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封舊情書里等你

羅愛玉

想和你做一對幸福的雪人

雪，漫上來

一窩窩的。多想就這樣賴在

一場突如其來的素色

背景里

迎著風，失憶

隱約的黃昏，銜著

幾粒詩歌的麻雀，我已不再關心了

此刻，挽著你的胳膊

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動著步子

仿佛走在盛唐，潔白的婚紗，讓長安街的

梅花

揚起了一地的舊詞

突然很想穿上繡花鞋

和你一直

走下去，任由你攙扶著

做一對幸福的雪人，做一對迎風落淚的人

直到白發三千

從一楨半掩的雕花木格子窗欞中，垂落

旗袍女子

暗香襲來。梅花淡淡地開著，一幅中國

水墨畫

和需要一雙手輕扶的手工盤扣

遙相呼應。不用借一紙舊宣紙

山水和春光，已在旗袍女子的側影里

若隱若現

風，吹著開衩的裙擺

她手捧一本線裝書，在宋詞的旖旎中

從容守護著。梅花紛飛，如一朵朵胭脂

飛上臉頰，斜襟。

夕陽下的弄堂是金色的

她一動不動。安靜。端莊。凝望著遠方

遠方空得盡似

虛幻，但她頷笑的眼角

分明住著一位風塵仆仆，打馬而來的少年

水珠在他濃密的黑發上

閃著光亮。黃昏，越來越開闊

我想和你到小鎮去

天藍，水碧，薔薇花淡淡地開著

我們背靠黃昏

倚坐在小鎮街角的某一塊

石板上。小鎮上不需要故事

只是靜靜地坐著，偶爾，我會悄悄瞟一眼

這一天，滿大街都是黑白底片里的寧靜

陽光也特別清新

拱橋下的溪水，也都是宋詞里的婉約

幸福，像一塊盈盈的花布，我看見了

它眸子里的清澈。

在小鎮的早晨醒來，是一件多么開心的事

只是你鬢角陡生的一窩白發

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想養兩只鳥

一直想養兩只鳥，最好是

那頭上堆了些皺紋的鳥。

把爭吵，怨罵，過成了一種平淡日子

每天一起打掃落葉

不想理睬時，就一句“起風了”

或者嗯一聲

它們也會像人樣，說著悄悄話

同醒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里

很自然地親熱

很自然地把臉貼了上去

就像在一片苞米地里，那樣從容

當然，有時我也會悵然若失地

逃回，一個起風的下午

漲紅著臉，從十指的縫隙中，看它倆

喝完一杯白開水

把晃來晃去的一條蟲子，嘴對嘴，優雅地

喂給張開的唇里

想養兩只鳥。用疊在一起的啁啾聲，代替

濕透掌心的生活

在一封舊情書里等你

被我用舊的黃昏才可以讓群山有些灰白

南瓜花在秋天的夾縫

安靜地開，長空，透一絲寂寥

而此時，我只能用盡薄暮

做一件事情

彎腰，在時光里拔一些荒蕪

詞，虛掩著。隱世或遺忘

有初戀般的笑從抱起的荒草中，滴落

懷揣一封舊情書，我站成了一片鹽堿地

在一片洶涌的，蘆葦的白中

等細雨霏霏

等斑駁的船。長發和落日，在慢慢墜落

秋風搬空了草原

只希望，一睜眼就看見

它就在不遠處，滋滋地啃著青草

在一朵又一朵的云中，隱現

秋風搬空了草原。每天獨自做的事情就是

數著數，盼它咩咩地

撒著小蹄

趴在我身邊，或蹭著我的額頭

更多的時候，天氣預報被我扔出去好遠

我就靠這無窮無盡

隨身攜帶的想象，維系著

上午或者下午的一小片惆悵

天青色在等煙雨

一座城，也許只是一個符號。

水墨丹青

勾勒著，娓娓敘說的人影

徽宗，在這座城里等天青色

而我在等你

一座古窯，有無窮的可能性

前世的情

淬火，涅槃

成殷紅的血，或一朵瘦梅

我不需要宋詞的平仄和若即若離

只想有一個收藏家

收藏青瓦之下，一對舉案齊眉的人

然后，抽身。

在安靜的瓷中

用一個世紀的從容，來愛，是他們的事

太行山

我喜歡的男人一定是這樣的

干凈，澄澈，理著寸頭

結實的胸肌

完美，清晰地裸露在世界里

他擎起著遼闊

他一定不是

忘卻天涯的石頭，而是我的

天空

暴風雪的夜，我常會

把紅酒和養的住址，喝干

久久地坐著

并不止一次，解下厚厚的圍巾

像想一個人樣，想一塊石頭

再遇桑葚

像一只飄逸的蝴蝶，穿行在半山腰的桑葉中

天，藍得恰到好處

這是我深愛的桑葚嗎

這是我的青紗帳。

背靠暖暖的春日，桑葚的臉憋得有些

紫紅，她依然

喬扮著逗號，或半闕詞的模樣

已近黃昏了。一切愉悅的，觸手可及的

事物，都將衰老

或結束

這個春天，我也要找個安靜的角落

在花喜鵲的翅上，打開一封長長的信

我看信的速度比看桑葚，還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