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銘武：愿做抗日第一人

韓巍巍

2014年9月，民政部公布了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名錄按照英烈犧牲年份和姓氏筆畫進行排序，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位遼寧人，名叫孫銘武。

棄警從戎

孫銘武，1889年生于遼寧省清原縣中寨子村一個中農家庭。他從小就景仰岳飛、戚繼光等抗擊外敵入侵的壯舉，立志成為民族英雄。1908年，孫銘武奔赴離家80公里遠的興京（今新賓）縣城，考入興京縣警官教練所，成績名列前茅。

在警官教練所的一年多時間里，孫銘武逐漸開闊了視野，增長了才干。畢業后，孫銘武被任命為興京縣東二區巡警，后升至巡官，因精明干練，維護治安有方，調至北四區任區官兼地方保甲團團總。

1916年年初，孫銘武在千金寨（今撫順）加入遼東討袁護國軍，參加了反對袁世凱復辟帝制的運動。袁世凱復辟失敗后，孫銘武返回興京任海陽區及東昌臺區警官。

1918年，奉天省當局派陸軍第十六師前往清原一帶駐防，該師師長發現孫銘武精明強干，特向清原縣縣長商請攜其回原防。從此，孫銘武棄警從戎，被委任為工兵第三連連長。后該師改編為東北軍第十六師，孫銘武隨該師撤回奉天（今沈陽）。1921年，奉系軍閥張作霖指揮東北軍征蒙定邊作戰，孫銘武任輸送大隊長。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戰爭爆發，孫銘武隨奉系軍閥入關戰斗，因屢立戰功被送到軍育團集訓六個月，畢業后被提升為少校營長。5月，張作霖在灤縣宣布獨立，改任奉軍總司令，孫銘武被任命為昌黎縣警察局長，兼任直隸臨、撫、昌、盧、遷五縣警備司令部上校參謀長。1924年，孫銘武又參加了第二次直奉戰爭。目睹了帝國主義列強為掠奪中國資源，扶植各路軍閥互相殘殺，老百姓飽受戰亂之苦，孫銘武以不能為國復興效力而深感痛心。

1925年7月10日，中國共產黨和共產主義青年團聯合發表宣言，號召全國人民要團結一致，打倒帝國主義和賣國軍閥，在全國范圍內迅速出現了大規模的反奉運動。孫銘武受中國共產黨反帝反封建主張的影響，于1925年毅然卸甲歸鄉，在奉天開辦福興旅館維持生計。

血盟誓師

1931年9月18日，日本侵略者發動了蓄謀已久的侵華戰爭，一夜之間攻占沈陽城。南京國民政府采取不抵抗政策，使東北大好河山很快落入日軍魔掌。孫銘武萬分痛心，對諸好友涕泣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當此國難臨頭之際，應奮起挺身殺敵，盡國民之責，以爭民族地位。”日軍進攻沈陽的硝煙尚未散盡，孫銘武就奔走呼號，聯絡知己，試圖組織武裝力量抗擊日軍侵略。他首先找到當年在東北軍軍官團相識的黃顯聲（時任遼寧省警務處長），黃顯聲要他去找東邊道握有重兵的鎮守使于芷山，商討抗日之事。而早已被日軍買通的于芷山卻對孫銘武表示：“抗日不識時務，應該聽國民政府的。”

孫銘武認識到，依靠別人的力量來抗日是行不通的，一定要組建自己的隊伍。此時，他恰好在沈陽偶遇了正在日本留學的同鄉好友張顯銘。談到救國圖存之事，兩人一拍即合。張顯銘當即放棄了回日本繼續留學的打算，決心與孫銘武共赴國難，相約各回原籍聯絡同鄉、舊僚，組織抗日武裝。隨后，他們又在舊部下及同仁的援助下，把在沈陽弄到的一批槍械秘密運回清原。

回清原后，孫銘武首先向全家老小講述了日軍侵占東北的暴行和組建抗日隊伍的決心。他堅定地說：“民族不可辱，國土必收復，殺身毀家何所懼，愿做抗日第一人！”

1931年10月19日，孫銘武、張顯銘各自帶領隊伍，并與其他同僚拉出的隊伍齊集于清原縣大蘇河的城隍廟。廣場上，旌旗獵獵，400多名抗日壯士整齊列隊，威風凜凜。廟前置起香案，孫銘武、李棟材、張顯銘、張東郊、蓋光安5位好友立于案前，置酒5碗，分別刺破中指，滴血于酒碗中，焚香對天盟誓：“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抗日救國，殺身成仁。”并把一支手槍荷彈置于香案，槍口對準5人，齊聲發誓：“倘我等若有二心，彈立穿我胸。”言畢端酒一飲而盡。孫銘武割破中指，在廟前的庭柱上血書“血盟抗日救國軍”7個大字。隨后，孫銘武向全體官兵講述了九一八事變的經過，揭露了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和日本帝國主義侵略東北進而吞并整個中國的野心。在場的起義官兵和群眾無不為之感泣，群情激奮，喊聲震天。這是東邊道地區九一八事變后第一支舉起抗日大旗的武裝。

大蘇河血盟誓師后，孫銘武和張顯銘等人先后到新賓、柳河、通化、桓仁等地秘密聯絡各界人士，宣傳共同抗日，組織發動青年學生參加血盟救國軍，擴大了血盟救國軍的武裝力量。在孫銘武領導和號召下，救國軍不斷發展壯大，軍紀嚴明、同仇敵愾，成為遼東地區一支抗日勁旅，對遼東地區的日偽統治形成直接威脅。

為國赴難

為了讓更多人知道抗日救國的道理，孫銘武等人在各路隊伍聯合舉義時，草擬了口號，隨后又將這些口號連綴成歌詞，編成軍歌，便于大家銘記于心，激揚斗志。于是，這支注定要銘刻于中華民族史冊的軍歌就在遼東山區誕生了：

起來，

不愿當亡國奴的人們，

用我們的血肉去喚醒全國民眾，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起而殺敵，

起來，起來，

我們要團結全國民眾，

去戰斗！戰斗！戰斗！

歌詞表達了東北人民的共同心聲和堅定意志。孫銘武等3位作詞者，用“起來”呼喚全國民眾，第一次把“中華民族”寫到了歌曲中，《血盟救國軍軍歌》也成為后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義勇軍進行曲》的“母本”之一。

1932年1月18日，狡詐的大漢奸于芷山派他的兒子、衛隊團第二營營長于宗謙到救國軍駐地，轉達了他本人致孫銘武的“抗日誠意”，并定于當日晚在東邊道保安司令部所在地三源浦會談，共商抗日大計。對此，救國軍總參議張顯銘持否定態度，他認為這是個陰謀，堅決反對前去。孫銘武則主張前去，理由是：第一，可利用這個機會向于芷山曉以民族大義，爭取其抗日;第二，如果不幸獻身，也可以自己的死，喚起民眾的覺醒，以免遭受更大損失。就在救國軍還未確定是否參加會議之際，于芷山又派人送信給孫銘武，信中附有幾十名軍官，包括孫銘武在東北軍的屬下、好友等人聯名簽署的“保證書”，鄭重擔保參加談判人員的人身安全。于是，孫銘武、張顯銘等帶領20余名軍官和護兵近百名，隨即進入三源浦，準備會談。

可是，老奸巨猾的于芷山借口軍務繁忙，久不露面，讓他的部下設宴招待，當晚強行留宿。此時，孫銘武意識到這是于芷山設的“鴻門宴”，料知難逃虎口，揮筆書寫了催人淚下的遺書，囑其二子：“父生年四十又四，時值國家變亂，余本國家軍人，必須與國同難，故奮然抗日，號召民眾救國，但不幸中途慘遭挫折。父今為國而死，吾子必繼父志，為國努力。不準為非作歹，不準為職流盜，父縱死九泉已瞑目矣。再關于父之體骨倘能回籍，暫不入土，必俟國土收復，民眾免遭災難時，再為安葬，是余所囑。”交部下劉錫九轉給孫家。劉錫九悲痛難言，揮淚而退。半夜時分，偽軍重兵包圍了救國軍談判人員住所，持槍入室，將孫銘武、張顯銘等20余名愛國軍官一一捆綁。孫銘武怒斥賣國賊于芷山是背信棄義的民族敗類，于芷山害怕真相泄露，連夜將孫銘武等人押解到三源浦西門外殺害。

孫銘武雖然犧牲了，但英烈的壯舉，歷史不會忘記，國家和民族更不會忘記。孫銘武等先烈創作的《血盟救國軍軍歌》的旋律，永遠回蕩在大蘇河的山谷間，傳向遼東，傳向東北，傳向全中國……

（作者單位：遼寧省委黨史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