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寧,胡海青,王兆群,張 瑯
(西安理工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054)
隨著“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提出,中國創業者的創業熱情持續攀升。據全球創業觀察報告(GEM)統計,2014-2018年我國早期創業活動指數分別為15.5%、12.8%、10.3%、12.65%、10.3%,長期處于較為活躍狀態,日均新設企業數量由5 000多戶增加到1.8萬戶。但與創業熱情持續高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居高不下的創業失敗率——我國有近50%的企業壽命小于5年。Singh[1]、張玉利[2]、Zimmerman[3]、杜運周[4]等學者指出,合法性缺失是制約新創企業生存與發展的主要障礙。因此,破解合法性獲取難題成為我國創業企業突破當前發展困境以及釋放區域經濟社會發展活力的有效路徑。
為破解創業過程中的合法性獲取問題,國內外學者對合法性的前置影響因素展開了大量研究。已有研究證實了創業團隊異質性[5]、關系冗余[6]、創業導向[7]、網絡結構嵌入和關系嵌入[8]、資源拼湊[9]、企業政治關系[10-11]等對創業企業合法性的顯著影響。網絡孵育情境下,入駐由孵化器同供應商、客戶、政府部門、投融資機構、中介服務機構以及其它孵化器組成的具備多元性特征的孵化網絡,是新創企業突破新生劣勢與獲取合法性的有效途徑[12-13]。創業孵化領域的研究一直強調孵化器提供的創業孵化服務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獲取具有重要影響[14],但對于孵化網絡特征如何有效促進在孵企業合法性獲取未給出明確答案。宋晶[15]指出,創業活動的超前性、創新性與不確定性影響了社會對創業活動的認知與接納程度,而通過與異質性網絡成員建立聯系有助于企業獲得社會認可。由此可見,網絡孵育情境下孵化網絡的多元異質性程度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獲取有一定解釋力。此外,網絡效力的釋放離不開網絡成員主觀能動性的發揮。例如,胡海青(2017)指出效果推理是創業網絡效力釋放的關鍵;徐二明等(2018)發現,效果推理對于企業產品研發階段跨越合法性閾值有明顯促進作用。因此,將效果推理納入研究框架有助于進一步打開孵化網絡助力在孵企業合法性獲取過程的“黑箱”。
鑒于此,本文基于“資源-行為-結果”理論范式,構建包含孵化網絡多元性、效果推理、在孵企業合法性在內的概念模型,并利用244份有效調研問卷數據對假設與概念模型進行檢驗,旨在厘清網絡孵育情境下孵化網絡多元性特征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以及效果推理在該過程中的作用,打開孵化網絡向在孵企業合法性轉化的過程“黑箱”,為孵化網絡管理者工作開展以及在孵企業決策邏輯選擇與合法性培育提供理論借鑒。
網絡多元性是指網絡內部成員屬性的復雜性與多樣性[16]。Goerzen[17]認為,網絡多元性是指嵌入于網絡的信息與知識資源的多樣性;翁瑞宏(2007)指出,網絡多元性是指與網絡主體發生連接的地區和產業種類數量;李振華(2018)指出孵化網絡是由孵化器同供應商、客戶企業、政府、金融機構、大學或科研院所、中介服務機構以及其它孵化器等相互連接形成的跨越節點的網絡狀組織。由此可見,孵化網絡的構成主體眾多且不同主體屬性差異較大,構成其先天的多元異質性特征[12]。在網絡多元性作用方面,Beckman[18]分析了網絡成員異質性對企業并購決策的影響,發現當企業網絡成員異質性較高時,其支付的并購費用較低;Goerzen等[17]實證研究發現聯盟網絡多元性對跨國企業財務績效有負向影響;Duysters等[19]證實聯盟網絡多元性與創新績效呈倒U型影響;吳紹棠發現網絡多元性對合作創新具有直接影響,并且通過聯盟信任發揮間接影響;胡海青[20]認為網絡多元性直接且通過外部知識整合間接影響在孵企業孵化績效;張穎穎[21]指出網絡多元性對孵化績效有正向影響,在孵企業戰略創業行為對該關系有部分中介作用;邊燕杰等[22]則用網絡成員體制屬性測量網絡多樣性,將網絡成員分為體制內、體制外和跨體制3種類型,發現具有體制多樣性的網絡能為體制跨越者帶來更優的經濟收益。由此可見,已有的網絡多元性研究多將組織網絡、聯盟網絡作為研究對象,探討網絡多元性對創新與績效的影響,但研究結論并不聚焦,僅有少數學者關注孵化網絡多元性特征及其對孵化績效的影響。這說明,網絡多元性對企業存在復雜的作用機制,有必要通過中介變量作深入探討,為網絡多元性效力差異提供新的解釋邏輯[23]。
適用于高度不確定環境下的效果推理,是新創企業將所嵌入的創業網絡優勢轉化為績效的有效途徑[24]。Sarasvathy等[25]認為,在奈特不確定性環境下,創業企業通過試錯性實驗,搜集市場反饋信息,不斷調整創業行為,最終實現成功創業的決策方式即效果推理。自效果推理概念提出后,胡海青(2017)、彭學兵[24]等學者認為創業網絡規模、關系強度是效果推理產生的重要前因變量,且效果推理對新創企業融資、創新[24-27]等有顯著影響??梢?,效果推理對創業活動的重要性已經引起國內外學者廣泛關注,然而網絡孵育情境下效果推理的有效性問題并未得到足夠重視。具備多元性特征的孵化網絡為在孵企業帶來了大量冗余異質性創業資源,為效果推理奠定了基礎。因此,在網絡孵育情境下探討效果推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開孵化網絡資源向在孵企業合法性轉化過程的“黑箱”。但現有研究多聚焦于網絡規模、關系強度等因素,忽略了孵化網絡天然具備的多元性特征對在孵企業效果推理決策邏輯的影響。此外,已有研究雖然發現效果推理決策邏輯的使用會影響新創企業合法性獲取,但局限于對二者關系的理論探討,缺乏實證材料佐證。同時,現有研究并未就效果推理不同維度與新創企業合法性的關系給出明確結論,因此有必要就此深入展開實證分析。
合法性是利益相關者對企業行為的評價[28],是決定新創企業存亡的關鍵。Zimerman等[3]認為,對新創企業而言,合法性是其被認為具有可接受性、恰當性和希求性的程度,決定了企業對創業資源的獲??;Aldrich[29]認為,新創企業合法性包括認知合法性與社會政治合法性,其中認知合法性是指新創企業創業活動被社會接納的程度,社會政治合法性是指社會大眾對新創企業遵守相關法律法規等的認可程度;俞園園等(2016)則認為,新創企業合法性包括管制合法性、規范合法性和認知合法性,其中管制合法性是指企業對政府、行業協會等相關部門制定的規章制度的遵守情況,規范合法性主要指企業對社會普遍認同價值觀的遵守情況,認知合法性主要是指企業被社會廣泛接納的程度,創業合法性是新創企業將網絡嵌入優勢轉化為績效的關鍵路徑。學界普遍贊同新創企業合法性是新創企業獲取創業資源[3]、提升創業績效[30],進而謀求生存與發展的關鍵。Singh[1]指出,新創企業創業失敗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新創企業合法性缺失造成的。在創業合法性的影響因素研究方面,趙文紅[5]通過實證研究發現創業團隊異質性對團隊合法性有影響;王玲玲(2017)從網絡嵌入視角出發,發現網絡關系強度對合法性有影響;裴夢丹[6]發現組織關系冗余性對合法性有影響;李雪靈等[7]則發現,新創企業的資源拼湊行為對其合法性獲取有正向影響。但現有研究缺乏對網絡孵育情境下孵化網絡助力新創企業獲取合法性的路徑探討,忽視了孵化網絡孵育增值能力的根本來源——孵化網絡成員提供的異質性創業資源。因此,本文從網絡多元性視角對孵化網絡中的異質性資源進行刻畫,探究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作用關系,這對深度發掘孵化網絡價值具有重要意義。
創業合法性是指新創企業創業活動被供應商、顧客、政府等社會公眾與市場的認可程度,創業孵化的本質是在孵企業在孵化器的創業支持與網絡支持下,通過整合內外部創業資源,提升自身合法性的過程。在孵企業成立初期,外部環境不確定性與自身新生弱性成為其合法性獲取的重要障礙。孵化網絡作為聚集創業資源、助力新創企業成長的載體,對新創企業克服新生劣勢與合法性缺陷有重要意義。宋晶[15]指出,通過與多元異質性的網絡組織成員建立聯系,有利于新創企業獲取合法性。
在孵化網絡中,在孵企業合法性提升的關鍵在于通過與網絡成員互動,獲取創業所需的資源,進而克服新生劣勢。網絡多元性為企業提供了接觸大量異質性信息和資源的機會[31],而信息資源的可獲性又促進了組織行動的有效性,有助于組織聲譽提升。此外,網絡多元性越高,嵌入在網絡中的資源就越豐富,在孵企業能獲得更多資源保障,這些均會被利益相關者視為積極信號,進而產生在孵企業擁有良好發展前景的判斷,此時在孵企業的合法性越好。在孵企業的潛在合作者通過對企業現有合作者進行評估,判斷是否與該企業交易。多元化孵化網絡是在孵企業的一種實力象征,有助于利益相關者認可其創業活動。根據信號理論,信息不對稱下,在孵企業通過與利益相關者建立網絡關系,向其傳遞自身各種信息。同時,在有限理性約束下,利益相關者主要根據企業傳遞出的信號對其進行合法性評價。多元性孵化網絡則為在孵企業建立網絡關系以及傳遞企業信息搭建了多種通道。此外,組織學習視角下的相關研究表明,網絡多元性越高,網絡成員的知識背景異質性越強[32],越有助于激發團隊成員進行層次知識共享及開展利用性學習,進而促進企業合法性提升。綜合上述理論分析,在此提出如下假設:
H1: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正向影響。
創業資源是決定在孵企業創業成敗的關鍵。雖然多元化的孵化網絡包含豐富的資源,但在孵企業只有采取合適的方法對這些資源進行整合,才能產生“1+1>2”的效果。對于在孵企業,成立之初面臨著奈特不確定性,傳統因果邏輯難以奏效,創業者要更多地依靠效果推理進行決策。網絡多元異質性越高,在孵企業能從孵化網絡中獲得的創業資源越多,有助于其對現有手段進行補充與豐富,從而建立與挖掘更多的創業資源整合目標與機會,促使在孵企業更多地運用效果推理。為深入探究孵化網絡多元性對效果推理的影響關系,參考Chandler[33]和胡海青(2017)等研究,從實驗、柔性、可承受損失、先前承諾4個方面對效果推理進行解構。
(1)提高在孵企業可承受損失水平。網絡多元性為在孵企業帶來了大量低成本的異質性冗余資源,有助于擴大在孵企業資源整合范圍,使其在更高的可承受損失水平下進行決策。
(2)助力在孵企業開展實驗。多元性孵化網絡為在孵企業帶來了豐富的知識與技術資源,擴充了在孵企業現有知識技術基礎,助力在孵企業不斷進行小規模試驗、測試市場反應。
(3)提高在孵企業柔性。隨著孵化網絡多元性提升,在孵化器的信用擔保下,在孵企業可以同更多網絡成員建立聯系,并以較低成本簽訂合作契約以及進行柔性決策。同時,在網絡孵育情境下,孵化網絡多元性程度越高,嵌入在其中的資源也越豐富,在孵企業獲取創業資源越容易,資源轉化選擇越多[34],因此資源柔性也更強。并且孵化器通過實施控制行為對在孵企業提供信息支撐,促進在孵企業同其它利益相關者互動,了解不同網絡主體的資源優勢,幫助企業重塑資源路徑,提升企業協調柔性[35]。
(4)保障先前承諾。在孵化器的信用擔保下,孵化網絡多元性特征有效降低了在孵企業合作伙伴搜尋與篩選成本,為在孵企業在合作中達成先前承諾提供了條件。
綜合上述理論分析,在此提出如下假設:
H2a:孵化網絡多元性對柔性有正向影響;
H2b: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可承受損失有正向影響;
H2c: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先前承諾有正向影響;
H2d: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實驗有正向影響。
效果推理是新創企業跨越合法性閾值的有效手段。在網絡孵育情境下,在孵企業通過孵化器提供的信用擔保[20],并在效果推理邏輯指導下,與孵化網絡中的供應商、顧客、政府、中介服務機構等建立聯系,獲得相關創業主體的先前承諾。在此基礎上,通過創造性地整合與利用現有資源與手段,并在可承受損失范圍內進行創業決策,最終在滿足市場需求的過程中贏得各相關利益主體認可。參考Chandler[33]和胡海青(2017)等關于效果推理的相關研究成果,本文主要從柔性、可承受損失、先前承諾、實驗4個維度分析效果推理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
(1)柔性要求在孵企業積極擁抱意外事件。通過保持高水平企業柔性、靈活的結構以及掌握較為前沿的知識,應對創業過程中的風險與偶然事件,以提高利益相關者對在孵企業的認可。在資源有限的條件下,柔性能使在孵企業更好地滿足客戶不斷變化的需求,進而獲得顧客認可。同時,減少在孵企業為降低風險而投入的時間與資源,取而代之的是積極主動應對外部環境變化,并以此為契機改進產品,提升顧客對企業的認同度。
(2)可承受損失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在孵企業在進行創業機會開發,尤其是創新型機會開發過程中,往往面臨著巨大風險。因為該過程要求企業具備一定的風險承擔能力,當在孵企業因可承受風險損失的能力較低時,會選擇規避風險并放棄對相關機會的開發,這不利于獲得利益相關者對企業的認可。
(3)先前承諾與在孵企業合法性的關系。在網絡孵育情境下,資源約束與合法性缺失的雙重缺陷促使在孵企業與孵化網絡中政府部門、供應商、客戶等成員達成先前承諾,獲取創業所需的稀缺資源,提高對創業機會的響應能力。一方面,良好的政治關系是在孵企業重要的社會資本,與政府部門建立聯系有助于組織獲取合法性[36]。同時,及時掌握政策變動等信息,保持較高的政策導向性有利于在孵企業緊跟制度環境變化,獲得政府與利益相關者的支持和認可。另一方面,孵化網絡多元性為在孵企業冗余關系建立提供了機會,而關系冗余性有助于提升社會公眾對企業的認可,進而增強企業認知合法性[6]。
(4)實驗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創業活動是一個包含多階段試錯學習與戰略迭代的戰略實驗過程,試錯學習與戰略實驗能促使在孵企業同各利益相關主體進行緊密互動,獲取大量反饋信息與知識,進而對自身創業活動進行修正與完善,有助于進一步提升公眾認可度與接納程度。綜上所述,提出如下假設:
H3a:柔性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正向影響;
H3b:可承受損失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正向影響;
H3c:先前承諾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正向影響;
H3d:實驗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正向影響。
創業環境的高度不確定使效果推理相對于傳統因果推理更具優勢,具備多元性特征的孵化網絡為在孵企業帶來了豐富的異質性創業資源,為企業開展效果推理直接提供了物質支持。在效果推理決策邏輯下,企業通過與利益相關者互動,獲得其支持與認可,從而實現合法性閾值跨越。為近一步探究效果推理在孵化網絡多元性與在孵企業合法性間起到的作用,參考前述對效果推理的維度劃分[33],從實驗、柔性、可承受損失、先前承諾4個方面展開分析。
(1)網絡多元性特征為企業帶來了豐富的異質性知識、信息等資源[37],拓展了在孵企業現有知識儲備與技術手段,為其小范圍實驗提供了資源保障。通過實驗,企業可以及時獲取政府政策、技術與市場變化等信息[38],調整與優化創業活動[39],提升利益相關者的認可度,進而獲取合法性。
(2)多元異質性網絡帶來了豐富的資金、技術、信息等資源,有利于拓展在孵企業可承受損失的范圍,緩解企業創業壓力,增強創業風險抵抗能力,進而促進在孵企業合法性提升。
(3)孵化器構建多元性孵化網絡的目的在于為在孵企業提供更加豐富的創業支持。通過建立網絡關系,在孵企業憑借自身能力撬動更多創業資源[40],而資源異質性與存量提升有助于改善企業資源柔性。多元化的孵化網絡嵌入了大量異質性創業資源,有助于引導與鼓勵在孵企業通過提升企業柔性,整合內外部資源,形成核心競爭力,提升合法性。
(4)一般來講,網絡多元性越強,網絡成員異質性越大,進而為在孵企業同政府、供應商、顧客等利益相關者履行先前承諾奠定了基礎。在利益相關者支持下,在孵企業的創業活動更容易得到相關主體的認可。
綜上所述,孵化網絡多元性帶來了大量異質性創業資源,為在孵企業開展效果推理提供了物質保障,在效果推理決策邏輯下,在孵企業通過提升自身柔性,與孵化網絡中各利益相關者建立聯系,實現先前承諾,并在可承受損失前提下通過開展小范圍實驗,提升其創業活動的合法性。因此,效果推理在孵化網絡多元性與在孵企業合法性間起中介作用。基于上述理論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4a:柔性在孵化網絡多元性與在孵企業合法性間起中介作用;
H4b:可承受損失在孵化網絡多元性與在孵企業合法性間起中介作用;
H4c:先前承諾在孵化網絡多元性與在孵企業合法性間起中介作用;
H4d:實驗在孵化網絡多元性與在孵企業合法性間起中介作用。
基于上述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構建研究概念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概念模型
本研究于2017年7-9月,對陜西省、珠三角、長三角等地區多家孵化器中在孵企業展開調研,調研對象主要為相關在孵企業的中高層管理者,通過現場訪談、電子郵件等形式累計發放問卷450份,回收問卷302份,剔除數據嚴重缺失的58份問卷,最終獲取有效問卷244份,樣本基本特征如表1所示。
對孵化網絡多元性的測量,借鑒胡海青[26]、張穎穎[27]等的做法,從4個方面進行測度;對效果推理的測量,借鑒Chandler[33]等的研究成果,從實驗、可承受損失、柔性、先前承諾4個維度進行解構,并用4個題項測量柔性、分別用3個題項測量可承受損失和實驗、用2題項測量先前承諾,該量表經國內學者驗證具有良好的信效度。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測量,主要參考宋晶[15]、杜運周[30]、Certo Hodge[41]等的研究,用7個題項進行測量。同時,參考裴夢丹[6]等的做法,選取企業年齡、企業規模、企業類型作為控制變量。除控制變量與自變量外,本文研究所涉及的變量均用李克特5級量表進行測量,其中1-5分別表示完全不同意、不同意、一般、同意、完全同意。
由于孵化網絡多元性是經過直接測度得到的,該過程中已經規避了由于個人主觀認知偏差帶來的信度與效度問題[21],因此僅對效果推理和在孵企業合法性進行信度與效度檢驗。采用SPSS 20.0,結合有效調研問卷數據對量表進行信度與效度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在信度檢驗方面,各個變量的α系數大于0.7,表明量表具有良好的信度。在效度檢驗方面,首先本文使用量表均是在國內外成熟量表基礎上結合本研究問題與情境修正而來的,因此量表具有良好的內容效度;其次,數據分析結果顯示量表的KMO值為0.785,大于0.5,巴特球形檢驗結果顯著,表明量表適合進行因子分析,同時因子分析結果顯示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有5個,累計貢獻率達到了68.6%,所有變量標準化因子載荷均大于0.5,表明量表具有較好的結構效度;最后,各個變量的AVE大于0.5,CR值大于0.8,表明量表具有良好的收斂效度。
表3為變量間的相關性檢驗結果,孵化網絡多元性與效果推理的柔性、實驗、可承受損失、先前承諾以及在孵企業合法性間均存在顯著相關性,為進一步驗證本文提出的研究假設與概念模型奠定了基礎。
使用SPSS20.0軟件,結合有效問卷調研數據,對本文研究假設與概念模型進行檢驗。如表4所示,M1用以檢驗控制變量企業年齡、企業規模、企業類型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結果表明企業年齡(β=0.077,p<0.05)與企業規模(β=0.084,p<0.05)都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顯著正向影響,而企業類型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不顯著(β=0.014,p>0.05);M2用以檢驗在控制企業年齡、企業規模、企業類型后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結果表明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顯著正向影響(β=0.189,p<0.001),H1得到支持。

表1 樣本基本特征

表2 信效度檢驗結果

表3 變量間相關系數

表4 回歸分析——主效應
注:***表示在0.001水平上顯著相關;**表示在0.01水平上顯著相關;*表示在0.05水平上顯著相關,下同
表5主要用以檢驗效果推理在孵化網絡多元性與在孵企業合法性間的中介效應。根據Baron[42]提出的中介作用檢驗條件對效果推理的中介作用進行檢驗:①自變量對中介變量和因變量具有顯著影響;②中介變量對因變量具有顯著影響;③加入中介變量后,自變量與因變量間的β系數減小和顯著性降低或者完全不顯著。M2表明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顯著正向影響,M4表明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實驗有顯著正向影響(β=0.256,p<0.001),M6表明孵化網絡多元性對柔性有顯著正向影響(β=0.320,p<0.001),M8表明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可承受損失有顯著正向影響(β=0.209,p<0.01),M10表明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先前承諾有顯著正向影響(β=0.196,p<0.01),以上結果滿足檢驗條件①。M11用以檢驗實驗、柔性、可承受損失、先前承諾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結果表明實驗(β=0.178,p<0.001)、柔性(β=0.155,p<0.01)、可承受損失(β=0.145,p<0.01)、先前承諾(β=0.148,p<0.01)均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顯著正向影響,表明條件②得到滿足。M12、M13、M14、M15分別用以檢驗加入實驗、柔性、可承受損失、先前承諾后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在孵企業合法性影響的變化,結果表明仍然顯著,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正向影響,但β值均減小,條件③得到滿足。因此,實驗、柔性、可承受損失、先前承諾均在孵化網絡多元性與在孵企業合法性間起部分中介作用。

表5 回歸分析——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為進一步檢驗本文研究結果的穩健性,參考國內學者耿紫珍(2012)等的做法,采用Hayes編制的SPSS宏,結合SPSS 20.0軟件以及Preacher[43]等提出的Bootstrap法,對本文中介效應穩健性進行檢驗,即檢驗孵化網絡多元性通過柔性、實驗、可承受損失、先前承諾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間接效應是否顯著異于0。在操作過程中,將Bootstrap抽樣設定為5 000次,結果如表6所示。

表6 孵化網絡多元性中介效應穩健性檢驗結果
從表6穩健性檢驗結果可知,柔性、實驗、可承受損失、先前承諾對孵化網絡多元性與在孵企業合法性的中介效應置信區間不包含0,即中介效應顯著,表明本文實證研究結論具有一定的穩健性與可靠性。
嵌入孵化網絡是新創企業突破合法性束縛的有效途徑,但部分入駐孵化器的新創企業仍然難逃創業失敗的命運,如何有效利用多元性孵化網絡的資源集聚優勢構建自身合法性,是發揮孵化網絡創業孵育作用的關鍵。本文以在孵企業為研究對象,以效果推理為中介,探究孵化網絡多元性向在孵企業合法性轉化的一般過程,豐富了網絡多元性與新創企業合法性的相關研究內容,為孵化網絡孵育增值作用發揮以及網絡多元性優勢釋放提供了新的路徑,也為在孵企業決策邏輯選擇和合法性培育提供了新的思路。通過研究本文得出如下研究結論:
(1)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顯著正向影響。該結論與Goerzen[17]、吳紹棠(2014)等提出的網絡多元性并不總是有利于企業績效提升的觀點不同,其可能原因在于,作為管理孵化網絡核心主體的孵化器,一方面為嵌入孵化網絡內部的在孵企業提供了信用擔保[20],在一定程度上直接提升了相關利益主體對在孵企業創業行為的認可;另一方面,通過制定并實施有效的治理機制,對網絡內部不同成員間的權責利關系進行明確規定,有效降低了不同主體間的沖突,提升了孵化網絡孵育效率。
(2)效果推理的柔性、實驗、先前承諾、可承受損失對在孵企業合法性有顯著正向影響。正如崔連廣等(2017)的研究發現,效果推理是企業應對環境不確定性的有效決策手段,對于新創企業而言,更是影響其績效的重要因素[24]。其中,柔性能使在孵企業在資源約束與環境動態性雙重情境下,根據市場需求及時調整創業行為,提升相關利益主體對創業活動的認可;實驗則為在孵企業優化創業活動提供了指導;先前承諾為在孵企業獲得相關利益主體的支持與認同提供了直接支撐;可承受損失為在孵企業展現自身實力,以及獲得相關方認可奠定了基礎。
(3)孵化網絡多元性對效果推理的柔性、實驗、先前承諾、可承受損失有顯著正向影響。與胡海青等(2017)基于資源基礎觀視角下的研究結論相同,豐富的網絡資源是效果推理開展的前提條件。首先,多元性孵化網絡嵌入的大量異質性創業資源,為在孵企業在創業機會開發初期進行實驗活動以及開展柔性決策提供了物質保障;其次,網絡多元性提供的豐富異質性創業資源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在孵企業創業風險抵抗能力,提升其可承受損失水平;最后,多元性孵化網絡為在孵企業接觸更多創業主體創造了條件,為其與供應商、顧客等達成先前承諾創造了機會。
(4)效果推理的柔性、實驗、先前承諾、可承受損失在孵化網絡多元性與在孵企業合法性間發揮部分中介效應。創業環境的高度不確定性使效果推理相對于傳統的因果推理決策邏輯更具優勢,多元異質性孵化網絡為在孵企業帶來了豐富的異質性創業資源,為在孵企業開展效果推理提供了直接物質支持,在效果推理決策邏輯下,在孵企業通過與利益相關者互動,獲得其支持與認可,從而實現自身合法性閾值跨越。
本文研究結論對于孵化網絡管理者以及在孵企業創業活動開展都有一定指導意義。對在孵企業而言,嵌入孵化網絡是其突破合法性束縛的有效途徑,在孵企業一方面應正確認識其所嵌入的孵化網絡價值,并在孵化器的信用擔保下同網絡成員開展交流、互動活動,獲得網絡成員與外部相關主體的接納與認可,以此作為克服新生劣勢與突破合法性缺陷的有效途徑;另一方面要重視在創業活動開展過程中對效果推理決策邏輯的使用,將效果推理決策邏輯作為應對環境不確定性的有效途徑,結合自身與所嵌入孵化網絡的資源狀況及資源可獲取性,通過與網絡中的供應商、政府等相關主體建立先前承諾,借助網絡主體的創業資源,在可承受損失的范圍內開展實驗,并根據實驗結果不斷優化創業行為,不斷滿足不同利益相關主體的訴求,提升自身在創業過程中的合法性。對孵化網絡管理人員而言,一方面要不斷優化孵化網絡的主體構成,積極同外部相關創業主體建立聯系,不斷提升孵化網絡資源的豐富性;另一方面,應制定并實施切實可行的網絡治理措施,協調不同網絡成員間的關系,避免由于網絡多元性提升帶來的成員間沖突,提升孵化網絡對新創企業的支持效率。
本文以在孵企業為研究對象,驗證了孵化網絡多元性對在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以及效果推理的中介效應,在一定程度上打開了孵化網絡助力在孵企業合法性獲取的過程“黑箱”,但還存在一些不足:一方面受調研問卷數量限制,本研究結論普適性還有待在更大范圍的調研數據下驗證;另一方面,在孵企業不同生命周期對合法性的訴求不同,未來應結合在孵企業不同生命周期特征,詳細分析處于不同生命周期的在孵企業所嵌入的孵化網絡多元性對效果推理以及其不同種類合法性的影響。