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后（外一篇）

那年，肖楓大學畢業，考研失敗了，與女友分手，工作也沒有著落，父母數落，朋友嘲笑，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一度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毫無疑問，那是肖楓人生最昏暗的日子，仿佛心底的那根柱子一下子垮了，失去了對夢想的支撐，也同樣失去了一直堅定的目標，沒有未來，看不到希望！

有一段時間，肖楓把自己關在昏暗的房間，刷抖音、追劇、打游戲、睡大覺……希望借此逃避現實，并試著讓自己成為一個佛系的人。從前積極樂觀的他關閉了所有空間動態，不再像往常一樣活躍于聊天和互動，他逐漸與外界隔絕，以求把這些痛苦和不堪全部丟在昏暗的時光，以渾渾噩噩之態，掩蓋所有的傷。

其實肖楓一直很討厭消極情緒，他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自帶陽光的少年，希望給身邊的親人和朋友帶去正面和積極，因此面對生活的任何挫折他總能笑著應對。只不過他從未預料，當人生的痛苦越積越大，突然一下子毫無征兆地集中到他的面前，頃刻間張皇失措，亂了陣腳！也許這就是成熟的預兆，千百次尋求，莫過于一瞬;億萬次摸索，卻在悄然間完成。

肖楓知道人生把他一下子從理想的高峰拉回到了現實，他渴望堅持自己的所愛，但初入社會他明白一個道理：熱愛不等同于生活，有時候暫時放棄理想，或許才能更好地堅持理想。

生活一點點打磨著肖楓的熱情和希望，在痛苦與掙扎之后，他不顧父母的強烈反對，毅然決然辭掉了穩定的體制工作，重新撿起失掉的熱愛，只身拖著行李到了A城。

但逐夢之路從來不易，有時候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需要勇氣，更需要強大的心態去支撐。即使千夫所指，即使連自己最親的人也不支持，即使與全世界為敵，此時的肖楓也毅然決然，像著了魔的戰斗到最后的勇士，遍體鱗傷之后一邊獨自舔舐傷口，一邊迎著千軍萬馬！

初到A城，肖楓租了一間狹小的房間，在舊貨市場淘了一把二手吉他，帶著自己最心愛的口琴，就這樣，一個人，一座城，一顆赤子之心，一個音樂夢，肖楓正式開始了自己近乎“瘋狂”的旅程！有時候勇氣就這樣突如其來，當對生活的一端沒了指望，當一直堅持的目標在自己眼前崩塌，在人生最糟糕透頂的時刻，心的勇氣會自動指引新的方向，是劫后余生，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這幾年，肖楓只身一人，獨在異鄉，雖生活艱辛，但有音樂相伴，生活的困苦尚不足為懼，這也是讓肖楓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唯一感到心安的地方。他在酒吧駐唱過，當過地下音樂人，也做過流浪歌手，參加商業演出、音樂比賽……肖楓都嘗試過，但天不遂人愿，幾年下來并沒有什么成績。肖楓有些懷疑了，無論自己多努力，都是凡人一介，成不了仙，更登不了天！而自己所謂的音樂天賦并無特別，會音樂的人太多，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許所有喜愛本身都是在打擊和嘲笑中歷盡千帆，最終有的人，夢想要被掐滅，現實輪番暴擊后從此相忘于江湖;有的人，卻在備受考驗中看清自己堅持的意義，從而上升到夢想和追求，找到人生最大幸福的來源。肖楓亦是。

終于，肖楓靠著自己的努力在當地有了一點點名氣，找他演出的人也比以往多了些，糟糕的生活終于在狹小的角落開出了一朵動人的鮮花。

在這不久后，肖楓組了一支樂隊，五個人，來自天南海北，因為同一個夢，因為同一個愛好，他們聚到了一起：打架子鼓的小楊，音樂學院剛畢業就來到了A城追尋夢想，有著滿腔熱血;彈吉他的肖樂，參加了很多比賽但都不溫不火，很迷茫也很沮喪，但他知道自己其實并不甘心;唱歌的亦飛，曾經被同學嘲笑聲音像女生，一直很自卑，但曾經不敢唱歌的他其實特別喜歡唱歌;還有來自西藏，會演奏民族樂器、會呼麥的藏族少年洛桑諾布，他從小就喜歡民族音樂，勵志將藏族音樂文化發揚光大。幾個人機緣巧合之下因為音樂結識，曾經只身孤獨地在這條路上堅強獨行的他們，相互依靠，共同將這份不懈努力匯聚成了彼此的勇氣。

夢想的道路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天堂和地獄、美好與崩壞仿佛只在一瞬，生活的所有不可名狀的五味雜陳的各色面孔都千方百計地向他襲來。

……

肖楓已經記不清自己跌倒過多少回，受了多少次傷。每次孤獨無助的時候，他就看看手機里父母的照片，有時候會讓妹妹偷偷拍個父母的視頻發給他，一邊看，一邊熱淚橫飛。但他從來不敢主動給父母打個電話，更不敢回家去看看他們，因為當自己做出決定的那一刻他就明白，爸和媽已經被他寒透了心，因為自己的任性和一意孤行，雙方都早已遍體鱗傷。哪怕過了這么多年，這個藏在各自心中的結依然存在。

上天無言，人生亦無言，有時候痛苦的事情經歷得多了會變得麻木吧，但這份麻木之上是什么呢？是曾經熱血的夢想？是心如死灰的枯槁？是心底時而柔軟的不甘，還是破繭成蝶、完成救贖？

而此時的肖楓呢？他的夢想和為之拼搏的旅程只是千百年來眾象之一，他的結局是悲是喜或許已經不那么重要了。無論落于塵埃，還是飛揚天際，無論非凡或是平凡，因為有過，所以不遺憾。

現在，肖楓的故事依然在繼續，也許有一天你會看到一個少年人、一個中年人、一個老年人抱著一把吉他或在街邊，或在商場，或在電視里，或在舞臺上……動情地唱著一首首優美的歌曲，每一個，都是他。

悄悄告訴你，現在肖楓最鐵的粉絲，是他爸媽。

愛你的一百零一個瞬間

說也奇怪，每次看到他，她就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不知所措。在他面前，一向鎮定自如的她總像個愛出錯的小貓，也是因為他，她的臉便經常紅撲撲的，慢慢地竟成了臉部的自然顏色。

那一年，叛逆的她終于離開了家，一個人背著行囊，堅定地踏上了火車，無人相送，無人淚別。她打開車窗，任加速的氣流吹散她的頭發，兩只大眼睛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和湛藍蕩漾的天。此時的她忽然輕松了，長吁一口氣，并有幾滴淚珠劃過臉龐。

這幾年，她獨自在遙遠的異鄉艱難地生活著，在小飯店刷過盤子，去街頭巷尾發過傳單，在奶茶店打工，到酒吧里賣唱，做清潔工、小時工、龍套演員……可生活總有數不清的心酸和苦楚，孤獨、無助、驚慌、嘲笑以及別人的冷眼相對、生病時的無所依靠一度占據著她，生活讓這個漂泊的弱女子經受了太多太多。可誰又想到她也曾是個被寵愛的美麗的小公主呢？直到她遇見了他，如一縷溫暖的光照亮了她全部的黑暗。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處熙熙攘攘的街頭，再普通不過的一天。疲憊的她正和其他的上班族等待在道路一旁，等待紅綠燈的指示，開始一天的工作和打拼。隨著燈光的轉換，兩股人流混跡在一起，像極了奔波的沙丁魚，充斥著急躁與麻木。只有她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行進著，不與人爭，亦不與世沖突，全憑一念，便得超脫。她不知道，在另一方人流的夾雜中，有一人正默默地關注著她。在短暫的時間和空間，她和他的眼神交匯，并報以善意的微笑。那一次，她的心跳加快了一百二十碼，臉部緋紅地映著朝陽，美極了！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過這種感覺，很美好，但卻很短暫。她不知道，這就是愛情嗎？那一天，她感到了久違的幸福和快樂，還有一點激動。晚上，她躺在床上，再一次想起了一天到晚不知重復了多少遍的畫面：溫和的朝陽下，她和他的眼神完美地交匯，他的眼神有光，有希望，還有他的微笑。那微笑真美啊，美得讓人窒息，美得滿滿都是善意和體貼，還有他的氣息、他的神采和他與眾不同、超乎凡人的獨特……她不自禁地微笑著，激動和幸福讓她失眠了。

第二天，還是往日那般，但對于她來說，卻多了份意猶未盡的小確幸。不知是命運的刻意安排，還是緣分使然，她和他再一次相遇了，還是那個人流交匯的街頭，還是怦然心動的瞬間，不同的是周圍人已變換，緣分依舊。

于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她都充滿了期待，對生活，更對那瞬間的緣分和心動。

終于有一天，她鼓起勇氣，決定對他表白。拿著她為他親手織成的雪白色圍巾，在一個清冷的冬天的早晨，在那個人口交匯的街道旁，她激動地等待著。

不知何時，天空下起了蓬松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女孩兒的頭上。隨著天色漸暗下來，路邊的燈火一盞盞亮起，照在她的身上，雪白一片。而女孩的心卻一點點黯淡下去。

是的，男孩沒來，女孩從早上等到日落，直到燈火通明，男孩兒也沒來。失望中，女孩兒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更加堅定了她的決心。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就這樣持續了一個星期，她每一天都會早早地來到這個十字路口，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等待。然而奇跡并沒有發生，她滿懷期待的緣分仍然沒有到來，她在一天天的等待中逐漸由期待變成失落。某一刻，看著迎面走來的人群，她多希望有一個人是他。只要他出現，她就會奮不顧身地擁抱他，告訴他她有多么地喜歡他，告訴他她想和他在一起。她有多喜歡他，她就有多悔恨自己為什么不早一點認識他，為什么不早點表明自己的心意。

當一次又一次的期待落空，當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降臨，那一天，她崩潰了，地上的啤酒瓶混合著眼淚，雜亂的房間充斥著的酒精味道都在訴說著她的痛苦。一整晚，她的耳邊都回響一句話：錯過，就是一輩子！

迷迷糊糊間，她打開手機，發了一條動態：

我多想觸碰你

從發絲到腳跟

和你呼吸過的空氣

我多想聽一聽你的聲音

溫柔的耳語，夢似的響起

哪怕痛到心底，也甘之如飴

我多想再見一見你

只要被允許，千里之外

也可以忽略不計

我多想時光被痛苦重置

因為這樣，我就可以選擇

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她又和以前一樣開始了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一切重回原點。而再次經過這處街頭，盡管還有些淡淡的憂傷，但她努力使自己忘掉這段夢幻似的感情，把這段經歷，只當作一場夢。

時間一晃，過去了兩年。她的工作逐漸穩定，當上了公司的小領導，有了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唯獨愛情，她至今都不曾碰觸。而兩年前的那場夢，她一直埋在心里。

直到有一次，朋友給她介紹了一個對象，起初她是抗拒的，但耐不住朋友的軟磨硬泡，終于敷衍地答應了好友。

她看了一眼這個人的網名，叫“遲到的李修緣”。皺了皺眉，開始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她的回復客套中帶著一點高冷，從不多說一句，但男孩兒每次都回答得很認真，態度誠懇，從字里行間中顯出極真誠的模樣。這給了她一點點好感。

在這之后，男孩兒每天都會早早地主動跟她問好，噓寒問暖，每次都向她投來關心的話語。慢慢地，她突然覺得自己不再那么孤單了，這種被關心的感覺逐漸讓她感到美好，但心里總有一個聲音在抗拒，這讓她在和每個男生相處的時候自動產生了一個無形的屏障，隔絕了一切向前發展的感情。

一個月后，她慢慢了解了這個真誠的大男孩兒。他很陽光，性格開朗，他和她一樣，都是不遠千里來到這座城市打拼的人。兩年前他發生了很嚴重的車禍，期間一直輾轉于家庭和醫院，養了整整兩年才慢慢恢復過來，而那次事故差點要了他的命。他說在這座城市有一個對他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所以這兩年來他都積極地配合康復治療，沒日沒夜地做康復訓練，為的就是再次回到這座城市，找到她。

聽到這個故事后，她心里顫了一下，有些疑惑，小心地問男孩：“那……你找到她了嗎？”男孩答：“我已經找到了。”不知怎么，她的心里產生了一點點失落感，時隔兩年后，她再一次有這種感覺。

有一天，男孩兒主動約她見面，讓她沒想到的是，她們約好見面的地點竟然正是那處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十字路口，那個滿是回憶的街頭。也許只是巧合，她沒多想，赴了約。

黃昏的街頭，行人三三兩兩，還是清冷的冬日，還是一個季節的輪回，還是兩年前飄雪的那個場景，一切，好像從未改變。

她和他相對，他為她戴上了戒指，她捧起了他的鮮花。天地之間，只此二人，她和他相對無言，唯有一行熱淚從眼角劃過臉頰，墜入白雪，心意相通。

作者簡介：王超，筆名原州，95后青年作家。河南省周口市作家協會會員、河南省青少年作家協會會員、甘肅省淥水詩社社員、“中國詩歌網”認證詩人。曾任第一屆河南省校園文學藝術委員會理事會理事、《鄭州工程技術學院報》主編。一個平凡的記錄者，現世不易，唯愿執筆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