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夫
從成都一路向南,進入眉山市所轄的彭山區境內,行駛不到20公里,便來到一個叫做保勝鄉的地方,車子在蜿蜒的鄉村水泥公路上七彎八拐,雙眼映滿的桔紅柳綠。移步易景,恍然間,一塊龍安村的路牌出現在眼簾,四周又是一片滿眼的綠,由竹子掩映的林盤星羅棋布,酷似老和尚的百納衣,規則有序地鑲嵌在這塊豐饒的大地上,類似川西壩子的田園風光舉目皆是。
見過龍安村的路標后,緊接著閃現的另一路標便是我要找的目的地——李密故里——這就是1800年前留下被譽為“千古散文絕唱”的《陳情表》之地。頗讓人意外,與各種喧囂之下的名人故居不同的是,龍門村至今還守著一片難得的寧靜。池塘、菜地、民房,寬敞的院壩,三株古樹,忙著打牌的鄉親們……一切皆是原來的樣子。
不知是李密的名人效應還未來得及彰顯,還是人們已經淡忘了他,沒有人搭理我們這幾個外來人。停下車,我們徑直向眼前的崖壁走去——這里是一片碧綠的植物,沒有任何故居供人憑吊。眼睛再往前挪移,陡然看見兩座小廟,也與李密無關。
我們努力尋找有關李密的蛛絲馬跡。猛然間,循著小廟的方向前移,發現一處依山鑿成的崖刻——這便是與李密有關的唯一“物證”。所謂崖刻,就是放大了的連環畫,甚為粗制的連環畫只有一個字的主題——孝。顯然,這些崖刻是現代速成品。
據考證,這便是李密1800年前的家。我有些迷糊,這樣一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小丘彎,怎么會成為李密莫須有的舊居?轉念又想,或許時間太過久遠罷。數十上百年前的老屋我們都找不著了,也不必強求千年前的模樣罷。
【李密為何拒絕入朝】
李密先后生活在蜀漢和西晉,要歷史地的西晉時代,還有后主劉禪的蜀漢時代。先說司馬炎。此時,“三足鼎立”的格局正研讀《陳情表》,就得弄清晉武帝司馬炎治下在發生傾斜,魏國在連年征戰中占據上風。曹家天下被司馬氏取代,改魏為晉。而晉國首先選擇要打擊的目標就是蜀國。公元263年,司馬懿的兒子司馬昭滅蜀,結束了魏蜀吳三國混戰的局面,變成了魏吳兩國南北對峙。咸熙二年(265),年僅54歲的司馬昭病逝。后司馬昭的兒子司馬炎廢除了三國時期魏國最后一位皇帝——魏元帝曹奐,即位為帝,定國號晉,定都洛陽,史稱晉武帝。
此時,北魏蒸蒸日上,東吳日落西山。而祖輩和父輩留給司馬炎的,并非全是一片光明的未來。新君稱帝,曹氏宗族蠢蠢欲動,鮮卑族大規模叛亂,五胡南下的預演迫在眉睫。長達十年的戰爭也讓司馬炎和他的西晉王朝筋疲力盡。北方未定,司馬炎根本難以抽身染指東吳。所以直到蜀亡17年之后,司馬炎方拿下東吳。當然,這是后話。
卻說,統一大業尚未完成之際,司馬炎只能采取懷柔政策,其重要舉措之一,便是大封西晉功臣,籠絡蜀漢舊臣。短短幾年間,司馬炎封了57個王,500多個公侯,一批原在蜀漢供職的官吏入洛陽為官。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李密等蜀漢官員被悉數征召入朝。李密被任命為太子洗馬,即輔佐太子,教太子政事、文理的官職,為太子的侍從官。時年44歲的李密并未對新君的開恩表示感恩戴德,反而拿晉朝的“以孝治天下”為口實,以祖母供養無主為緣由,遞上《陳情表》,要求暫緩赴任,以表懇辭。
讓我們從歷史的蛛絲馬跡中,洞悉李密懇辭的動機和背景——史載,晉武帝統一后,舉國上下奢靡成風,京都洛陽就有三個出名的豪富:羊琇、王愷、石崇。這個王愷,便是晉武帝司馬炎的舅父?!妒勒f新語·汰侈》記載了一個王愷與石崇斗富的故事。南中郎將石崇聽說王愷家里洗鍋用飴糖水,就令自家廚房用蠟燭當柴火燒??礋狒[的人們紛紛傳說石崇家比王愷家闊氣。作為皇親國戚的王愷當然不甘示弱,他命人在家門前的大路兩旁,夾道四十里,用紫絲編成屏障,奢華裝飾轟動洛陽城。石崇聞訊,讓人用香料來粉刷墻壁,用比紫絲貴重的彩緞鋪設了五十里屏障。
晉武帝聞訊,竟覺這樣的比賽有趣,就把宮里收藏的一株兩尺多高的珊瑚樹賜給了王愷。因為是皇家的稀罕之物,底氣更足的王愷以為勝券在握,特地請石崇和一批官員上他家吃飯。宴席上,王愷命令侍女把珊瑚樹捧了出來,眾官員都為這罕見寶貝所驚嘆。只有石崇在一旁冷笑,他順手抓起案頭的一支鐵如意,輕輕一砸,珊瑚當場粉碎。若無其事的石崇叫隨從把家里的幾十株珊瑚樹搬來讓王愷挑選,看得王愷目瞪口呆,只好認輸。
原來石崇出身豪門,其父石苞是西晉的開國元勛。因為征討吳國有功,石崇被封為南中郎將、荊州刺史。任荊州刺史期間,石崇搜刮民脂民膏已成家常便飯,甚至還殺人越貨。一些外國使臣或商人經過荊州地面,石崇一律“雁過拔毛”。就這樣,石崇成了當時最大的富豪。
有一個叫傅咸的大臣痛心疾首,上奏晉武帝說,這樣下去對國家大大不利,晉武帝未予理睬。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些逸聞趣事像風一般傳遍朝野,李密當然也能聽到,這顯然與他所崇尚的人生觀和價值觀背道而馳。從內心深處而言,他肯定不愿意同流合污。
李密被司馬炎征召入朝,他所侍奉的太子便是后來著名的傻皇帝司馬衷。召李密進宮為太子洗馬時,司馬衷才9歲,司馬炎一心想找個好老師來教育。找來找去,得知蜀漢舊臣李密仁孝博學,不禁如獲至寶,喜出望外,立即將從五品的太子洗馬封給李密,并督令當地官員,務必把李密請到洛陽任職。
誰知下面的人不會辦事,以為誰都會對烏紗帽垂涎三尺,加之李密可能也沒有為欽差們準備像樣的“見面禮”,所以欽差們的態度難免有些生硬?!霸t書切峻,責臣逋慢??たh逼迫,催臣上道;州司臨門,急于星火?!弊掷镄虚g不難看出,李密在《陳情表》里所透露出的,是一種莫名的憤怒與無奈。
【李密為何念舊主】
有一個問題浮出水面:既然李密如此懷念舊主,那么劉禪治下的蜀國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堅守與懷念的?
公元223年登基至公元263年降魏滅國,劉禪稱帝共40年——這是三國時期所有君王中在位時間最長的。諸葛亮逝于公元234年,至公元263年蜀亡,劉禪還繼續做了29年皇帝。諸葛亮加入劉備集團時27歲,42歲那年輔佐后主劉禪。11年間,諸葛亮以“相父”的身份操持著蜀國的一切,可謂“大事小事,悉以咨之”。故而在后人眼里,劉禪除了貢獻了一個“扶不起來的阿斗”成語外,基本沒什么作為。
歷史告訴我們,在諸葛亮光環照射下的劉禪,的確就是一個“扶不起來的阿斗”;而“后諸葛亮時代”的劉禪,才是一個真正的后主。陳壽的《三國志》里,劉備給劉禪的遺詔中有這么一段話:“射君到,說丞相嘆卿智量,甚大增修,過于所望,審能如此,吾復何憂!勉之,勉之!”射君是誰已不可考,但這段話的意思很明白,諸葛亮對射君稱贊劉禪的智慧,射君又將這贊辭告訴了劉備,劉備很高興予以勉勵。諸葛亮不是阿諛奉承之人,劉備也頗有知人之明,由此可推劉禪非魯鈍之人。諸葛亮在《與杜微書》中對劉禪也有不錯的評價:“朝廷年方十八,天資仁敏,愛德下士。”一個“敏”字也可說明劉禪不是愚蠢之人。
“益州疲敝。”諸葛亮舉全國之力的北伐之戰,劉禪原本是不很贊成的。他曾委婉相勸:相父南征,遠涉艱難;方始回都,坐未安席;今又欲北征,恐勞神思?!敝T葛亮顯然沒聽他的意見,北伐決議一旦形成,劉禪還是全力支持。諸葛亮前方北伐,劉禪后方補給,竭心當好“后勤部長”。諸葛亮病死五丈原后,劉禪立即停止了空耗國力、勞民傷財的北伐。諸葛亮死訊傳來,劉禪連日傷感,不能上朝,竟哭倒于龍床之上。當靈柩運回時,劉禪率文武百官,出城二十里相迎。
沒有了相父的蜀國,進入到“后諸葛亮時代”。劉禪果斷廢棄了丞相這一職位。應該說,劉禪還是有較高的情商與謀略,他不僅將張飛的女兒納為皇后,還把自己女兒許配給關羽的孫子。其目的不難看出,除了父輩情誼外,劉禪還想牢固這種關系,做給天下看。劉禪治下的蜀漢,經濟穩定,社會安寧,人們過著男耕女織的寧靜生活。
作為一介平民,從李密的家世與成長經歷中也可看出,在蜀漢,儒家禮儀已深入人心。寒窗十年,李密成了有一定知名度的讀書人,先后被推舉為“孝廉”和“秀才”。舉孝廉始于漢朝,乃一種由下向上推選人才為官的制度。孝廉是察舉制的主要科目之一,被舉人的資歷大多為州郡屬吏或通曉經書的儒生。
以“孝”聞名鄉里的李密,人云“博覽多通、機警辯捷”,由此進入了蜀漢政權的通道。后主劉禪先后任命他為尚書郎和侍郎等。尚書郎系尚書臺內負責起草文書的官員。這個官職始于東漢,專門選取孝廉中有才能者入尚書臺,滿一年稱尚書郎,三年稱侍郎。
我們今天都難以想象,在當時的社會,李密和他的祖母這樣的一個一老一小的家庭,連基本生活都不易維持,他的祖母又是通過何種手段供李密完成學業的?因而,李密長成后對祖母的“孝”,無不以童年祖孫相依為命為重要基礎。這樣一個特殊家庭,在中國傳統的熟人社會里,是很能引起人們注意并頌揚的。
可以說,李密和他的《陳情表》就是蜀漢社會一個生動寫照與縮影。晉書·李密傳》載,李密認為劉禪為國君,可與春秋首霸齊桓公相比,齊桓公得管仲而成霸業,劉禪得諸葛亮而與強魏抗衡。顯然,李密對劉禪的政權是十分認可的。
【“孝”與“以德治國”】
在那個風云變幻的時代,老百姓都小心翼翼,稍不謹慎就會有性命之憂;很多人特別是官員行事,就更要“一慢二看三通過”。此時的李密不可能不考慮自己的命運,瞻前顧后也就在所難免。除了《陳情表》中說的“祖母無臣,無以終余年”,確有一個供養祖母的問題外,李密寫《陳情表》還有另外更深層的原因,那就是前述的蜀漢的教化與民風。
李密當時已以孝聞名于世。他出生六個月即喪父,四歲時母親何氏被逼改嫁,雖然其祖父李光曾任東漢朱提太守,但家境畢竟不富有。所以到了李密漸成年時,經濟上應該比較拮據。能夠拜師蜀中大儒譙周,應該也是祖上的聲譽所賜。
據《晉書》本傳記載,李密奉事祖母劉氏“以孝謹聞,劉氏有疾,則涕泣側息,未嘗解衣,飲膳湯藥,必先嘗后進”。這一點恰好與晉武帝“以德治國”的口號不謀而合,司馬炎要用“孝”來維持君臣關系,維持社會的安定秩序,李密是一個極好的典型人物。令司馬炎沒想到的是,李密不予配合。自古以來“學而優則仕”,平心而論,身在官場的李密不是不想做官,只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出來做官。他更關注的是“為誰當官”“什么時候當官”“當什么官”。在這些問題不明朗之前,李密韜光養晦的心態就可以理解了。加之他看出了司馬炎的治國策略,面對晉武帝方面的催逼,更有了談條件的本錢。
“詔書切峻,責臣逋慢??たh逼迫,催臣上道?!崩蠲苄睦锸智宄?,輕慢皇帝,違抗皇命是要殺頭的。他一方面要掌握好“辭不就職”的火候,另一方面要講夠此時不配合的理由。李密深知自己是蜀漢舊臣,“少仕偽朝,歷職郎署”,古人講“一仆不侍二主”,“忠臣不事二君”。如果不出來做官,就有“不事二君”的嫌疑,這就極其危險了。所以他在落筆之時,是經過十分周詳的考慮的。最為直接的信號,便是《陳情表》總共29個“臣”字中,有27個“臣”字是李密的自稱。可以說從第一個字到最后一個字,李密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說自己“不矜名節”,“豈敢盤桓,有所希冀”。歸根到底,還是不敢讓晉武帝有半點不開心。李密深知,要千方百計把自己的行為納入晉武帝的價值觀中去,而“孝”正是最好的粘合劑。言下之意,我不出來做官,完全是為了供養祖母,也是為了順應你弘揚的“孝”。他斷定,在“孝”面前,司馬炎就是再惱火,也不好龍顏大怒。
自古忠孝難兩全。李密巧妙地解決了這個矛盾,即先盡孝,后盡忠。也就是說,既可以繼續為官,又可以韜光養晦。“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盡節于下之日長,報養劉之日短也。”入情入理入泣的表述,目的旨在打動晉武帝。
事實上,《陳情表》之所以能成為千古絕唱,不僅僅因為一個“孝”字,而是將“孝”進行出神入化的處理后,達到一種情景交融的境界。短短五百余言,李密從頭至尾都在不斷渲染三種交錯出現的感情:因處境狼狽而產生的憂懼之情;對晉武帝“詔書切峻,責臣逋慢”的不滿情緒;對祖母劉氏的孝情。李密本來想著重表達前兩種感情,但為了保護自己,他十分壓抑地將前兩種感情含蓄地一筆帶過,大肆渲染孝情?!俺紵o祖母,無以至今日”,先以簡潔精煉的語言寫自己的孤苦,為“祖母無臣,無以終余年”作鋪墊;反復強調祖母的病,“夙嬰疾病,常在床蓐”,“劉病日篤”,“日薄西山,氣息奄奄,人命危淺,朝不慮夕”,這讓人感覺到,李密與祖母劉氏之間不是一般的祖孫之情,而是特定情境中的特殊孝情。
《陳情表》最重要的讀者是晉武帝。面對這個特別的讀者,李密不敢把兒女情長一泄到底,而是用理性對感情加以節制,使其在不同層次、不同前提下出現。因而他先寫自己與祖母的特殊關系和特殊命運,“臣侍湯藥,未曾廢離”;然后筆鋒一轉,寫蒙受國恩而不能上報的矛盾心理和自己的狼狽處境;緊接著表白自己感恩戴德,“奉詔奔馳”;然后解釋“不能應詔”的原因,“劉病日篤”;繼而寫自己“不矜名節”,并非“有所希冀”,發誓“生當隕首,死當結草”。做足種種鋪墊,排除晉武帝的懷疑后,李密才肆意抒發對祖母劉氏的孝情,這樣顯得更真實、更深切、更動人。
透過《陳情表》不難看出,李密不僅是作賦為文的妙手,也是精通心理學的高手,更是深諳官場文化的老手。據說晉武帝覽此表后,嘆道:“士之有名,不虛然哉!”感動之余,“賜奴婢二人,并令郡縣供應其祖母膳食,密遂得以終養”。
【“活在了未來”】
關于“忠”與“孝”,人們自然都會想到兩篇傳世佳文——《出師表》與《陳情表》。如果以年齡計,諸葛亮和李密堪稱兩代人,諸葛亮寫下《出師表》時,李密剛剛出生。諸葛亮苦苦經營著三國時代的蜀漢,而后三國時代的李密卻見證了蜀漢的消亡。他們一個寫下《出師表》,一個寫下《陳情表》,兩篇對后世的影響都極其深遠。
自古以來,中國傳統文化都是在“忠”與“孝”的光環下生存的。《出師表》苦口婆心講的是“忠”,而《陳情表》聲情并茂呈的是“孝”。對于“忠”與“孝”,南宋文人安子順語出驚人:“讀諸葛孔明《出師表》而不墮淚者,其人必不忠;讀李令伯《陳情表》而不墮淚者,其人必不孝……”
“兩表絕作”均出自四川,說明當時的“蜀漢文化”同“魏晉風度”不相上下。說這話的唐毅先生是李密的老鄉,他不禁感慨,讀“三國”是一件讓人感覺很累的事,看多了英雄、梟雄、奸雄……突然讀到一篇《陳情表》,心里會平適一些。三國遺跡遍布古蜀版圖,成都有武侯祠、德陽有龐統祠墓、廣元有劍門關……殊不知眉山還有一個李密故里。李密生活的時代,有“建安七子”,有“竹林七賢”……幸好還有《陳情表》。
李密生于公元224年。至為巧合的是,就在那一年,后主劉禪的長子劉璿也出世了。15歲那年,劉璿被封為太子,而李密卻在寒窯苦讀。在漫長的歷史歲月里,不同的生命就像一粒粒種子隨手撒在地上一樣,由著土地的貧瘠與富饒,野蠻生長出不同的形態,不由自主地由著命運的舢舨,駛向不同的水域。
只可惜,劉璿最終未成大器。景耀六年(263)冬天,魏國攻打蜀漢,劉禪舉國向魏國大將鄧艾投降,蜀漢滅亡。咸熙元年(264)正月,蜀漢大將軍姜維欲設計將鄧艾殺死,但因消息泄漏,姜維被擒,一代名將就此虎落平原。劉璿也走向了人生的終點。此時的李密正進入人生的轉折時刻——作為亡國之奴的他,沒有選擇地迎來了一位新君。
李密寫完《陳情表》一年左右,祖母劉氏就去世了。在家守孝兩年,沒過多久,李密便由太子洗馬這樣一個學術性職務,外放到河南溫縣做縣令。溫縣乃晉武帝祖地,分封到各地的王侯每年回鄉祭祖,都會刮地皮般尋求供給,溫縣百姓不堪重負。李密到任后,為改變此風,特設宴巧妙相勸:今武帝以‘孝治天下,凡屬故老,可得哀憐養育。如過多向百姓索取,將有損皇恩,失去民心。”果然奏效,后便再無此現象。今天看來,李密的這一職位應該也是晉武帝精心考量的。
李密后任漢中太守,修水利、重田耕、輕稅賦、辦教育,使漢中富甲一方。最后,“被讒免官,死于家中”,人生結局不免讓人吹噓。李密逝于晉太康八年(287),葬于彭山區鳳鳴鎮龍門橋村。
縱觀李密一生,沒有驕人政績,亦非大忠大奸。然而有晉書專門為他作傳,想來就是因為這篇《陳情表》。沒能“活在當下”,卻“活在了未來”。能以這樣的方式讓后人銘記,李密也不枉此生了。
(作者系《成都商報》、紅星新聞副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