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芬芳

大地

大地芬芳——這話出自我少時的鄉下伙伴之口。是在冬天的時候，伙伴卷著衣袖，露出黑黑粗粗的胳膊，站在田埂上與我寒暄著，嘴里呵出的白氣炊煙般地縷縷裊裊。

“真是久違了!”他又補充了一句。他說的是句老實話，自從我離開鄉村，我們見面真的很不容易。我在城市里謀生，從一個城市游移到另一個城市，工作、娶妻、生子，干些想干和不想干的事，很多的日子我想的都是自己，關注事與物、過程或者結局，哪曾想到過他呢?而兒時，我們是一對挺要好的朋友。有一回，我倆一起游戲——“打仗”。我打傷了鄰村的一個男孩，那男孩的父親找上門來，他卻承擔了事故全部的責任。最后，我悻悻地從躲藏的芭茅地鉆了出來。

沒料到，這些年他長得竟是這么結實、粗壯、負有責任感的樣子。他說久違了，我久違了什么呢?

土地，顯然這指的是土地。可面前這是冬天的土地，土地上的莊稼已被他和他的伙伴們收拾干凈，一片沉寂，像是一張幸福的產床。只是冬天的陽光照在水田里，光亮閃閃，稻茬齊嶄嶄的，卻如土地獰厲的牙齒。田埂上散落著三兩堆草垛，顯得有些孤獨和落寞，可伙伴卻說大地芬芳——大地芬芳，我想應該是在春天的時候。那時土地泛青，禾苗茁壯，莊稼的花朵開放，油菜花、蠶豆花以及更為純粹美麗的金銀花、桃花都在搔首弄姿。稻穗揚花，那稻花的清香香遍了我們整個的孛村啊!那樣的土地才是一片芬芳!

伙伴當然知道這些，即便他在冬天說出這話時，我也看見了他一臉的平靜與幸福。只有與大地真正貼得很近的人才會有這種感受，我想。順著他的思緒，我也說了聲:“大地芬芳。”隱隱地，忽然我也感覺到從大地深處散發出一股芬芳，真的沁上了肺腑。

螞蟻

這天，路過一棵樹，圍著一群小孩子。我走近一看，原來是那棵樹的腳下，有一群小螞蟻，在爭先恐后地爬樹。看螞蟻爬樹，我不禁啞然失笑。

鄉下人總譏笑那些做事慢慢吞吞、神情木訥的人叫看螞蟻上樹。我小時候就看過，螞蟻上樹的樣子挺有意思。

螞蟻的路有多長?認真思考起來，就成了一門學問。螞蟻是殘忍的，拉·封丹《寓言集》上說鄰居蟬向螞蟻家借糧，螞蟻不理睬，說:“你過去一直唱歌，我很高興，那么現在你就跳舞去嘛!”不但不借，螞蟻還剝奪蟬的權利，無恥地搶劫它。有專門研究螞蟻的，卻是防治。記得生產過一種樟腦丸，就專門用來對付它的。我用白色的樟腦丸在有螞蟻的地方畫了個圓圈，看螞蟻在里面左沖右突出不來的樣子就好笑。

如果誰家的香油潑在地上，就會引來許多的螞蟻。無數的螞蟻爬進那條油河，長長粗粗的如一條烏梢蛇，那樣子令人作嘔。碰上這情況，我總會用滾燙的水去澆它們，地上一灘污跡。

相對而言，我還是比較喜歡單個的或三五成群螞蟻趕路的樣子。說是古代有位秀才應科舉，在考卷上少打了一個標點符號，結果有只螞蟻爬到了那位置上，蒙騙了主考大人。那故事有點英雄救美的味道，但聽來卻不大對頭:古人的文章首尾相連，螞蟻是不會去斷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