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旭東 劉中民

大疫來臨,每個人都會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心理壓力,隨之出現不同程度的包括情緒、思維、行為的反應,我們的身體也會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相應的變化。
很多人可能曾經感受過,明明不斷告訴自己“要鎮定”“要冷靜”,但卻很難做到。當疫情來臨時,我們總是忍不住感到緊張、恐懼,無法沉著地思考和行動,繼而可能又產生了對這種不沉著的自責。
如果我們理解了人類大腦的結構和功能,其實可以完全不必有這種自責。為便于理解人類對心理壓力的反應,可以把大腦簡單分為三個部分。
(1)以前額葉皮質為主的區域可稱為“認知腦”“社會腦”,是我們注意、理解、思維、判斷和意志力的來源,這個部分就是我們理智的來源。我們會告訴自己,或者要求自己應該怎么做,比如說“不用害怕”。
(2)在大腦深處的中心區域,也就是邊緣系統所在的位置還有一個“情緒腦”,又稱為“哺乳腦”。“情緒腦”負責探測危險、儲存危險的記憶、判斷恐懼和愉悅的情緒,它的功能反映了人類的生存本能。
(3)在連接大腦、小腦和脊髓的部位,是脊椎動物身上進化最早的腦——腦干,也叫“爬行腦”,掌管著食欲、性欲、體溫、心跳、呼吸等基本的生理沖動。
大腦的這三個部分不一定交流、合作得好,只有“認知腦”可以有意識,可以進行言語交流。有個更形象的說法,可以用來理解“三腦一體”:它們仨合作得好的時候,我們就是一個(認知腦)駕馭了一匹馬(情緒腦)和一條鱷魚(爬行腦)的理性人、社會人;它們不協調、分離、沖突的時候,人性會被更低級的情緒和本能所左右。
遺憾的是,負責人類理智的“認知腦”是我們最年輕的大腦部分,在重大應激和心理壓力下,某些個體往往是更古老的、掌控生存本能的“情緒腦”占上風。比起“認知腦”,“情緒腦”能夠更快速地識別危險,并直接向負責我們內臟活動的中樞——“爬行腦”發放信號。這就是為什么當遇到危險時,你的“認知腦”還沒有想清楚為什么要害怕,就已經感覺到心慌、出汗的原因。
此外,當“情緒腦”警報聲大作的時候,“認知腦”很難開展工作,因此過于慌亂的情況下,人們無法進行冷靜思考和判斷。心理壓力下個體反應的差異可能和遺傳、大腦中神經遞質網絡的特性、成長過程中父母的撫育方式等有關系。所以,在重大疫情面前如果你不能保持鎮定,感到慌張和緊張,是正常現象,不必自責,你可以調侃自己:“我只不過是生存本能比較發達而已!”

事實上,生存遇到挑戰時出現的焦慮情緒是種生存本能,適度的緊張焦慮情緒是有保護作用的。面臨危險時,對危險無動于衷可能比危險本身更危險。
焦慮情緒是“情緒腦”敲響的警鐘,在人類更接近動物的早期生活中,這種報警系統非常重要,焦慮情緒以及其調動起來的身體反應可以使我們處于“戰斗”或者“逃跑”的“應激”狀態。在這種狀態下,身體動員出更多的葡萄糖以供利用,呼吸頻率的增加帶來了更多的氧氣。此外,身體會把血液調到最需要的腦、骨骼肌以及心臟,減少皮膚、消化道、脾臟等器官的血液供應,使身體能快速進行奔跑和戰斗,在短期內使個體充滿活力,而不會感到困倦或倦怠。
在這種狀態下,我們也會集中注意力做手頭的事情,比如說專心洗手或戴好口罩,更警覺地識別相關的風險,比如關注到周圍有人出現了咳嗽和打噴嚏,從而更快地采取自我保護的措施。正是這種大腦機制確保我們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生存下來,也使我們在疫情面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1)失眠:有的人出現持續的睡眠困難,可以表現為入睡困難、容易驚醒,有時雖然睡著了,但起床后依然感覺到困倦。
?(2)廣泛性焦慮障礙:疫情時期,大眾最擔心的就是會不會被傳染,容易胡亂聯想。喉嚨有點不舒服,就無意識開始干咳,不停地測量體溫,害怕自己體溫升高。有的人莫名地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么,這被稱為“自由浮動性焦慮”,常伴有心慌、胸悶、出汗、胃腸不適、失眠等軀體癥狀。
?(3)疑病癥:明明沒有感染疾病,但總是懷疑自己已經患病,雖然經檢查排除了患病可能,但是仍然感到不放心,反復要求醫生再次檢查確認。
?(4)強迫癥:出現重復的、明知不必要的思想或者行為,明知過分但克制不了,對個體造成困擾。常見的行為表現有重復檢查,如反復檢查口罩是否戴好、防護措施是否做到位;有的表現為過分清潔,如反復洗手、洗澡、對物品進行消毒等;也有的表現為強迫思想,如反復考慮自己的每一個動作細節,確保自己沒有被感染。
?(5)急性應激障礙:一般在重大的心理應激之后發生。個體可能表現為麻木、情感反應遲鈍、意識不清晰或嚴重的焦慮抑郁。也有人出現行為異常,如亂跑、興奮、情感爆發。個別癥狀嚴重的病人可出現思維不連貫,甚至出現幻覺和妄想,達到精神病的程度。
(6)情感障礙:可以表現為抑郁發作——心情低落、缺乏動力、懶言懶動、無心做事,最糟糕的情況是悲觀、絕望,出現自傷、自殺念頭。


?(1)遠離不良信息:從正規渠道、官方網站獲取相關信息,掌握必要的相關防疫措施和知識即可,避免接觸帶有各種強烈情緒色彩的信息,避免信息過載對心理造成的沖擊。在心理恐慌的情況下,適當的“充耳不聞”是可取的。
?(2)保持社會鏈接:溫暖的社會鏈接可以安撫我們的“情緒腦”,去抵御壓力帶來的不利影響。可以和家人、朋友、同事多溝通和聊天,聊天時有關疫情的話題適可而止,提倡多相互鼓勵和打氣。受到疫情影響不方便見面時,可以通過電話、微信、QQ、郵件等方式進行溝通。對某些人來說,乖巧和萌態十足的寵物也有安撫情緒的作用,受疫情影響,也可以考慮進行“云擼貓”或“云養狗”。
?(3)記錄“美好時光”:雖然是在艱難的時刻,但每天的生活中還是會有溫暖、美好的時候。每天花三分鐘,把這些瞬間記錄下來,如一頓美餐、窗外的陽光、同事的鼓勵、陌生人的幫忙等,都可以寫在本子上,或記錄在電腦上。這些文字會幫助我們去關注生活中積極、正面的部分,將來也會成為一份難得的回憶。有研究發現,堅持進行感恩訓練可以增強個體的意志品質,促進心理健康。
? ?(4)享受“文藝”生活:在家中聽音樂、玩樂器、唱歌、朗誦、閱讀文學作品、練書法等,無論雅俗,只要對自己口味、引得起興趣,又不打擾別人,都可以輪流著做。現在的有線電視、手機應用上有無數的節目,很多人平時沒有時間欣賞,非常時期都可以挖掘出來享受了。
?(5)個性化調整方式:發揮你的創意、利用已有的資源,發展屬于你自己的調整方式,例如在自家魚缸中釣魚、玩搞怪的游戲等。
此外,可以嘗試用幽默和笑話化解緊張情緒,如收聽或收看相聲、小品、喜劇等來分散注意力。通過呼吸調整訓練進行放松,因地制宜、堅持進行運動也有助于緩解壓力。
我的愛人從隔離區回來,看起來很健康,但我響應政府號召,將他報給社區,現在他被集中隔離觀察了。我覺得很對不住他,萬一隔離的人中有人確診,他會不會被感染呢?他一個人該多無助、孤單、害怕啊?我真的很內疚,我覺得我出賣了親人。
首先要堅信,你這樣做是對的。從醫學層面講,新型冠狀病毒感染后會有3~7天無癥狀潛伏期,最長可達14天,無癥狀潛伏期也有傳染性,這是專業人員給出的科學結論。從法律層面看,《中華人民共和國傳染病防治法》規定:在當地重大突發衛生事件一級響應開啟后,拒絕隔離治療或者隔離期未滿擅自脫離隔離治療的,可以由公安機關協助醫療機構采取強制隔離治療措施。你把家人送去隔離,既是對他人負責,也是對親人負責。
你對他的關心、內疚、擔心都是正常的心理反應,你愛他,才會如此糾結。你要相信,他也是愛你的,也會理解你的做法;換做是你從隔離區回來,他也會這樣做的。
雖然不能與隔離的親人住在一起,但是可以利用很多方式保持與他聯系,例如電話、微信、網絡等。只要你們愿意,除了不能直接接觸,你們可以24小時在一起。你還可以及時提供能夠幫助緩解他心理壓力的物品。特殊的時間里,他可以靜靜思考,也可以瘋狂追劇,享受這難得的休養生息。
疫情帶來的心理壓力也會使身體發生相應的“動員”反應。心理壓力會調動呼吸、心血管、內分泌和免疫等系統發生一系列變化。因此,這種身體的反應也是本能反應。事實上,當壓力過大時,身體的每一個器官幾乎都會有反應,每個人的“脆弱器官”不同,因而不同的人可能對壓力有不同的身體反應。
心血管系統、呼吸系統、消化系統變化最為常見。不少人在壓力面前會有心慌、血壓升高和心率加快、胸悶,甚至胸痛、呼吸急促、呼吸不暢等感覺;消化系統方面,口干、吃不下東西、腹瀉、腹痛、腹脹、打嗝等,都有可能發生;神經系統方面,可能表現為手抖、頭暈、頭痛或者“大腦一片空白”,過于緊張的情況下甚至有人會暈倒。其他常見的身體反應還可能有頻繁上廁所、月經失調、性欲缺乏等。失眠也是壓力下經常出現的情況。
有些過于緊張的人甚至會出現低熱,我們曾接觸不少因為緊張,總感到低熱而來就診的人。當相關檢查顯示均正常,排除感染后,他們心里的一塊大石頭落地,隨即體溫也恢復正常。有人出于恐慌,肌肉緊張、動作增多,就會感到體溫升高,大量飲水,出汗、排尿增加,會強化自己的“病感”。不夸張地說,有些緊張是我們的情緒、行為與身體之間形成惡性循環,自己“作”出來的。
隨著疫情在全國范圍內擴散,來自隔離區的你是否已經開始隱隱擔憂回到崗位或學校時變成“不受歡迎的人”?自己又該如何應對呢?
首先,做好可能被異樣看待的心理準備,坦誠地與同事、同學、鄰居等分享你在隔離區的經歷和現況,不刻意回避或隱瞞,積極配合疫情相關后續工作的開展,從而緩和周圍人的防御心理和行為。
其次,可以自我鼓勵,告訴自己這是一段重要的經歷,疫情不友好,相信大部分人都是懷抱善意的。
最后,盡快恢復日常生活的規律,注意個人身體健康狀況和保健,根據個人情況考慮是否需要心理咨詢或專業心理衛生工作者的幫助。
摘自《抗疫·安心——大疫心理自助救援全民讀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