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十首

王鵬

遣天明

蟲草猜不透雪花的心事

正如寒夜里翹盼天明的孤星

無法指引云雀和烏鴉

向著崖山遷徙

二月的云朵裹著俗物的骨灰

佑生天地間

所有善于自視的生靈

當野獸第一次為森林嘶吼

壽命的種子

在大地的懷抱中不斷顫抖

我該如何坦言

才能夠治愈

那些匍匐在菩薩身下

溫聲細語的魂靈

如果將月亮視為老樹的裂痕

盈滿星輝的穹蒼

會在傾心死亡的日子里悼念

隱晦呼吸的太陽

我也不用像父輩一般

默念沉痛的遣詞對著老樹輕易喊疼

在若干年前的雨夜里哭聲一片

枯木逢春

我曾多次往返于北國之春

欣喜老樹枝頭的嫩芽

甘愿顧念

那些在雨中持續散發光熱的人群

雨中記事亦是枯木逢春

綿綿細雨從小河的北岸涌向南岸

用云層的力量控訴

山體在黎明破曉前善意的侵犯

正如春風拂面時不曾一睹桃花紅

柳葉的媚骨悄然在山野垂憐

人間百態似是諾許春華

讓我不禁想起老樹靜默的一生

四月的情書

初春的花兒還在蓄勢

暖風一吹

我們的明天便沒有別離

四月有你嬌媚的笑顏

每一次回眸

仿佛都有碧波在山林間蕩漾

且聽云層之上的風響

那是飛鳥對太陽無盡的癡想

我們在北方的星夜中不停交談

一些成熟的言辭

四月觸愛的情書沒有終章

淤泥

人間早有傳聞

山川河流中蘊藏著黏稠的蜜糖

致使長輩的口舌陷入淤泥重重

就連那只昔年為母親陪嫁的羔羊

瘦至裸露脊骨

卻也葬身人腹

只剩兩塊油膩的老骨

深埋在與祖父墳地相鄰之處

干皺的羊皮躺在臨近黃昏的故鄉

祭奠緘默無言的村莊

和群山之巔一波又一波的黑暗

那些久旱的麥田

淤泥不斷翻滾

造弄歲月

紙妻

黑夜的帷幕之下

兩個殘缺的女人從彼此的體內

兀自掏出一截手骨

那場無關于生靈的病疫

無關于荒野、草場、染血的婚房

一群術醫用腐爛的心惹了情禍

獵手向來都是最虔誠的殉道者

鬼堂角落里藏著半顆嬰童的眼珠

在雨夜中閃爍幽光

只待一切詭惑的緣由將灰暗的天空折成紙片

串有玉石的暗紫色手骨

便會悄然指向月亭旁長滿相思草的墓園

石頭的母體

每一片雪花都在顫抖

石頭的母體是哽咽的冰雕

恰似泥土式的皈依

崩碎黑暗

曾在無聲的月夜哀悼

一條河心中永恒站著兩座山

枯葉存活

麻木的實物色差入目

云鳥僅存的半邊翅骨被云啃食

石頭的母體

在寒冷的風中凌亂

渴盼泥沙淤積、河流斷層

被愛的俗物總有眷念

掌紋

山脈是骨血中

孕育著胎息的尖刺

在生靈肥潤的信仰里扎根

任由命運造弄

人間的浮塵

早已落滿夙念墳臺

神明體內魚蟲赤裸

老虎會在凋雪的林中敗亡

智者從骨血中生出慧光

萬物的肉體皆有青瓷般的古色

歲月沉淀著命運

為瘦弱的魂靈鑿山出淵

南湖

煙雨樓前野獸嘶吼

詩意的國度沾染毒性

勤懇的老農來不及欣喜豐獲谷物

入秋的禱告詞

便如同一潭死水般沉重

為民族立命的議題

在南湖紅船泛起希望的光

渴盼星火破滅黑夜的封鎖

奔赴自由的勇者

心中一片赤誠

禮物

我聽見雨滴思念大海

鯨魚依戀蔚藍

我聽見三更時的太陽變成月亮

褪去了一身紅衣

我聽見昨夜的風匿跡昔日人間

山川草木皆為上蒼的贈禮

我聽見牧童騎著黃牛

笛聲悠揚

我聽見烏鴉在崖口

駐足一道風痕

我聽見溪流婉轉清靈

福澤人間

可惜未曾有一寸光

庇佑心音

當我看見生靈

用雙耳把眼睛吃掉

佛性的匱乏致使黎明

忘卻自己曾經也是黃昏

鎖山

遠方的星子濺射更遠

老去的故鄉頹敗荒蕪

就連野草都在幻夢中死去

鎖山的憑借

應是一瓣瓣花開的情懷

我看見山川在田野的懷中掙扎

瘦弱的骨滿是裂痕

稻草本沒有人性

卻仍舊在漸變貧瘠的田野中

覓求心靈的慰藉

故鄉的云也睡在一彎圓月里

面色安詳

山脊上隱著俗愛的鎖

勸阻故時的炊煙

連同野草一起從夢中復活

作者簡介：王鵬，筆名古燈愿，甘肅定西人，就讀于隴東學院。淥水詩社社員、秦漢文韻文學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