青稞。

一踩油門，我們沖出了雨區。看看看看看！地上擺了很多大棚，白色的！

我十二分地期待種的是寧夏石頭瓜。

可惜還沒有弄清楚就已經出了寧夏到了甘肅。

三

現在我們在哪里？

我的回答是——云端。

萬里的晴空連一絲云都沒有，仿佛剛才垂在我們眼角下那些灰沉沉的云都是一場夢。我想：如果這不是夢，那它們就是被我們甩在了腳下。

山與山之間夾著低矮的房屋，也有一些樓房，但最高不超過十層。

道路旁長著半枯萎的植被，公路就從山縫中擠著穿過，不過山確實是漸漸地平了。

在古舊的樓房中間，低低飛過幾只鳥兒，然而我叫不出名字。

有的山是荒山，上面人為地打滿了石方格，以此固定沙石，遏制荒漠化。

這就是高原，還有高原上的小鎮。

四

這里的云很低，太陽照下來有的呈白色，有的呈灰黑色，一團一團的，一片一片的。

它們的影子都投在山上，弄得山上金一塊黑一塊的。

十點多鐘了，云霧還沒有散，山上的霧和天上的云糾纏在一起，再加上這里極冷，有點像仙境。

公路從山腳下的平原穿過，兩邊是油菜花田，一片連著一片金燦燦的。

這里的草長得極好，比內蒙古中西部的“老鼠跑過見脊梁”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草地上有水洼很濕潤，應該介于濕地和草場之間。

草間星羅棋布著白色的黃色的小花，時不時能見到一簇高高的燈芯草。

五

青海湖附近，荒山消失了，山上覆蓋著深綠色的草甸，這座山同那座山相疊，山上飄著低矮的云朵……這可真是同歌里面所唱：“遠山巍，云山亂，青山猶嫵媚。”

水泥路腳下綠油油的坡地上，稀稀拉拉散著幾只牛羊，一個牧羊人或者牧牛人在牛羊群中站著，偶爾還能看到幾只駱駝。

終于到了縣域地界，下了車真的是凍得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別說現在是夏天，我覺得現在應該是冬天。

這叫什么來著？人間八月芳菲盡，此地花開爛漫時。山腳下花開得正艷，各色的花都有。

遠處的山還帶著雪。

我覺得我有必要惡補一下地理。

但是當務之急是趕緊加衣服。

六

這是一條通向青海湖的淺溪。

溪寬三兩米，水流淺且急。水清極了，卻有大群大群的魚在石間穿梭，忽聚忽散，機靈得很。

溪岸一處高一處低，高岸上綠草如茵，其間星羅棋布著各色野花。

這里風也挺大的，幾乎可以把人吹倒。

岸上人很多，都在看魚或者拍照。

還有幾個不怕水冷的，脫了鞋子，提著褲子去用石頭砸魚。至于為什么是砸魚？那是因為魚游得太快，用手是逮不住的。

我們沒敢下水，只拍了幾張照，又吹了陣風，就上車了。

七

陽關，在玉門關以南八十公里處，同玉門關遙相呼應，也是古代軍事重地。

詩人云：“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是啊，哪有什么熙熙攘攘的陽關道，現在來陽關的旅人也不是稀稀拉拉只有幾人？與北京故宮那邊下餃子的情形迥乎不同。

陽關沒有什么好景致，只有一覽無余的荒漠和沙丘，紅黃色的沙質土上稀稀拉拉長著些灰色的草。

不過陽關新修了一座博物館，我們進去后看了看，發現里面竟有一班小學生被國學老師帶著學習，一旁有人在攝影。

我很興奮，就去拉著國學老師聊了幾句……

正好解決了西施那篇文章中，西施坐什么出嫁的問題。

八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我終于到了春風都不來的玉門關。沒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只有荒涼無垠的沙漠，還有在沙漠中沉寂的綠洲。

同陽關一樣，來玉門關的旅人也少得可憐。偌大的沙漠中幾粒人口灑豆子似的被放逐在赤黃色的沙質土上。而我卻不禁想到：那些流放的文人，守邊的士兵，曾在這荒漠中綻放自己的才華，揮灑自己的鮮血，如同一粒粒被命運拋棄的種子，在絕境中綻放出最艷麗的花朵。

這一天的太陽烈極了，我們打著傘戴著帽子，眼鏡上還夾了墨鏡片，防曬霜像砌水泥一樣往臉上涂……當真是全副武裝。

當然不僅有毒辣的太陽炙烤，也有干燥的空氣沖刷著人的鼻腔帶走水分。

去離綠洲遠的沙漠中，生長著一堆一堆的駱駝刺，據說這種草的生命力極其頑強，根系發達，不僅是駱駝極好的食料，而且可制作刺糖，治療痢疾，補充糖分，滋補身體……

而遠處的綠洲上長滿了一叢叢蘆葦，呈現出碧綠的顏色，水鳥在蘆葦叢中飛出……真真是沙漠中的奇跡，沒有春風，卻依然有旺盛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