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文獻計量的PPP研究趨勢與熱點分析

郭林青,王國波,李銘,馮雁,侯東林,楊姝影,賈蕾

(1.生態環境部環境與經濟政策研究中心,北京 100029；2.交通運輸部水運科學研究院,北京 100088；3.上海濟邦投資咨詢有限公司,上海 200035)

政府與社會資本合作(PPP)模式在過去40年間受到了相當多的關注,被廣泛運用于包括能源、農業、交通運輸、市政工程、生態建設和環境保護等在內的基礎設施及公共服務領域[1]。PPP模式克服了以往政府采購的弊端,有效地降低了政府財政壓力,提高了項目管理效率,因而不僅在美國、英國等發達國家得到了大力發展,在中國等發展中國家也開始逐漸推廣起來,如交通、市政、水利、城鎮開發等領域均有運用[2-3]。財政部PPP中心統計數據顯示,截至2018年12月末,財政部PPP綜合信息平臺管理庫項目累計8654個、投資額為13.2萬億元,其中落地項目累計4691個、投資額為7.2萬億元,落地率54.2%。

文獻計量學是指綜合運用數學和統計學手段定量分析科學研究的方法。通過統計分析某一領域相關文獻包含的作者、機構、關鍵詞、引文等信息,能夠有效反映該領域的發展現狀和趨勢[4]。在過去,研究者通常使用文獻計量學的方法追溯學術期刊的引文,而現在則通過文獻計量學方法快速從宏觀角度了解一個新研究領域的研究熱點和趨勢[5]。但迄今為止,針對PPP模式的文獻計量分析大多只是對國內文獻進行簡單的統計分析,缺乏對學科當前研究現狀、熱點和趨勢的系統性分析。筆者采用文獻計量學的方法,在對國內外PPP文獻梳理的基礎上,基于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數據庫,全面統計與分析了1952—2019年在全球發表的SCI和SSCI文獻,并基于統計數據結果對PPP模式下一步研究熱點做出預測,指出了國內研究者需重點關注的研究方向,為該領域科學研究的開展與管理決策的制定提供參考。

1 數據來源及分析方法

Science Citation Index(SCI)、Enginering Index(EI)、Index to Scientific&Technical Proceedings(ISTP)是世界著名的三大科技文獻檢索系統,其中美國科學信息研究所(Institute for Scientific Information)創辦的SCI數據庫不僅是國際公認的進行科學統計與科學評價的主要檢索工具,而且也是各國研究人員頗為認可的評價平臺。Social Sciences Citation Index(SSCI)同樣是由美國科學信息研究所創建的大型檢索工具,與SCI不同的是其主要用來對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社會科學論文的數量進行統計分析。由于SCI和SSCI集中了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中各種高質量優秀論文的精華,其收錄論文的研究方向具有前瞻性,研究成果具有影響力,通常以被SCI、SSCI收錄的論文的多寡作為衡量個人、單位及國家研究水平的重要評價指標。

筆者以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中的 “Science Citation Index Expand(SCI-EXPAND)—1900年至今”和 “Social Sciences Citation Index(SSCI)—1900年至今”作為檢索數據庫,時間跨度為所有年份,邏輯檢索式為#4(表1),最終得到文獻5669篇。同時,為反映出該領域真實的研究情況,使用引文圖譜分析軟件HistCite(https：//www.lanzous.com/i2jvwba)對檢索結果進行分析。

表1 基于不同檢索式的SCI、SSCI檢索結果

2 結果與討論

使用HistCite軟件讀取5669條文獻記錄,自動去除了9篇重復文獻記錄,得到文獻記錄的數量為5660篇,共涉及作者15073名,期刊2003種,被引參考文獻記錄167602條,關鍵詞7543個。本次研究通過對文獻發表年份、發表作者及其所在地、被引用次數等進行統計分析,以考察中國在PPP領域的研究情況。

2.1 文獻發表情況分析

根據分析結果可以看出(圖1),PPP領域的文獻發表明顯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1952—1992年。這一時期的研究處于起步階段,只有個別年份有文獻發表,且被引用率也偏低,其中Stevenson AE于1952年在MENTAL HYGIENE上發表的 “The Partnership of Public and Private Agencies in the Field of Mental Hygiene” 是第一篇對政府與社會資本合作進行研究的文獻,但遺憾的是由于年代過于久遠,筆者并未搜集到本文的具體信息[6]。第二階段為1993—2008年。這一時期對PPP的研究進入高速發展階段,文獻發表數量呈線性增長趨勢,年均增長12.964篇。第三階段為2009年至今。這一時期各國研究者們對PPP的研究進入爆發階段,除2019年由于統計時間原因發文數量有所下降外,其余年份均呈增長趨勢,并且發表文獻數量平均大約每隔3年就有一個較大幅度的增長,于2018年達到峰值601篇。

圖1 PPP領域文獻發表情況

2.2 研究熱點和趨勢分析

圖2 為引文關系時序圖,它描述了文獻之間的相互關系,其中圓圈大小代表該文獻被引用次數多少,箭頭代表引用關系,發表年份從上往下依次遞增。從圖2可以看出,PPP的研究主要分為三個分支,一類以歐美研究者為主,研究內容包括分析和構建PPP公共框架等多個方面,這一部分研究者的高被引文獻所占的比例也是最大的；另一批以中國研究者為主,他們主要研究PPP項目中存在的風險以及關鍵成功因素；還有一小部分研究者則重點針對PPP在公共衛生方面發揮的重要作用進行分析探討。

圖2 被引數排名前50文獻的引文關系時序圖

歐美地區的研究者除對PPP合作框架協議有較深的研究外,在項目激勵機制、合同風險等方面也做了大量研究工作。Brinkerhoff DW等通過討論公私伙伴關系的定義,建立了一個用于檢查與實現特定目的PPP框架,其中包括政策、服務、基礎設施、能力建設和經濟發展等[7]。Martimort D等對在提供公共服務方面具有社會效益的基礎設施建設方和其資產管理方是否應該捆綁進行了討論,并從政治經濟學的角度分析了決策者對激勵計劃的修改[8]。Kwak YH等認為當政府和私營企業成功合作時,PPP可以提供更高質量和效率的基礎設施服務,并通過文獻綜述、分析PPP案例等方式構建了一個用于基礎設施項目建設的PPP框架[9]。Marques RC等對葡萄牙水務部門兩種PPP合同中存在的風險進行了分析,結果發現風險不僅僅是與私營企業簽訂合同的關鍵,同時適當的風險也是成功合同的必要條件[10]。Forrer J等探討了在PPP中的公共問責機制,提出了用于評估PPP在效果、效率、公平等方面的分析框架[11]。Koppenjan JFM等通過對荷蘭的九個交通基礎設施PPP項目進行分析,探討了荷蘭PPP停滯不前的原因并提出改進建議[12]。

中國在PPP項目中存在的風險以及關鍵成功因素研究方面處于世界較為領先的地位,本領域大多數高被引文獻都是由中國的研究團隊發表的,例如清華大學的王守清研究團隊、香港理工大學的Chan,Albert P.C研究團隊、臺灣科技大學的Chou,Jui-Sheng研究團隊等,這些課題組在獨立開展研究的同時,也有許多合作。例如Chan,Albert P.C等通過問卷調查的方式對中國開展PPP項目所必需的CSFs進行了探討[13]。王守清等通過對北京奧運場館、北京地鐵4號線等PPP項目開展了案例分析,研究了PPP項目中可能存在的風險[14-16]。東南大學的袁競峰等認為剩余價值風險(Residual Value Risk,RVR)是PPP項目成功的重大威脅,他們通過問卷調查的方式分析研究了61個關鍵風險指標(Key Risk Indicators,KRIs),結果發現其中41個KRIs對有效控制PPP中的價值風險有重要作用[17]。同濟大學的熊偉和大連理工大學的宋金波通過使用Tobit回歸模型對2002—2015年期間在138個發展中國家的大約4560個PPP項目進行了分析,結果發現低風險可以吸引更多的私人投資,同時通過控制腐敗、提高政府效率等手段可以有效減少PPP中私營方所承擔的風險[18]。四川大學的陳傳通過使用直覺模糊層次分析法,對影響跨國公私合作伙伴關系(TPPP)的關鍵風險因素進行了評估,結果發現技術、自然環境、施工、行政和政治風險是其中影響最大的[19]。

在公共衛生領域開展研究的主要包括世界衛生組織、倫敦衛生及熱帶醫學學院等。其中Buse Kent課題組做的研究最值得關注,他們早期主要研究全球公私合作伙伴關系在衛生領域發揮的作用,討論了包括世界銀行在內的聯合國機構與商業企業合作可能產生的后果,分析GPPPs的概念框架,并對其帶來的影響和存在的困境進行了討論,他們認為這種全新的伙伴關系符合國際利益[20-21]。他們則開始對全球公私衛生伙伴關系發揮的作用進行評估研究,以期望能夠為發展中國家帶來更好的衛生服務[22]。

LCR是指發表文獻的本地引用總數,代表了文獻的引用情況。一般來說,某篇文獻的LCR值越高,說明它在該領域被關注的程度越高,可以通過它發現該領域研究的新動向。為了能更好地對研究趨勢進行分析,筆者利用LCR快速定位了近期該領域的重要文獻,并對LCR排名前20的文獻的詞頻進行分析。如表11所示,該領域的研究熱詞包括基礎設施[23]、風險[18]、疾病[24]、金融[25]、公共衛生[26]等,這些關鍵詞代表了當前世界范圍內的PPP理論研究方向,也是國內研究者未來需要關注的重點研究方向。其中特別要說明的是,由于近年來中國政府對PPP項目的高度重視和大力推動,中國在公共交通、氣候變化等領域的PPP項目經驗得到了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各國研究者的重視。

表2 LCR排名前10文獻的關鍵詞頻數表

2.3 核心作者分析

通過使用科學計量學家De Solla Price提出的普賴斯定律[27],可以快速確定該領域的核心作者。

在本次研究中,發文最多的作者所發表的論文數nmax為47,M計算取整為5。因此,核心作者共有145人,發表文章1183篇。

表3是中國PPP領域發表文獻數排名前4位的研究人員名單(含并列合計6名研究人員),他們是中國在PPP領域發表SCI和SSCI論文的主力,也是讓世界研究者們了解該領域中國經驗和中國方法的重要窗口。其中,發表文獻最多的是香港理工大學的Chan APC教授,他早年主要關注PPP項目實施過程中的關鍵成功因素和所面臨的風險,近年來開始從項目生命周期的角度進行研究；王守清、袁競峰、陳傳、熊偉人等則分別入選了國家發展改革委或財政部的PPP專家庫,為中國的PPP事業的健康發展做出了貢獻。

表3 中國PPP領域發表文獻數排名前4位研究人員名單

2.4 國家(地區)及機構分析

為了解各個國家在PPP研究方面的綜合水平,筆者對15073名文獻作者(含共同作者)所在的國家(地區)及機構進行了分析。分析結果表明,這些文獻作者分布在136個國家和地區,其中不但有發達國家,也有發展中國家；既有歐美國家,也有亞非拉國家,這說明PPP作為一種創新的公共采購方式,已引起全球學術界的關注。

從研究者所在國家(地區)來說,發表文獻數量靠前的大多數是發達國家,這可能是由于PPP的良好發展離不開監管制度和市場規則,而發達國家大多數具有成熟的政府監管體系以及規范化的市場規則。其中美國不管是發表文獻篇數還是文獻被引用數均排名第一,且遠遠高于第二名,這說明作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其對PPP的研究及發展情況對該領域具有重要的引領作用。此外,英國作為世界上第一個采用私人融資計劃的國家,其發表文獻數量排名第二。特別要說明的是,中國作為發展中國家,發表文獻數量和文獻被引用次數分別排名第三和第二,尤其是單篇文獻平均本地被引用數為3.97964,遠遠高于美國的1.12771和英國的1.66264,這說明隨著經濟的發展和政府的大力推動,中國在PPP領域的研究成果得到了更多同領域研究者的重視。

從機構的類型來說,PPP研究不僅集中在高校,在各類衛生組織中也得到了重視。尤其是國際上最大的政府間衛生組織——世界衛生組織(WHO),其主要關注點是通過和社會資本合作,能夠有效幫助包括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國家在內的世界各國在控制傳染病等方面建立公共衛生框架,從而促進和保護公民健康[28-29]。WHO在2001年發表的 《Public-private health partnerships：a strategy for WHO》一文指出,通過和社會資本合作,聯合國能夠獲得資源和專業知識從而進一步發揮其使命,企業等社會資本則可以通過改善形象吸引投資者和建立新的市場,而這些都有利于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模式在健康領域的繼續發展[30]。

3 結論和展望

本文基于Web of science中的SCI、SSCI數據庫,從文獻計量學的角度對PPP領域的相關文獻進行了統計分析,并從年均文獻發表數量的變化、研究者所在國家(地區)及研究機構、核心作者和引文關系等角度分析探討了PPP研究的趨勢和熱點。分析結果表明,中美英三國是該領域重點文獻的主要輸出國,其中基礎設施建設、中國PPP項目、風險、績效、疾病、藥物研發、金融、可持續、公共衛生等是該領域的研究熱點。

中國在PPP理論研究領域發文量雖然位居世界第二,但主要是對PPP項目中存在的風險以及關鍵成功因素等方面進行研究,在PPP合作框架協議、項目激勵機制等其他領域還需要進一步提高團隊實力、論文質量和影響力。此外,除香港理工大學和清華大學外,大連理工大學、東南大學、臺灣大學等機構盡管在中國處于相對領先地位,但與世界上其他著名研究機構相比仍存在一定差距。因此,為提升中國在PPP領域的研究實力,為中國下一步規范實施PPP項目做好技術支撐,筆者給出以下建議以供參考：

(1)隨著 《關于規范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PPP)綜合信息平臺項目庫管理的通知》文件的出臺,一大批入庫項目被清理,國家對PPP的管理愈加規范化。研究人員可以發揮優勢,盡可能參與到一些PPP項目中去,在理論指導實踐的同時,將實踐中的經驗再升華為理論,并將其推向世界。

(2)各研究機構應進一步加大國際間的交流合作,讓研究人員了解當前世界范圍內的研究趨勢和熱點,明確當前國內研究短板,同時結合中國PPP項目開展的實際情況,深入開展相關研究,為下一步PPP事業的更好發展做好決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